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阴魔——行阴十境·识阴十境

阿难。彼善男子，修三摩提想阴尽者。是人平常梦想销灭，寤寐恒一。觉明虚静，犹如晴空。无复麤重前尘影事。观诸世间大地山河，如镜监明，来无所黏，过无踪迹。虚受照应，了罔陈习，唯一精真。生灭根元，从此披露。见诸十方十二众生，毕殚其类。虽未通其各命由绪。见同生基。犹如野马熠熠清扰。为浮根尘究竟枢穴。此则名为行阴区宇。若此清扰熠熠元性。性入元澄，一澄元习。如波澜灭，化为澄水，名行阴尽。是人则能超众生浊。观其所由，幽隐妄想以为其本。

阿难当知。是得正知奢摩他中诸善男子，凝明正心，十类天魔不得其便。方得精研穷生类本。於本类中生元露者，观彼幽清圆扰动元。於圆元中起计度者，是人坠入二无因论。一者、是人见本无因。何以故？是人既得生机全破。乘於眼根八百功德，见八万劫所有众生，业流湾环，死此生彼。只见众生轮回其处。八万劫外，冥无所观。便作是解，此等世间十方众生，八万劫来，无因自有。由此计度，亡正遍知，堕落外道，惑菩提性。二者、是人见末无因。何以故？是人於生既见其根。知人生人。悟鸟生鸟。乌从来黑。鹄从来白。人天本竖。畜生本横。白非洗成。黑非染造。从八万劫无复改移。今尽此形，亦复如是。而我本来不见菩提。云何更有成菩提事。当知今日一切物象，皆本无因。由此计度，亡正遍知，堕落外道，惑菩提性。是则名为第一外道，立无因论。

阿难。是三摩中诸善男子，凝明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生类本，观彼幽清常扰动元。於圆常中起计度者，是人坠入四遍常论。一者、是人穷心境性，二处无因。修习能知二万劫中，十方众生，所有生灭，咸皆循环，不曾散失，计以为常。二者、是人穷四大元，四性常住。修习能知四万劫中，十方众生，所有生灭，咸皆体恒，不曾散失，计以为常。三者、是人穷尽六根末那执受，心意识中本元由处，性常恒故。修习能知八万劫中，一切众生，循环不失，本来常住。穷不失性，计以为常。四者、是人既尽想元，生理更无流止运转，生灭想心，今已永灭。理中自然成不生灭。因心所度，计以为常。由此计常，亡正遍知，堕落外道，惑菩提性。是则名为第二外道，立圆常论。

又三摩中诸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生类本，观彼幽清常扰动元。於自他中起计度者，是人坠入四颠倒见，一分无常，一分常论。一者、是人观妙明心遍十方界，湛然以为究竟神我。从是则计我遍十方，凝明不动。一切众生，於我心中自生自死。则我心性名之为常。彼生灭者，真无常性。二者、是人不观其心，遍观十方恒沙国土。见劫坏处，名为究竟无常种性。劫不坏处，名究竟常。三者、是人别观我心，精细微密，犹如微尘。流转十方，性无移改。能令此身即生即灭。其不坏性，名我性常。一切死生从我流出名无常性。四者、是人知想阴尽，见行阴流。行阴常流，计为常性。色受想等，今已灭尽，名为无常。由此计度一分无常一分常故，堕落外道，惑菩提性。是则名为第三外道，一分常论。

又三摩中诸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生类本，观彼幽清常扰动元。於分位中生计度者，是人坠入四有边论。一者、是人心计生元，流用不息。计过未者，名为有边。计相续心，名为无边。二者、是人观八万劫，则见众生。八万劫前，寂无闻见。无闻见处，名为无边。有众生处，名为有边。三者、是人计我遍知，得无边性。彼一切人现我知中。我曾不知彼之知性。名彼不得无边之心。但有边性。四者、是人穷行阴空。以其所见心路筹度一切众生一身之中，计其咸皆半生半灭。明其世界一切所有，一半有边，一半无边。由此计度有边无边，堕落外道，惑菩提性。是则名为第四外道，立有边论。

又三摩中诸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生类本，观彼幽清常扰动元。於知见中生计度者，是人坠入四种颠倒，不死矫乱，遍计虚论。一者、是人观变化元。见迁流处，名之为变。见相续处，名之为恒。见所见处，名之为生。不见见处，名之为灭。相续之因，性不断处，名之为增。正相续中，中所离处，名之为减。各各生处，名之为有。互互亡处，名之为无。以理都观，用心别见。有求法人，来问其义。答言：我今亦生亦灭。亦有亦无。亦增亦减。於一切时皆乱其语。令彼前人遗失章句。二者、是人谛观其心，互互无处，因无得证。有人来问，唯答一字，但言其无。除无之余，无所言说。三者、是人谛观其心，各各有处，因有得证。有人来问，唯答一字，但言其是。除是之余，无所言说。四者、是人有无俱见，其境枝故，其心亦乱。有人来问，答言：亦有即是亦无，亦无之中，不是亦有，一切矫乱，无容穷诘。由此计度矫乱虚无，堕落外道，惑菩提性。是则名为第五外道。四颠倒性，不死矫乱，遍计虚论。

又三摩中诸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生类本，观彼幽清常扰动元。於无尽流生计度者，是人坠入死後有相发心颠倒。或自固身，云色是我。或见我圆，含遍国土，云我有色。或彼前缘随我回复，云色属我。或复我依行中相续，云我在色。皆计度言死後有相。如是循环，有十六相。从此或计毕竟烦恼，毕竟菩提，两性并驱，各不相触。由此计度死後有故，堕落外道，惑菩提性。是则名为第六外道，立五阴中死後有相，心颠倒论。

又三摩中诸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生类本，观彼幽清常扰动元。於先除灭色受想中，生计度者，是人坠入死後无相，发心颠倒。见其色灭，形无所因。观其想灭，心无所系。知其受灭，无复连缀。阴性销散，纵有生理，而无受想，与草木同。此质现前犹不可得。死後云何更有诸相。因之勘校死後相无。如是循环，有八无相。从此或计涅盘因果，一切皆空。徒有名字，究竟断灭。由此计度死後无故，堕落外道，惑菩提性。是则名为第七外道，立五阴中死後无相，心颠倒论。

又三摩中诸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生类本，观彼幽清常扰动元。於行存中，兼受想灭，双计有无，自体相破，是人坠入死後俱非，起颠倒论。色受想中，见有非有。行迁流内，观无不无。如是循环，穷尽阴界，八俱非相。随得一缘，皆言死後有相无相。又计诸行性迁讹故，心发通悟。有无俱非，虚实失措。由此计度死後俱非，後际昏瞢无可道故，堕落外道，惑菩提性。是则名为第八外道，立五阴中死後俱非，心颠倒论。

又三摩中诸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生类本，观彼幽清常扰动元。於後後无生计度者，是人坠入七断灭论。或计身灭。或欲尽灭。或苦尽灭。或极乐灭。或极舍灭。如是循环，穷尽七际，现前销灭，灭已无复。由此计度死後断灭，堕落外道，惑菩提性。是则名为第九外道，立五阴中死後断灭，心颠倒论。

又三摩中诸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生类本，观彼幽清常扰动元。於後後有生计度者，是人坠入五涅盘论。或以欲界为正转依，观见圆明生爱慕故。或以初禅，性无忧故。或以二禅，心无苦故，或以三禅，极悦随故。或以四禅，苦乐二亡，不受轮回生灭性故。迷有漏天，作无为解。五处安隐为胜净依。如是循环，五处究竟。由此计度五现涅盘，堕落外道，惑菩提性。是则名为第十外道，立五阴中五现涅盘，心颠倒论。

阿难。如是十种禅那狂解，皆是行阴用心交互，故现斯悟。众生顽迷，不自忖量。逢此现前，以迷为解，自言登圣。大妄语成，堕无间狱。汝等必须将如来语，於我灭後，传示末法。遍令众生觉了斯义。无令心魔自起深孽。保持覆护，销息邪见。教其身心，开觉真义。於无上道不遭枝歧。勿令心祈得少为足。作大觉王清净标指。

阿难。彼善男子修三摩提行阴尽者。诸世间性，幽清扰动同分生机，绦然隳裂沈细纲纽。补特伽罗，酬业深脉，感应悬绝。於涅盘天将大明悟。如鸡後鸣，瞻顾东方，已有精色。六根虚静，无复驰逸。内外湛明，入无所入。深达十方十二种类，受命元由。观由执元，诸类不召。於十方界，已获其同。精色不沈发现幽秘。此则名为识阴区宇。若於群召，已获同中销磨六门，合开成就。见闻通邻，互用清净。十方世界及与身心，如吠琉璃，内外明彻，名识阴尽。是人则能超越命浊。观其所由，罔象虚无，颠倒妄想，以为其本。

阿难当知。是善男子穷诸行空，於识还元，已灭生灭，而於寂灭精妙未圆。能令己身根隔合开，亦与十方诸类通觉，觉知通曶，能入圆元。若於所归，立真常因，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因所因执。娑毗迦罗所归冥谛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是名第一立所得心，成所归果。违远圆通，背涅盘城，生外道种。

阿难。又善男子穷诸行空，已灭生灭，而於寂灭精妙未圆。若於所归览为自体，尽虚空界十二类内所有众生，皆我身中一类流出，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能非能执。摩醯首罗，现无边身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是名第二立能为心，成能事果。违远圆通，背涅盘城，生大慢天我遍圆种。

又善男子穷诸行空，已灭生灭，而於寂灭精妙未圆。若於所归有所归依，自疑身心从彼流出。十方虚空，咸其生起。即於都起所宣流地，作真常身无生灭解。在生灭中，早计常住。既惑不生，亦迷生灭。安住沈迷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常非常执。计自在天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是名第三立因依心，成妄计果。违远圆通，背涅盘城，生倒圆种。

又善男子穷诸行空，已灭生灭，而於寂灭精妙未圆。若於所知，知遍圆故，因知立解。十方草木皆称有情，与人无异。草木为人，人死还成十方草树。无择遍知，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知无知执。婆吒霰尼，执一切觉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是名第四计圆知心，成虚谬果。违远圆通，背涅盘城，生倒知种。

又善男子穷诸行空，已灭生灭，而於寂灭精妙未圆。若於圆融根互用中，已得随顺。便於圆化一切发生，求火光明，乐水清净，爱风周流，观尘成就，各各崇事。以此群尘，发作本因，立常住解。是人则堕生无生执。诸迦叶波并婆罗门，勤心役身，事火崇水，求出生死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是名第五计著崇事，迷心从物，立妄求因，求妄冀果。违远圆通，背涅盘城，生颠化种。

又善男子穷诸行空，已灭生灭，而於寂灭精妙未圆。若於圆明，计明中虚，非灭群化，以永灭依，为所归依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归无归执。无想天中诸舜若多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是名第六圆虚无心，成空亡果。违远圆通，背涅盘城，生断灭种。

又善男子穷诸行空，已灭生灭，而於寂灭精妙未圆。若於圆常，固身常住。同於精圆，长不倾逝，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贪非贪执。诸阿斯陀求长命者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是名第七执著命元，立固妄因，趣长劳果。违远圆通，背涅盘城，生妄延种。

又善男子穷诸行空，已灭生灭，而於寂灭精妙未圆。观命互通，却留尘劳，恐其销尽。便於此际坐莲华宫，广化七珍，多增宝媛。恣纵其心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真无真执。吒枳迦罗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是名第八发邪思因，立炽尘果。违远圆通，背涅盘城，生天魔种。

又善男子穷诸行空，已灭生灭，而於寂灭精妙未圆。於命明中分别精麤，疏决真伪，因果相酬，唯求感应，背清净道。所谓见苦断集，证灭修道。居灭已休，更不前进，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定性声闻。诸无闻僧，增上慢者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是名第九圆精应心，成趣寂果。违远圆通，背涅盘城，生缠空种。

又善男子穷诸行空，已灭生灭，而於寂灭精妙未圆。若於圆融清净觉明，发研深妙，即立涅盘而不前进，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定性辟支。诸缘独伦不回心者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是名第十圆觉曶心，成湛明果。违远圆通，背涅盘城，生觉圆明不化圆种。

阿难。如是十种禅那，中涂成狂，因依迷惑，於未足中生满足证皆是识阴用心交互，故生斯位。众生顽迷，不自忖量。逢此现前，各以所爱先习迷心，而自休息。将为毕竟所归宁地。自言满足无上菩提。大妄语成，外道邪魔所感业终，堕无间狱。声闻缘觉，不成增进。

汝等存心秉如来道。将此法门，於我灭後，传示末世。普令众生，觉了斯义。无令见魔自作沈孽保绥哀救，销息邪缘。令其身心入佛知见。从始成就，不遭歧路。

如是法门，先过去世恒沙劫中，微尘如来，乘此心开，得无上道。识阴若尽，则汝现前诸根互用。从互用中，能入菩萨金刚乾慧。圆明精心，於中发化。如净琉璃，内含宝月。如是乃超十信、十住、十行、十回向、四加行心，菩萨所行金刚十地，等觉圆明，入於如来妙庄严海。圆满菩提，归无所得。

此是过去先佛世尊，奢摩他中，毗婆舍那，觉明分析微细魔事。魔境现前，汝能谙识，心垢洗除，不落邪见。阴魔销灭。天魔摧碎。大力鬼神，褫魄逃逝。魑魅魍魉，无复出生。直至菩提，无诸少乏。下劣增进，於大涅盘心不迷闷。若诸末世愚钝众生，未识禅那，不知说法，乐修三昧，汝恐同邪，一心劝令持我佛顶陀罗尼咒。若未能诵，写於禅堂，或带身上，一切诸魔，所不能动。

汝当恭钦十方如来，究竟修进最後垂范。

注释

三摩提：即三摩地，梵语samādhi，意为定、等持，禅定境界。
想阴：五阴之一，指思想、想象等心理活动，想阴尽则梦想消灭。
行阴：五阴之一，指意志、造作，微细的迁流变化，是生灭的根源。
寤寐恒一：寤（醒）寐（睡）恒常如一，指醒睡皆在定中，无散乱梦想。
麤重：粗重，指粗显的烦恼、业力与身体障碍。
前尘影事：过去六尘落在心识中的影像，即记忆。
十二众生：十二类众生：卵生、胎生、湿生、化生、有色、无色、有想、无想、非有色、非无色、非有想、非无想。
同生基：一切众生共同的生死基础，即行阴，为生命流转的根本动力。
野马：即阳焰，阳光下的浮尘或水汽，比喻行阴的微细扰动，似有非有。
熠熠：微光闪烁，形容行阴的微细生灭相。
浮根尘：浮根指眼耳鼻舌身等感官，尘指六尘，行阴是其根本枢纽。
枢穴：枢纽、关键之处。
区宇：范围、境界。
众生浊：五浊之一，指众生因烦恼而身心粗重、生死流转不息。
奢摩他：梵语śamatha，意为止、定，心专注一境。
毗婆舍那：梵语vipaśyanā，意为观、慧，观察诸法实相。
正遍知：佛陀十号之一，正确而普遍了知一切法。
外道：佛教以外的哲学或宗教派别，执著邪见。
菩提性：觉悟的体性，即佛性。
末那：第七末那识，恒审思量，执第八识为我。
执受：执持、感受，指心识执取根身、器界的作用。
补特伽罗：梵语pudgala，意译“数取趣”，即众生、中有身，轮回主体。
涅槃：梵语nirvāṇa，寂灭、解脱，超越生死轮回的究竟境界。
六根：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种认识器官。
六门：六根的门户，即六根的作用。
命浊：五浊之一，指众生寿命短促，无常迅速。
识阴：五阴之一，指心识最根本的了别作用，即第八阿赖耶识。
罔象虚无：似有似无，虚无缥缈，形容识阴的微细难测。
颠倒妄想：颠倒错误的妄想，是生死轮回的根本。
因所因执：执著能因（能依之心）和所因（所依之境），即执八识为能因，七识为所因。
冥谛：古代印度数论外道所执著的冥初自性，以为万物本源。
摩醯首罗：梵语Maheśvara，即大自在天，印度教的主神，执著其为造物主。
自在天：即大自在天，同摩醯首罗。
婆吒、霰尼：外道之名，执著一切法皆有觉知。
迦叶波：外道族姓，崇拜火等四大，勤苦修行。
阿斯陀：外道仙人，追求长生不老。
吒枳迦罗：外道之名，能幻化，执著尘劳。
声闻：听闻佛声教而修行，证阿罗汉果者。
缘觉：观十二因缘而悟道者，亦名辟支佛。
辟支佛：即缘觉，独觉。
乾慧：干慧地，菩萨初地之前，智慧干燥未得法水滋润。
十信、十住、十行、十回向、四加行心、金刚十地、等觉：菩萨修行的阶位，从初信到等觉共五十五位，等觉为即将成佛的菩萨。
陀罗尼咒：总持咒，即楞严咒，能破魔护身。
无间狱：无间地狱，极苦之处，犯大妄语等重罪者所堕。
心魔：内心生起的贪爱、邪见等魔障。
见魔：邪见之魔，执著错误见解。
二无因论：两种认为万物无因而有的邪见，包括本无因和末无因。
四遍常论：四种计执一切法皆恒常的邪见。
一分常论：计执一部分法常、一部分法无常的邪见。
四有边论：四种关于空间或心识有边无边的邪见。
不死矫乱：外道的一种诡辩，以含混不清的语言回答一切问题，认为这样死后可生天。
五涅槃论：五种将欲界或色界诸天误认为涅槃的邪见。
行阴区宇：行阴所覆盖的境界范围，修行者此时见生灭根元，但尚未超越。
识阴区宇：识阴所覆盖的境界范围，修行者此时见受命元由，但尚未圆满。
幽清扰动元：指行阴，幽隐清明的扰动根源。
同分生机：即同生基，一切众生共有的生死根源。
感应悬绝：因果感应断绝，指行阴尽时，不再受业力牵引。
精色不沉：精真之色不再沉没，即将明悟。
群召：十二类众生的果报牵召。
销磨六门：消磨六根的门户局限，达到六根互用。
合开成就：合六根为一根之用，开一根为六根之用，自在无碍。
见闻通邻：眼能听、耳能见等，六根互通。
互用清净：六根互用，清净无碍。
用心交互：指修行者在定中，正念与妄念交互作用，产生魔境。
大妄语：未证言证，未得言得，犯大妄语戒。
末法：佛法衰微的时期。
佛顶陀罗尼咒：即楞严咒，出自《楞严经》，具大威力。
阴魔：五阴所起的魔障。
天魔：欲界第六天他化自在天的魔王及其眷属。
魑魅魍魉：各种鬼怪精灵。

译文

阿难，那些修习三摩地、想阴已尽的善男子，此人平常的梦想已经消灭，醒着和睡着时都恒常如一。其觉性光明、虚灵、寂静，犹如晴朗的天空。不再有粗重的前尘影事（过去记忆的影像）。观看世间的山河大地，如同明镜照物，物来不黏著，物去不留痕迹。虚灵照应，了知一切旧习皆空，唯有唯一的精真（真性）。生灭的根源，从此显露。看见十方世界的十二类众生，完全穷尽它们的种类。虽然尚未通达它们各自生命的来由，但已见到它们共同的生死基础（同生基）。这个同生基犹如阳焰（野马）一样，微光闪烁，清轻扰动，成为浮根尘（感官与尘境）的究竟枢纽。这个境界就叫做行阴区宇。

如果这个清轻扰动、微光闪烁的根源之性，其性回归于本元的澄寂，一旦澄寂了本元的习气，如同波澜息灭，化为澄净的水，就叫做行阴尽。此人则能超越众生浊。观察行阴的由来，是以幽深隐微的妄想为其根本。

阿难，你应当知道，这些得到正知、在奢摩他（定）中的善男子，凝聚明澈的正心，十类天魔不能得到机会扰乱。他们才能精研穷尽众生类的根本。对于在众生类中已显露生元（行阴）的人，观察那幽隐清明的圆满扰动之元（行阴）。如果在这个圆满的扰动元中起计度（分别执著），此人就会堕入二无因论。

第一种，此人见本无因。为什么？此人既然已完全破除生机（行阴的相续），乘着眼根的八百功德，看见八万劫内的所有众生，随着业流湾环流转，死于此、生于彼。只见到众生在其处轮回。而八万劫之外，则冥然无所见。于是便作这样的理解：这些世间十方众生，从八万劫以来，无因自有。由于这种计度，亡失了正遍知，堕落为外道，迷惑了菩提性。

第二种，此人见末无因。为什么？此人对于生命既已见到其根源，知道人自然生人，悟到鸟自然生鸟；乌鸦从来是黑的，天鹅从来是白的；人和天人本来是竖立的，畜生本来是横行的；白不是洗成的，黑不是染造的。从八万劫以来，没有改变过。现今尽此一形，也是如此。而我本来不曾见到菩提，怎么还会有成菩提的事？应当知道今日一切物象，都是本来无因。由于这种计度，亡失了正遍知，堕落为外道，迷惑了菩提性。这就叫做第一种外道，建立无因论。

阿难，在这些三摩地中的善男子，凝聚明澈的正心，魔不得其便，穷尽众生类的根本，观察那幽隐清明的恒常扰动之元。如果在圆常中起计度，此人就会堕入四遍常论。

第一种，此人穷究心与境的体性，认为二处皆无因。修习能知二万劫中，十方众生所有生灭，全都是循环不已，不曾散失，于是计执为常。

第二种，此人穷究四大的根源，认为四大体性常住。修习能知四万劫中，十方众生所有生灭，全都是体性恒常，不曾散失，于是计执为常。

第三种，此人穷尽六根、末那识、执受，在心意与意识中寻求本元由来之处，认为其性常恒。修习能知八万劫中，一切众生循环不失，本来常住。穷究不失之性，计执为常。

第四种，此人既已穷尽想阴的根源，生理（行阴）更无流止运转，生灭的想心，现今已永远息灭。在理中自然成为不生灭。因心这样忖度，计执为常。

由于这种计常，亡失了正遍知，堕落为外道，迷惑了菩提性。这就叫做第二种外道，建立圆常论。

又在三摩地中的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尽众生类的根本，观察那幽隐清明的恒常扰动之元。如果在自他中起计度，此人就会堕入四种颠倒见，即一分无常、一分常论。

第一种，此人观察妙明真心遍满十方界，湛然以为究竟神我。由此则计我遍满十方，凝明不动。一切众生在我心中自生自死。则我的心性名为常；那些生灭的，是真无常性。

第二种，此人不观察其心，遍观十方恒沙国土。见到劫坏之处，名为究竟无常种性；劫不坏之处，名为究竟常。

第三种，此人别观我心，精细微密，犹如微尘。流转十方，体性没有移改。能令此身即生即灭。其不坏的体性，名为我性常；一切死生从我流出，名为无常性。

第四种，此人知道想阴已尽，见到行阴迁流。行阴常流，计为常性；色、受、想等，现今已灭尽，名为无常。

由于这种计度一分无常、一分常，堕落为外道，迷惑了菩提性。这就叫做第三种外道，建立一分常论。

又在三摩地中的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尽众生类的根本，观察那幽隐清明的恒常扰动之元。如果在分位中起计度，此人就会堕入四有边论。

第一种，此人心中计度生元（行阴），流用不息。计过去未来，名为有边；计相续的心，名为无边。

第二种，此人观察八万劫，则见众生；八万劫前，寂然无闻见。无闻见之处，名为无边；有众生之处，名为有边。

第三种，此人计我遍知，得无边性。彼一切人现在我的知见中，而我却曾不能知彼之知性，名为彼不得无边之心，但有边性。

第四种，此人穷究行阴空寂。以其所见心路筹度一切众生，在一身之中，计其全都半生半灭。明其世界一切所有，一半有边，一半无边。

由于这种计度有边无边，堕落为外道，迷惑了菩提性。这就叫做第四种外道，建立有边论。

又在三摩地中的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尽众生类的根本，观察那幽隐清明的恒常扰动之元。如果在知见中起计度，此人就会堕入四种颠倒，不死矫乱，遍计虚论。

第一种，此人观察变化之元。见迁流之处，名之为变；见相续之处，名之为恒；见所见之处，名之为生；不见见之处，名之为灭；相续之因，体性不断之处，名之为增；正在相续中，中间有所离之处，名之为减；各各生起之处，名之为有；互互亡失之处，名之为无。以理全观，用心别见。有求法的人来问其义，他回答说：我现在也是生也是灭，也是有也是无，也是增也是减。在任何时候都乱其言语，使那前来的人遗失章句。

第二种，此人谛观其心，互互无处，因无而得证。有人来问，只答一字，只言其无。除无之外，无所言说。

第三种，此人谛观其心，各各有处，因有而得证。有人来问，只答一字，只言其是。除是之外，无所言说。

第四种，此人有无俱见，其境界纷杂，其心亦乱。有人来问，回答说：亦有就是亦无，亦无之中，不是亦有。一切矫乱，不容穷究诘问。

由于这种计度矫乱虚无，堕落为外道，迷惑了菩提性。这就叫做第五种外道，四颠倒性，不死矫乱，遍计虚论。

又在三摩地中的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尽众生类的根本，观察那幽隐清明的恒常扰动之元。如果在无尽流中起计度，此人就会堕入死后有相，发心颠倒。

或者自己固身，说色是我。或者见我圆满，含遍国土，说我有色。或者彼前缘随我回复，说色属我。或者我依行阴中相续，说我在色。都计度说死后有相。如是循环，有十六种相。从此或者计毕竟烦恼，毕竟菩提，两性并驱，各不相触。

由于这种计度死后有相，堕落为外道，迷惑了菩提性。这就叫做第六种外道，建立五阴中死后有相，心颠倒论。

又在三摩地中的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尽众生类的根本，观察那幽隐清明的恒常扰动之元。如果在先除灭的色、受、想中起计度，此人就会堕入死后无相，发心颠倒。

见其色灭，形无所因；观其想灭，心无所系；知其受灭，无复连缀。阴性销散，纵有生理，而无受想，与草木相同。此质现前犹不可得，死后云何更有诸相？因之勘校死后相无。如是循环，有八种无相。从此或者计涅槃因果，一切皆空，徒有名字，究竟断灭。

由于这种计度死后无相，堕落为外道，迷惑了菩提性。这就叫做第七种外道，建立五阴中死后无相，心颠倒论。

又在三摩地中的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尽众生类的根本，观察那幽隐清明的恒常扰动之元。在行阴存在中，兼带受想已灭，双计有无，自体相破，此人就会堕入死后俱非，起颠倒论。

在色受想中，见有非有；在行阴迁流内，观无不无。如是循环，穷尽阴界，八种俱非相。随得一缘，都说死后有相无相。又计诸行体性迁讹，心发通悟，有无俱非，虚实失措。

由于这种计度死后俱非，后际昏瞢无可道，堕落为外道，迷惑了菩提性。这就叫做第八种外道，建立五阴中死后俱非，心颠倒论。

又在三摩地中的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尽众生类的根本，观察那幽隐清明的恒常扰动之元。如果在后后无中起计度，此人就会堕入七断灭论。

或计身灭，或欲尽灭，或苦尽灭，或极乐灭，或极舍灭。如是循环，穷尽七际，现前销灭，灭已无复。

由于这种计度死后断灭，堕落为外道，迷惑了菩提性。这就叫做第九种外道，建立五阴中死后断灭，心颠倒论。

又在三摩地中的善男子，坚凝正心，魔不得便，穷尽众生类的根本，观察那幽隐清明的恒常扰动之元。如果在后后有中起计度，此人就会堕入五涅槃论。

或者以欲界为正转依，观见圆明，生爱慕故；或者以初禅，性无忧故；或者以二禅，心无苦故；或者以三禅，极悦随故；或者以四禅，苦乐二亡，不受轮回生灭性故。迷惑有漏天，作无为解。五处安隐，为胜净依。如是循环，五处究竟。

由于这种计度五现涅槃，堕落为外道，迷惑了菩提性。这就叫做第十种外道，建立五阴中五现涅槃，心颠倒论。

阿难，这十种禅那中的狂解，都是行阴与用心交互作用，所以显现这些邪悟。众生顽固迷昧，不自量力。遇到这些境界现前，以迷惑为开悟，自称证圣。大妄语成就，堕入无间地狱。你们必须将如来的话语，在我灭度之后，传示给末法时期的众生。普遍让众生觉了这些义理，不要让心魔自己生起深重的罪孽。保持覆护，销息邪见。教导他们的身心，开觉真实之义。在无上道中不遭遇枝节歧路。不要让他们心中希求，得少为足。作大觉王清净的标指。

阿难，那些修习三摩地、行阴已尽的善男子，诸世间有为生灭之性，幽清扰动，同分生机，忽然毁裂；深沉微细的生机纲纽，以及补特伽罗（中有身）酬答宿业的深脉，因果感应悬绝。于涅槃天将大明悟，如同鸡最后鸣，瞻顾东方，已有精色。六根虚静，不再驰逸。内根外境湛然明彻，入无所入（能所双亡）。深达十方十二种类众生，感受生命的根本原由（第八识）。观见受命元由，执守受生元本，诸类众生不能再召感他去受生。于十方世界，已获证其同一识性。精色不沉，发现幽秘。这个境界就叫做识阴区宇。

如果在群召中，已获证同体识性，销磨六根的门户局限，合开成就（合六根为一根之用，开一根为六根之用），见闻通邻，六根互用，清净无碍。十方世界及与身心，如同吠琉璃，内外明彻，名为识阴尽。此人则能超越命浊。观察识阴的由来，是以罔象虚无、颠倒妄想为其根本。

阿难，你应当知道，这些善男子穷尽行阴之空，于识阴返还本元，已灭了生灭（七识迁流），然而在寂灭的精妙尚未圆满。能令自己身根的隔碍合开，也与十方诸类众生通觉，觉知通曶，能入圆元（识阴）。如果在所归的圆元中，建立真常之因，生起殊胜见解，此人就会堕入因所因执。与娑毗迦罗所归的冥谛成为伴侣，迷失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这是第一种，立所得心，成所归果，违远圆通，背离涅槃城，生于外道种。

阿难，又善男子穷尽行阴之空，已灭生灭，而于寂灭精妙未圆。如果在所归中览为自体，尽虚空界十二类内所有众生，皆我身中一类流出，生胜解者，此人则堕能非能执。与摩醯首罗（大自在天）现无边身，成为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这是第二种，立能为心，成能事果，违远圆通，背涅槃城，生大慢天我遍圆种。

又善男子穷尽行阴之空，已灭生灭，而于寂灭精妙未圆。如果在所归中有所归依，自疑身心从彼流出，十方虚空咸其生起，即于都起所宣流地，作真常身无生灭解。在生灭中，早计常住。既惑不生，亦迷生灭。安住沉迷，生胜解者，此人则堕常非常执。计自在天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这是第三种，立因依心，成妄计果，违远圆通，背涅槃城，生倒圆种。

又善男子穷尽行阴之空，已灭生灭，而于寂灭精妙未圆。如果在所知中，知遍圆故，因知立解，十方草木皆称有情，与人无异。草木为人，人死还成十方草树。无择遍知，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知无知执。与婆吒、霰尼，执一切觉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这是第四种，计圆知心，成虚谬果，违远圆通，背涅槃城，生倒知种。

又善男子穷尽行阴之空，已灭生灭，而于寂灭精妙未圆。如果在圆融根互用中，已得随顺，便于圆化一切发生，求火光明，乐水清净，爱风周流，观尘成就，各各崇事。以此群尘，发作本因，立常住解。是人则堕生无生执。与诸迦叶波并婆罗门，勤心役身，事火崇水，求出生死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这是第五种，计著崇事，迷心从物，立妄求因，求妄冀果，违远圆通，背涅槃城，生颠化种。

又善男子穷尽行阴之空，已灭生灭，而于寂灭精妙未圆。如果在圆明中，计明中虚，非灭群化，以永灭依为所归依，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归无归执。与无想天中诸舜若多（空众）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这是第六种，圆虚无心，成空亡果，违远圆通，背涅槃城，生断灭种。

又善男子穷尽行阴之空，已灭生灭，而于寂灭精妙未圆。如果在圆常中，固身常住，同于精圆，长不倾逝，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贪非贪执。与诸阿斯陀求长命者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这是第七种，执著命元，立固妄因，趣长劳果，违远圆通，背涅槃城，生妄延种。

又善男子穷尽行阴之空，已灭生灭，而于寂灭精妙未圆。观命互通，却留尘劳，恐其销尽。便于此际坐莲华宫，广化七珍，多增宝媛。恣纵其心，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真无真执。与吒枳迦罗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这是第八种，发邪思因，立炽尘果，违远圆通，背涅槃城，生天魔种。

又善男子穷尽行阴之空，已灭生灭，而于寂灭精妙未圆。在命明中分别精粗，疏决真伪，因果相酬，唯求感应，背清净道。所谓见苦断集，证灭修道。居灭已休，更不前进，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定性声闻。与诸无闻僧，增上慢者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这是第九种，圆精应心，成趣寂果，违远圆通，背涅槃城，生缠空种。

又善男子穷尽行阴之空，已灭生灭，而于寂灭精妙未圆。如果在圆融清净觉明中，发研深妙，即立涅槃而不前进，生胜解者，是人则堕定性辟支。与诸缘独伦不回心者，成其伴侣。迷佛菩提，亡失知见。这是第十种，圆觉曶心，成湛明果，违远圆通，背涅槃城，生觉圆明不化圆种。

阿难，这十种禅那中，中途成狂，因依迷惑，在未足中生满足证，都是识阴与用心交互作用，所以产生这些阶位。众生顽固迷昧，不自量力。遇到这些境界现前，各以所爱、先习迷心，而自休息，将以此为毕竟所归的安宁之地。自称满足无上菩提，大妄语成。外道邪魔所感的业终，堕无间狱；声闻缘觉，不能增进。

你们应当存心秉持如来之道，将此法门，在我灭度之后，传示末世。普遍让众生觉了这些义理，不要让见魔自己造作沉溺之孽，保绥哀救，销息邪缘。令他们的身心入佛知见，从始成就，不遭歧路。

如此法门，先前过去世恒沙劫中，微尘数如来，乘此心开，得无上道。识阴若尽，则你现前诸根互用。从互用中，能入菩萨金刚乾慧。圆明精心，于中发化。如净琉璃，内含宝月。如是乃超十信、十住、十行、十回向、四加行心，菩萨所行金刚十地，等觉圆明，入于如来妙庄严海。圆满菩提，归无所得。

这是过去先佛世尊，在奢摩他中，毗婆舍那，觉明分析微细魔事。魔境现前，你能谙识，心垢洗除，不落邪见。阴魔销灭，天魔摧碎。大力鬼神，褫魄逃逝。魑魅魍魉，无复出生。直至菩提，无诸少乏。下劣增进，于大涅槃心不迷闷。如果诸末世愚钝众生，未识禅那，不知说法，乐修三昧，你恐他们同邪，一心劝令持我佛顶陀罗尼咒。若未能诵，写于禅堂，或带身上，一切诸魔，所不能动。

你应当恭钦十方如来，究竟修进最后垂范。

解读

这段经文是《楞严经》五十阴魔的核心部分，详细描述了修行者在突破想阴后，依次进入行阴区宇和识阴区宇的境界，以及在此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种种错误见解（魔境）。佛陀通过对行阴十境和识阴十境的剖析，揭示了修行者内心微细的计度执著如何演变为外道邪见，并最终障碍菩提。这不仅是对禅修实践的精密指导，更是对一切哲学迷思的深刻批判。

一、行阴区宇与行阴尽的哲学意涵
“想阴尽者”实现了“梦想销灭，寤寐恒一”，意味着修行者已超越粗重的意识分别，达到醒睡一如的定境。此时“觉明虚静，犹如晴空”，本觉光明显现，不再受前尘影事的缠缚，体现了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的般若智慧。然而，行阴的披露——“生灭根元，从此披露”——标志着修行者直面生命流转的微细动力。行阴被描述为“犹如野马熠熠清扰”，如同阳焰般闪烁扰动，这正是第七末那识微细我执的象征，是众生轮回的“究竟枢穴”。行阴尽则如“波澜灭，化为澄水”，象征微细习气的止息，超越众生浊。佛陀指出，行阴的根源是“幽隐妄想”，说明即使微细的迁流，仍是妄想的产物。

二、行阴十境：认知的陷阱与外道批判
行阴十境是修行者在观察“幽清圆扰动元”时，因“起计度”而产生的十类邪见。这些邪见在古印度哲学中多有对应，佛陀借此批判了当时流行的外道思想，同时也揭示了人类认知的根本局限。

二无因论：基于定中观察八万劫内外的局限，或执“本无因”，或执“末无因”。这否定了因果律，反映了经验主义的短视。佛陀指出，八万劫外“冥无所观”便以为无因，是“亡正遍知”的体现。这种无因论类似顺世论的偶然论，但更深层的是修行者对行阴生灭的误解。
四遍常论：分别计心境、四大、六根、想元为常。这类似于数论、胜论等对永恒实体的执著。修行者因看到二万劫、四万劫乃至八万劫内的相续不断，便计为常，却未能彻见行阴的微细生灭，落入了常见。
一分常论：计我及心性为常，众生生死为无常；或计劫坏处为无常，劫不坏处为常等。这反映了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，将常与无常分割，未能了达“不一不异”的中道。
四有边论：在心念、时间、知见、身心上分别计度有边无边。这种对空间和心识的边界执著，与古希腊哲学中关于宇宙有限无限的争论有异曲同工之妙，但佛陀指出这些都是基于行阴的“分位”计度。
不死矫乱：以模糊语言应对一切问题，如“亦生亦灭，亦有亦无，亦增亦减”。这类似怀疑论或诡辩派，表面上看似圆融，实则逃避对真理的确证，陷入虚无主义。佛陀斥其为“遍计虚论”，是“用心别见”的结果。
死后有相/无相/俱非：这三类邪见围绕死后状态展开。有相论执死后我相续存有，无相论执死后断灭如草木，俱非论则双计有无，自相矛盾。这些正是当时印度外道关于“我”的常见争论，如耆那教的“我”有相论，顺世论的断灭论等。佛陀指出，这些计度源于对五阴的分别，未证真实。
七断灭论与五涅槃论：前者计死后断灭于七种状态，后者将欲界或四禅误认为涅槃。断灭论否定因果相续，涅槃论则“迷有漏天，作无为解”，将暂时的禅定乐受当作究竟解脱。这反映了修行者“得少为足”的心态，是“心祈”的陷阱。

行阴十境的共同特征在于“用心交互”：修行者的正定与无始以来的妄想习气交互作用，产生种种邪悟。佛陀总结，这些都是“顽迷”众生“以迷为解，自言登圣”，犯大妄语。因此，他强调必须“传示末法”，令众生“觉了斯义”，否则“心魔自起深孽”。

三、识阴区宇与识阴尽的微妙境界
行阴尽后，修行者进入识阴区宇。此时“诸世间性，幽清扰动同分生机，绦然隳裂”，因果感应悬绝，即将大明悟，如鸡后鸣，东方精色。六根虚静，内外湛明，入无所入，已接近能所双亡。识阴是第八阿赖耶识，为“受命元由”。修行者“观由执元，诸类不召”，不再受十二类生的召感，证得十方世界同一识性。识阴尽则“六根互用”，“如吠琉璃，内外明彻”，超越命浊。识阴的根源是“罔象虚无，颠倒妄想”，比行阴更微细难测。

四、识阴十境：对终极真实的十种执著
识阴十境是修行者在识阴境界中，因“于寂灭精妙未圆”而产生的十种胜解，实则仍是微细执著，导致背离圆通。

因所因执：执识阴为真常，立为所归，同于外道冥谛。这是对“所归”的能所执，未能了知识阴亦如幻。
能非能执：执我能生一切众生，同于大自在天。这是对“能”的夸大，滋生我慢。
常非常执：执识阴为常，而万法无常，计自在天为真常。混淆常与无常。
知无知执：执草木有知，与人无异。这是对觉知的泛化，错解“无情有性”。
生无生执：崇拜四大为能生，求火光明、水清净等。这是心外求法，落于物化。
归无归执：以永灭空无为所归，堕无想天。这是对空的执著，成断灭种。
贪非贪执：固求身命常住，求长生不老。这是贪著命元，违背无生。
真无真执：留滞尘劳，纵欲享乐，以为自在。这是认欲为真，堕天魔种。
定性声闻：取证偏空涅槃，沉空滞寂，不前进求大菩提。这是小乘的局限。
定性辟支：于圆融清净中立涅槃，不化圆种，成为缘觉独善其身者。

这些识阴魔境，前八种属于外道邪魔，后两种属于二乘（声闻、缘觉）的“未足中生满足证”。佛陀指出，这都是“识阴用心交互”，众生“各以所爱先习迷心，而自休息”，将中途当作究竟。因此，他嘱咐修行者必须“存心秉如来道”，传示此义，令众生“入佛知见，从始成就，不遭歧路”。

五、历史影响与修行启示
《楞严经》的五十阴魔体系，对汉传佛教的禅修实践产生了深远影响。它不仅是破魔宝典，更是对一切唯心境界的精细地图。历史上，禅宗、天台宗等均重视此经，将其作为鉴别真伪修证的标准。从哲学角度看，这段经文深刻揭示了语言、概念和计度在认识终极真实时的局限性：任何“胜解”都可能成为“见魔”，唯有“圆满菩提，归无所得”才是真谛。佛陀最后强调楞严咒的护持，体现了自力与他力结合的思想，为末世众生提供了切实的保障。修行者应以此为鉴，不落邪见，直趋无上正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