菩萨诸位（续）——十信至妙觉

阿难。是善男子。欲爱乾枯，根境不偶。现前残质，不复续生。执心虚明，纯是智慧。慧性明圆，蓥十方界。乾有其慧，名乾慧地。欲习初乾，未与如来法流水接。即以此心，中中流入，圆妙开敷。从真妙圆，重发真妙。妙信常住。一切妄想灭尽无余。中道纯真。名信心住。真信明了，一切圆通。阴处界三不能为碍。如是乃至过去未来，无数劫中，舍身受身一切习气，皆现在前。是善男子，皆能忆念，得无遗忘。名念心住。妙圆纯真。真精发化。无始习气通一精明。唯以精明进趣真净。名精进心。心精现前。纯以智慧。名慧心住。执持智明。周遍寂湛。寂妙常凝。名定心住。定光发明。明性深入。唯进无退。名不退心。心进安然保持不失。十方如来气分交接。名护法心。觉明保持。能以妙力，回佛慈光，向佛安住。犹如双镜，光明相对。其中妙影重重相入。名回向心。心光密回，获佛常凝无上妙净。安住无为，得无遗失。名戒心住。住戒自在。能游十方，所去随愿。名愿心住。阿难。是善男子，以真方便发此十心。心精发晖，十用涉入，圆成一心。名发心住。心中发明，如净琉璃内现精金。以前妙心，履以成地。名治地住。心地涉知，俱得明了。游履十方，得无留碍。名修行住。行与佛同。受佛气分。如中阴身自求父母。阴信冥通，入如来种。名生贵住。既游道胎，亲奉觉胤。如胎已成，人相不缺。名方便具足住。容貌如佛。心相亦同。名正心住。身心合成日益增长。名不退住。十身灵相，一时具足。名童真住。形成出胎，亲为佛子。名法王子住。表以成人。如国大王以诸国事分委太子。彼刹利王世子长成。陈列灌顶。名灌顶住。阿难。是善男子成佛子已。具足无量如来妙德。十方随顺。名欢喜行。善能利益一切众生。名饶益行。自觉觉他，得无违拒。名无瞋恨行。种类出生，穷未来际，三世平等，十方通达。名无尽行。一切合同，种种法门，得无差误。名离痴乱行。则於同中，
显现群异。一一异相，各各见同。名善现行。如是乃至十方虚空满足微尘，一一尘中现十方界。现尘现界，不相留碍。名无著行。种种现前，咸是第一波罗密多。名尊重行。如是圆融，能成十方诸佛轨则。名善法行。一一皆是清净无漏，一真无为，性本然故。名真实行。阿难。是善男子，满足神通，成佛事已。纯洁精真，远诸留患。当度众生，灭除度相。回无为心，向涅盘路。名救护一切众生离众生相回向。坏其可坏。远离诸离。名不坏回向。本觉湛然。觉齐佛觉。名等一切佛回向。精真发明，地如佛地。名至一切处回向。世界如来。互相涉入，得无罣碍。名无尽功德藏回向。於同佛地，地中各各生清净因。依因发挥，取涅盘道。名随顺平等善根回向。真根既成。十方众生皆我本性。性圆成就，不失众生。名随顺等观一切众生回向。即一切法，离一切相。唯即与离，二无所著。名真如相回向。真得所如，十方无碍。名无缚解脱回向。性德圆成，法界量灭。名法界无量回向。阿难。是善男子，尽是清净四十一心。次成四种妙圆加行。即以佛觉用为己心，若出未出。犹如钻火，欲然其木。名为煖地。又以己心成佛所履，若依非依。如登高山，身入虚空，下有微碍。名为顶地。心佛二同，善得中道。如忍事人，非怀非出。名为忍地。数量销灭。迷觉中道，二无所目。名世第一地。阿难。是善男子，於大菩提善得通达，觉通如来，尽佛境界。名欢喜地。异性入同，同性亦灭。名离垢地。净极明生。名发光地。明极觉满。名焰慧地。一切同异所不能至。名难胜地。无为真如性净明露。名现前地。尽真如际。名远行地。一真如心。名不动地。发真如用。名善慧地。阿难。是诸菩萨，从此已往，修习毕功，功德圆满。亦自此地名修习位。慈阴妙云，覆涅盘海。名法云地。如来逆流，如是菩萨顺行而至，觉际入交。名为等觉。阿难。从乾慧心至等觉已，是觉始获金刚心中初乾慧地，如是重重单复十二，方尽妙觉，成无上道。是种种地，皆以金刚观察如幻十种深喻。奢摩他中，用诸如来毗婆舍那，清净修证，渐次深入。阿难。如是皆以三增进故，善能成就五十五位真菩提路。作是观者，
名为正观。若他观者，名为邪观。尔时文殊师利法王子，在大众中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当何名是经。我及众生云何奉持。佛告文殊师利。是经名大佛顶悉怛多般怛罗无上宝印，十方如来清净海眼。亦名救护亲因，度脱阿难，及此会中性比丘尼，得菩提心，入遍知海。亦名如来密因修证了义。亦名大方广妙莲华王，十方佛母陀罗尼咒。亦名灌顶章句，诸菩萨万行首楞严。汝当奉持。说是语已。即时阿难及诸大众，得蒙如来开示密印般怛罗义。兼闻此经了义名目。顿悟禅那修进圣位。增上妙理，心虑虚凝。断除三界修心六品微细烦恼。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合掌恭敬而白佛言：大威德世尊。慈音无遮。善开众生微细沈惑。令我今日身心快然，得大饶益。世尊。若此妙明真净妙心，本来遍圆。如是乃至大地草木，蠕动含灵，本元真如，即是如来成佛真体。佛体真实，云何复有地狱、饿鬼、畜生、修罗、人、天、等道。世尊。此道为复本来自有。为是众生妄习生起。世尊。如宝莲香比丘尼，持菩萨戒，私行婬欲。妄言行婬非杀非偷，无有业报。发是语已，
先於女根生大猛火，後於节节猛火烧然，堕无间狱。琉璃大王。善星比丘。琉璃为诛瞿昙族姓。善星妄说一切法空。生身陷入阿鼻地狱。此诸地狱，为有定处，为复自然，彼彼发业，各各私受。惟垂大慈，开发童蒙。令诸一切持戒众生，闻决定义，欢喜顶戴，谨洁无犯。

注释

• 干慧地：菩萨修行阶位之一，智慧已发但未得定水滋润，如干土未得雨水，故名干慧。此位相当于三乘共十地之初地。
• 根境不偶：六根（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）与六境（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）不再相对耦合，即内心不再追逐外境，根尘脱开。
• 执心虚明：执持此心，虚灵明朗，无有滞碍。
• 蓥：音yíng，光洁明亮，照耀。此处指智慧之光遍照十方。
• 欲习初乾：欲界的烦恼习气初步干枯。
• 如来法流水：比喻如来的佛法智慧相续不断，如水之流注。
• 中中流入：以中道之心，念念流入法性之海。
• 圆妙开敷：圆满微妙的智慧如莲花般开放。
• 阴处界：五阴（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）、十二处（六根、六境）、十八界（六根、六境、六识），泛指一切世间法。
• 劫：梵语劫波（kalpa）之略，极长的时间单位，世界成坏一次为一劫。
• 习气：烦恼断尽后残余的惯性势力，如酒器虽空尚有酒气。
• 精明：精纯明了的本觉智慧。
• 真净：真实清净的佛性、真如。
• 寂湛：寂静清澈，形容定境。
• 气分交接：与佛的气分相互交接，即与佛的功德气息相通。
• 回佛慈光：回转佛的慈光，以心光向佛。
• 双镜：比喻能观之智与所观之境互相映照，重重无尽。
• 无为：无造作，真如之理，离因缘造作。
• 十身灵相：指如来十种身相：菩提身、愿身、化身、力持身、相好庄严身、威势身、意生身、福德身、法身、智身。
• 中阴身：人死后至投胎前的中间状态，由微细五阴构成。
• 阴信冥通：中阴身与父母业感暗通，如磁吸铁。
• 刹利王：即刹帝利（kṣatriya），古印度四种姓中的王族、武士阶层。
• 灌顶：古印度国王即位时，以四大海水灌顶的仪式。佛教用以比喻菩萨受佛职位，入于佛位。
• 波罗密多：梵语pāramitā，意为“到彼岸”，即从生死此岸度到涅槃彼岸。
• 涅槃：梵语nirvāṇa，意为灭度、圆寂，即烦恼灭尽、智慧圆满的解脱境界。
• 真如：真实如常，诸法之实相，即宇宙万有的本体。
• 法界量灭：法界的限量完全消灭，即证得法界全体，无有边际障碍。
• 四十一心：指干慧地及十信、十住、十行、十回向共四十一个阶位之心。
• 加行：加功用行，准备进入见道位的修行阶段。
• 煖地：四加行第一位，如钻木取火，火未出而先得煖相，喻初见道火前相。
• 顶地：四加行第二位，如登高山，身入虚空，下有余碍，喻修行至顶，将入真空。
• 忍地：四加行第三位，忍可中道，如人忍事，不怀不出。
• 世第一地：四加行第四位，世间最胜，数量销灭，中道无二。
• 十地：菩萨十地，即欢喜地、离垢地、发光地、焰慧地、难胜地、现前地、远行地、不动地、善慧地、法云地。
• 等觉：等觉菩萨，觉与佛等，但尚有最后一分生相无明未破。
• 妙觉：妙觉菩萨，即佛果，圆满觉悟，成无上道。
• 金刚心：等觉后心，用金刚喻定破最后一分无明，其智坚固如金刚。
• 重重单复十二：指修行阶位中，有单有复，共十二重次第。或解为：从干慧到妙觉，单复相间，共十二位次。
• 金刚观察如幻十种深喻：以金刚智观察一切法，如幻、如焰、如水中月、如虚空、如响、如乾闼婆城、如梦、如影、如镜中像、如化等十种譬喻。
• 奢摩他：梵语śamatha，意为止、定，即止息妄念，专注一境。
• 毗婆舍那：梵语vipaśyanā，意为观、慧，即如理观察诸法实相。
• 三增进：《楞严经》中三种增进修行的方法：一、除其助因（断五辛）；二、刳其正性（严持戒律）；三、违其现业（反闻自性）。
• 五十五位：指从干慧地至等觉，共五十五个修行阶位（干慧1、十信10、十住10、十行10、十回向10、四加行4、十地10，合计55）。
• 悉怛多般怛罗：梵语Sitātapatra，意为“大白伞盖”，比喻佛性广大，覆盖一切众生。
• 首楞严：梵语Śūraṅgama，意为“健行”、“一切事竟”，即究竟坚固，一切事圆满成就。
• 禅那：梵语dhyāna，意为静虑，即禅定。
• 三界：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，众生轮回之处。
• 六品微细烦恼：指欲界六品思惑，即贪、瞋、痴、慢、疑、恶见等微细烦恼。
• 宝莲香比丘尼：佛世时一比丘尼，持菩萨戒而私行淫欲，并妄言无业报，堕无间狱。
• 琉璃大王：即琉璃王（Virūḍhaka），因诛杀释迦族而堕地狱。
• 善星比丘：佛弟子，因妄说一切法空，拨无因果，生身陷入阿鼻地狱。
• 阿鼻地狱：梵语Avīci，意为“无间”，地狱中最苦者，受苦无间。
• 瞿昙：梵语Gautama，即乔达摩，释迦牟尼佛的姓氏。

译文

接着，阿难，这样的善男子，欲爱的习气已经干枯，六根与六境不再相对耦合。现前残余的色身，不再继续受生。执持此心虚灵明朗，纯粹是智慧。智慧之性光明圆满，照耀十方世界。但智慧虽发，未得定水滋润，所以称为干慧地。

欲界习气初步干枯，但尚未与如来的法流水相接。即以此干慧心，以中道心念念流入，圆满微妙的智慧如花开放。从真实妙圆之理，重新发起真实妙用。微妙信心恒常安住，一切妄想灭尽无余，中道纯真，名为信心住。

真实信心明了，一切圆融通达。五阴、十二处、十八界三者不能成为障碍。如此乃至过去未来无数劫中，舍身受身的一切习气，都现在眼前。这样的善男子，都能忆念，没有遗忘，名为念心住。

妙圆纯真，真实精体发起变化。无始以来的习气通归于一个精明。唯以此精明进趋真实清净，名为精进心。

心精现前，纯用智慧，名为慧心住。

执持智慧光明，周遍寂静清澈，寂妙常凝，名为定心住。

定光发明，明性深入，唯有前进而无退转，名为不退心。

心念前进安然，保持不失，与十方如来的气分相互交接，名为护法心。

觉明保持，能以微妙力，回转佛的慈光，面向佛安住。犹如两面镜子，光明相对，其中妙影重重相入，名为回向心。

心光秘密回转，获得佛的常凝无上妙净。安住无为，没有遗失，名为戒心住。

安住戒律而得自在，能游历十方世界，所去之处随愿满足，名为愿心住。

阿难，这样的善男子，以真方便发起此十信心。心精发起光辉，十种心用相互涉入，圆成一心，名为发心住。

心中发明，如同清净琉璃内现精纯黄金。以前面妙心，履践而成实地，名为治地住。

心地相互涉知，都得了了分明。游履十方世界，没有留碍，名为修行住。

行持与佛相同，领受佛的气分。如同中阴身自求父母，阴信冥通，入于如来种性，名为生贵住。

既已游入道胎，亲奉觉性后代。如胎已形成，人相不缺，名为方便具足住。

容貌如佛，心相也相同，名为正心住。

身心合成，日益增长，名为不退住。

十身灵相，一时具足，名为童真住。

形成出胎，亲为佛子，名为法王子住。

表以成人，如同国王将国事分委太子。那刹利王世子长成，陈列灌顶仪式，名为灌顶住。

阿难，这样的善男子成为佛子后，具足无量如来妙德，十方随顺，名为欢喜行。

善能利益一切众生，名为饶益行。

自觉觉他，没有违拒，名为无瞋恨行。

种类出生，穷未来际，三世平等，十方通达，名为无尽行。

一切合同，种种法门，没有差误，名为离痴乱行。

则于同中显现群异，一一异相各各见同，名为善现行。

如是乃至十方虚空满足微尘，一一微尘中现十方世界。现尘现界，不相留碍，名为无著行。

种种现前，都是第一波罗密多，名为尊重行。

如是圆融，能成十方诸佛轨则，名为善法行。

一一都是清净无漏，一真无为，性本然故，名为真实行。

阿难，这样的善男子，满足神通，成佛事已。纯洁精真，远离诸留患。应当度众生，灭除度众生之相。回无为心，向涅槃路。名为救护一切众生离众生相回向。

坏其可坏，远离诸离，名为不坏回向。

本觉湛然，觉与佛觉齐等，名为等一切佛回向。

精真发明，地如佛地，名为至一切处回向。

世界与如来互相涉入，得无挂碍，名为无尽功德藏回向。

于同佛地，地中各各生清净因。依因发挥，取涅槃道，名为随顺平等善根回向。

真根既成，十方众生皆我本性。性圆成就，不失众生，名为随顺等观一切众生回向。

即一切法，离一切相。唯即与离，二者无所著，名为真如相回向。

真得所如，十方无碍，名为无缚解脱回向。

性德圆成，法界限量消灭，名为法界无量回向。

阿难，这样的善男子，尽此清净四十一心之后，次第成就四种妙圆加行。

即以佛觉用为己心，若出未出。犹如钻木取火，欲点燃其木。名为煖地。

又以己心成佛所履，若依非依。如登高山，身入虚空，下有余碍。名为顶地。

心佛二同，善得中道。如忍事人，非怀非出。名为忍地。

数量销灭，迷觉中道，二无所目。名为世第一地。

阿难，这样的善男子，于大菩提善得通达，觉通如来，尽佛境界。名为欢喜地。

异性入同，同性亦灭。名为离垢地。

净极明生，名为发光地。

明极觉满，名为焰慧地。

一切同异所不能至，名为难胜地。

无为真如性净明露，名为现前地。

尽真如际，名为远行地。

一真如心，名为不动地。

发真如用，名为善慧地。

阿难，这些菩萨，从此以往，修习毕功，功德圆满。也从此地名为修习位。慈阴妙云，覆涅槃海。名为法云地。

如来逆流，如是菩萨顺行而至，觉际入交。名为等觉。

阿难，从干慧心至等觉已，此觉始获金刚心中初干慧地，如此重重单复十二，方才穷尽妙觉，成无上道。

这些种种地，都以金刚观察如幻十种深喻。在奢摩他中，用诸如来毗婆舍那，清净修证，渐次深入。

阿难，如此皆以三增进故，善能成就五十五位真菩提路。

作此观者，名为正观；若他观者，名为邪观。

那时文殊师利法王子，在大众中，从座而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应当如何命名此经？我及众生如何奉持？

佛告诉文殊师利：此经名为大佛顶悉怛多般怛罗无上宝印，十方如来清净海眼。

也名为救护亲因，度脱阿难，及此会中性比丘尼，得菩提心，入遍知海。

也名为如来密因修证了义。

也名为大方广妙莲华王，十方佛母陀罗尼咒。

也名为灌顶章句，诸菩萨万行首楞严。你应当奉持。

说完此语，即时阿难及诸大众，得蒙如来开示密印般怛罗义，兼闻此经了义名目。

顿悟禅那修进圣位，增上妙理，心虑虚凝。

断除三界修心六品微细烦恼。

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合掌恭敬而对佛说：大威德世尊！慈音无遮，善开众生微细沉惑。令我今日身心快然，得大饶益。

世尊！若此妙明真净妙心，本来遍圆。如是乃至大地草木，蠕动含灵，本元真如，即是如来成佛真体。

佛体真实，为何又有地狱、饿鬼、畜生、修罗、人、天等道？

世尊！此等道是本来自己就有，还是众生妄习生起？

世尊！如宝莲香比丘尼，持菩萨戒，私行淫欲。妄言行淫非杀非偷，无有业报。发此语已，先于女根生大猛火，后于节节猛火烧燃，堕无间狱。

琉璃大王、善星比丘，琉璃为诛瞿昙族姓，善星妄说一切法空，生身陷入阿鼻地狱。

这些地狱，是有固定处所，还是自然而有，各各依业感发，各各私受？

惟愿垂大慈，开发童蒙。令一切持戒众生，闻决定义，欢喜顶戴，谨洁无犯。

解读

这段经文是《楞严经》中佛陀为阿难及大众开示菩萨修行阶位的核心内容，系统阐述了从凡夫到成佛的五十五位真菩提路。这一体系不仅是佛教修行次第的纲领，更蕴含了深邃的心性哲学和修行方法论。

首先，经文从“干慧地”开始，标志着修行者已断欲爱，根尘脱开，智慧显现，但尚未得定水滋润。这体现了佛教修行的关键转折：从向外攀缘转向向内明心。干慧地的“干”字，暗示智慧虽发，但缺乏定力，如同干土未得雨水，无法生长功德。这反映了佛教定慧等持的思想。

接下来，十信位的建立，是从“信心住”到“愿心住”的十个层次。十信的核心是“信”，即对真如理体和三宝功德的信顺。经文描述“妙信常住，一切妄想灭尽无余，中道纯真”，表明信心不仅是信仰，更是通过智慧观照，灭除妄想，安住中道。十信位中，修行者逐步开发念心、精进心、慧心、定心、不退心等，最终达到护法、回向、戒、愿的圆满。这一过程体现了佛教心理修养的精细次第：从信到念，从念到精进，从精进到慧，从慧到定，定慧等持，然后不退，进而回向、护法、持戒、发愿。每一心都对应特定的心理状态和修证境界，如“念心住”能忆念无始劫来舍身受身一切习气，这类似于宿命通的开发，但更强调的是心念的明记不忘。

十住位是“内凡三贤位”之初，修行者从“发心住”到“灌顶住”，正式进入菩萨位。经文以“真方便发此十心”为始，强调以真方便（即圆通法门）发起十信之心，然后圆成一心。十住位的描述充满了象征和比喻：如“治地住”以净琉璃内现精金喻心地光明；“生贵住”以中阴身投胎喻入如来种；“灌顶住”以国王灌顶喻受佛职位。这些比喻不仅形象，更揭示了修行者从凡夫心转化为佛心的内在过程：如同胎儿在母胎中成长，修行者在“道胎”中长养圣胎，最终出胎成为法王子。这体现了佛教“转识成智”的哲学：通过修行，将凡夫的染污心识转化为清净的佛智。

十行位是菩萨行持的深化，从“欢喜行”到“真实行”。十行强调利他行，如“饶益行”利益众生，“无瞋恨行”自觉觉他无违拒，“无尽行”穷未来际度生。值得注意的是“无著行”中“一一尘中现十方界，现尘现界不相留碍”，这体现了华严宗“事事无碍”的法界观，一即一切，一切即一，微观与宏观圆融无碍。这种境界是菩萨智慧与神通的展现，也是心性本具的妙用。

十回向位是回小向大，回自向他，回事向理。经文从“救护一切众生离众生相回向”开始，强调度生而无度相，回无为心向涅槃路。十回向的核心是“回向”，即将修行功德回向法界众生，回向真如实际。其中“不坏回向”远离能离所离，“等一切佛回向”觉齐佛觉，“真如相回向”即一切法离一切相而无著。这些回向层层深入，最终达到“法界无量回向”，性德圆成，法界量灭。这体现了大乘佛教的慈悲与智慧双运：不舍众生，不著众生相；即事而真，即相离相。

四加行位是进入见道前的加功用行，包括煖、顶、忍、世第一地。经文以钻木取火喻煖地，以登高山喻顶地，以忍事人喻忍地，以数量销灭喻世第一地。这四个位次是世间法的顶点，也是出世间法的前奏。它们描述了修行者在即将证悟真如前的心理状态：煖地如钻火，火未出而先得煖相，喻初见道火前相；顶地如登高，身入虚空，下有余碍，喻将入真空而尚存微细法执；忍地忍可中道，不怀不出；世第一地则数量销灭，中道无二，超越一切二元对立。这体现了佛教对心识微细变化的深刻观察。

十地是菩萨圣位，从欢喜地到法云地。经文描述欢喜地“觉通如来，尽佛境界”，离垢地“异性入同，同性亦灭”，发光地“净极明生”，焰慧地“明极觉满”，难胜地“一切同异所不能至”，现前地“无为真如性净明露”，远行地“尽真如际”，不动地“一真如心”，善慧地“发真如用”，法云地“慈阴妙云覆涅槃海”。十地描述了从初证真如到圆满佛果的过程，每一地都有特定的断障证真。其中，不动地“一真如心”标志着无分别智的圆满，善慧地“发真如用”则是后得智的妙用，法云地则如大云覆盖，普润众生。这体现了佛教对觉悟层次的精细划分，与唯识学的十地理论相呼应。

等觉位是菩萨顺行而至，与如来逆流相交，觉际入交。等觉菩萨与佛相等，但尚有最后一分生相无明未破。经文以“如来逆流，菩萨顺行”比喻：如来倒驾慈航，逆涅槃流而出；菩萨顺行而至，入菩提觉际。二者在觉际相交，如两船在海门相遇，船头方向不同，但位置相齐。这形象地说明了等觉菩萨的境地：已与佛齐，但尚未成佛。

妙觉位是最终佛果。经文说“从干慧心至等觉已，是觉始获金刚心中初干慧地，如是重重单复十二，方尽妙觉，成无上道。”这里提到“金刚心中初干慧地”，是等觉后心以金刚喻定破无明后的最初干慧地，但与最初的干慧地不同，这是妙觉的干慧地。重重单复十二，指修行阶位有单有复，共十二重次第。最终以金刚观察如幻十种深喻，在奢摩他中用毗婆舍那，清净修证，渐次深入。这强调了定慧等持、止观双运是贯穿始终的修行方法。

随后，文殊菩萨请问经名，佛说此经名为“大佛顶悉怛多般怛罗无上宝印”等五名，显示了此经的殊胜：它是十方如来清净海眼，能救护亲因，度脱阿难，是如来密因修证了义，是诸菩萨万行首楞严。这些经名概括了全经的宗旨：以大白伞盖（佛性）为印，以密因了义为修证，以首楞严大定为归宿。

最后，阿难及大众闻法得益，断除微细烦恼，身心快然。但阿难又起疑问：既然妙明真心本来遍圆，一切众生本元真如即是佛体，为何还有地狱、饿鬼、畜生等六道？这些道是本来就有，还是众生妄习生起？他举宝莲香比丘尼、琉璃大王、善星比丘等堕地狱的例子，问地狱有定处还是自然私受。这一疑问将修行阶位与因果报应联系起来，体现了佛教“理虽顿悟，事须渐修”的思想：虽然心性本净，但无始妄习必须渐除，因果不昧。佛陀将在后文详细开示七趣因果，此处阿难的提问正是引出下一段开示的契机。

整体而言，这段经文不仅是一个修行阶位的列表，更是一部浓缩的佛教心理学和心性哲学。它将抽象的心性理论转化为可操作的修行次第，每一阶位都对应特定的心理状态和境界，为修行者提供了清晰的路线图。同时，它也强调了一切阶位不离自心，从干慧地到妙觉，无非是心性从染到净、从迷到悟的转化过程。这种即心即佛、即修即证的思想，是大乘佛教的精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