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浊·六根功德·绾巾示结
则汝身中，坚相为地，润湿为水，煖触为火，动摇为风。由此四缠，分汝湛圆妙觉明心，为视为听为觉为察。从始入终，五叠浑浊。云何为浊。阿难。譬如清水，清洁本然。即彼尘土灰沙之伦，本质留碍。二体法尔，性不相循。有世间人，取彼土尘，投於净水。土失留碍，水亡清洁。容貌汩然，名之为浊。汝浊五重，亦复如是。阿难。汝见虚空遍十方界。空见不分。有空无体。有见无觉。相织妄成。是第一重，名为劫浊。汝身现抟四大为体。见闻觉知，壅令留碍。水火风土，旋令觉知。相织妄成。是第二重，名为见浊。又汝心中忆识通习。性发知见。容现六尘。离尘无相。离觉无性。相织妄成。是第三重，名烦恼浊。又汝朝夕生灭不停。知见每欲留於世间业运每常迁於国土。相织妄成，是第四重，名众生浊。汝等见闻元无异性。众尘隔越，无状异生。性中相知。用中相背。同异失准。相织妄成。是第五重，名为命浊。阿难。汝今欲令见闻觉知，远契如来常乐我净。应当先择死生根本，依不生灭圆湛性成，以湛旋其虚妄灭生，伏还元觉，得元明觉无生灭性为因地心，然後圆成果地修证。如澄浊水，贮於静器，静深不动，沙土自沈，清水现前，名为初伏客尘烦恼。去泥纯水，名为永断根本无明。明相精纯，一切变现，不为烦恼，皆合涅盘清净妙德。第二义者，汝等必欲发菩提心，於菩萨乘生大勇猛，决定弃捐诸有为相，应当审详烦恼根本。此无始来发业润生谁作谁受。阿难。汝修菩提，若不审观烦恼根本，则不能知虚妄根尘何处颠倒。处尚不知，云何降伏取如来位。阿难。汝观世间解结之人，不见所结，云何知解。不闻虚空被汝隳裂。何以故。空无形相，无结解故。则汝现前眼耳鼻舌，及与身心，六为贼媒，自劫家宝。由此无始众生世界，生缠缚故，於器世间不能超越。阿难。云何名为众生世界。世为迁流。界为方位。汝今当知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东南、西南、东北、西北、上、下、为界。过去、未来、现在、为世。方位有十。流数有三。一切众生织妄相成。身中贸迁，世界相涉。而此界性设虽十方，定位可明。世间只目东西南北，上下无位，中无定方，四数必明。与世相涉，三四四三，宛转十二。流变三叠，一十百千。总括始终。六根之中，各各功德有千二百。阿难。汝复於中，克定优劣。如眼观见，後暗前明。前方全明。後方全暗。左右旁观三分之二。统论所作，功德不全。三分言功。一分无德。当知眼唯八百功德。如耳周听，十方无遗。动若迩遥。静无边际。当知耳根圆满一千二百功德。如鼻嗅闻，通出入息。有出有入，而阙中交。验於鼻根，三分阙一。当知鼻唯八百功德。如舌宣扬，尽诸世间出世间智。言有方分，理无穷尽。当知舌根圆满一千二百功德。如身觉触，识於违顺。合时能觉。离中不知。离一合双。验於身根，三分阙一。当知身唯八百功德。如意默容，十方三世一切世间出世间法，唯圣与凡，无不包容，尽其涯际。当知意根圆满一千二百功德。阿难。汝今欲逆生死欲流，返穷流根，至不生灭。当验此等六受用根，谁合谁离，谁深谁浅，谁为圆通，谁不圆满。若能於此悟圆通根，逆彼无始织妄业流，得循圆通，与不圆根，日劫相倍。我今备显六湛圆明，本所功德，数量如是。随汝详择其可入者。吾当发明，令汝增进。十方如来，於十八界一一修行，皆得圆满无上菩提。於其中间，亦无优劣。但汝下劣，未能於中圆自在慧。故我宣扬，令汝但於一门深入。入一无妄，彼六知根，一时清净。阿难白佛言：世尊。云何逆流深入一门，能令六根一时清净。佛告阿难。汝今已得须陀洹果。已灭三界众生世间见所断惑。然犹未知根中积生无始虚习。彼习要因修所断得。何况此中生住异灭，分剂头数。今汝且观现前六根，为一为六。阿难。若言一者，耳何不见，目何不闻，头奚不履，足奚无语。若此六根决定成六。如我今会，与汝宣扬微妙法门。汝之六根，谁来领受。阿难言。我用耳闻。佛言；汝耳自闻，何关身口。口来问义，身起钦承。是故应知非一终六，非六终一。终不汝根元一元六。阿难当知。是根非一非六。由无始来颠倒沦替，故於圆湛一六义生。汝须陀洹，虽得六销，犹未亡一。如太虚空参合群器。由器形异，名之异空。除器观空，说空为一。彼太虚空，云何为汝成同不同。何况更名是一非一。则汝了知六受用根，亦复如是。由明暗等二种相形。於妙圆中黏湛发见。见精映色，结色成根。根元目为清净四大。因名眼体，如蒲萄朵。浮根四尘，流逸奔色。由动静等二种相击。於妙圆中黏湛发听。听精映声，卷声成根。根元目为清净四大。因名耳体，如新卷叶。浮根四尘，流逸奔声。由通塞等二种相发。於妙圆中黏湛发嗅。嗅精映香，纳香成根。根元目为清净四大。因名鼻体，如双垂爪。浮根四尘，流逸奔香。由恬变等二种相参。於妙圆中黏湛发尝。尝精映味。绞味成根。根元目为清净四大。因名舌体，如初偃月。浮根四尘，流逸奔味。由离合等二种相摩。於妙圆中黏湛发觉。觉精映触，
抟触成根。根元目为清净四大。因名身体，如腰鼓颡。浮根四尘，流逸奔触。由生灭等二种相续。於妙圆中黏湛发知。知精映法，揽法成根。根元目为清净四大。因名意思，如幽室见。浮根四尘，流逸奔法。阿难。如是六根，由彼觉明，有明明觉，失彼精了，黏妄发光。是以汝今离暗离明，无有见体。离动离静，元无听质，无通无塞，嗅性不生。非变非恬，尝无所出。不离不合，觉触本无。无灭无生，了知安寄。汝但不循动静、合离、恬变、通塞、生灭、明暗，如是十二诸有为相。随拔一根，脱黏内伏伏归元真，发本明耀。耀性发明，诸余五黏，应拔圆脱。不由前尘所起知见。明不循根，寄根明发。由是六根互相为用。阿难。汝岂不知今此会中，阿那律陀，无目而见。跋难陀龙，无耳而听。殑伽神女，非鼻闻香。骄梵砵提，异舌知味。舜若多神，无身觉触。如来光中，映令暂现。既为风质其体元无。诸灭尽定得寂声闻。如此会中摩诃迦叶，久灭意根，圆明了知不因心念。阿难。今汝诸根若圆拔已，内莹发光。如是浮尘及器世间诸变化相，
如汤销冰，应念化成无上知觉。阿难。如彼世人聚见於眼。若令急合，暗相现前，六根黯然，头足相类。彼人以手循体外绕，彼虽不见，头足一辨，知觉是同。缘见因明，暗成无见。不明自发，则诸暗相永不能昏。根尘既销，云何觉明不成圆妙。阿难白佛言：世尊。如佛说言，因地觉心，欲求常住，要与果位名目相应。世尊。如果位中，菩提、涅盘、真如、佛性、庵摩罗识，空如来藏，大圆镜智，是七种名，称谓虽别，清净圆满，体性坚凝，如金刚王，常住不坏。若此见听，离於明暗动静通塞，
毕竟无体。犹如念心，离於前尘，本无所有。云何将此毕竟断灭以为修因，欲获如来七常住果。世尊。若离明暗，见毕竟空。如无前尘，念自性灭。进退循环，微细推求，本无我心及我心所，将谁立因求无上觉。如来先说湛精圆常。违越诚言，终成戏论。云何如来真实语者。惟垂大慈，开我蒙悕。佛告阿难。汝学多闻，未尽诸漏，心中徒知颠倒所因。真倒现前，实未能识。恐汝诚心犹未信伏。吾今试将尘俗诸事，当除汝疑。即时如来敕罗侯罗击钟一声。问阿难言。汝今闻不。阿难大众，俱言我闻。钟歇无声。佛又问言。汝今闻不。阿难大众，俱言不闻。时罗侯罗又击一声。佛又问言。汝今闻不。阿难大众，又言俱闻。佛问阿难。汝云何闻，云何不闻。阿难大众俱白佛言：钟声若击，则我得闻。击久声销，音响双绝，则名无闻。如来又敕罗侯击钟。问阿难言。汝今声不。阿难大众，俱言有声。少选声销。佛又问言。尔今声不。阿难大众，答言无声。有顷罗侯更来撞钟。佛又问言。尔今声不。阿难大众，俱言有声。佛问阿难。汝云何声，云何无声。阿难大众俱白佛言：
钟声若击，则名有声。击久声销，音响双绝，则名无声。佛语阿难及诸大众。汝今云何自语矫乱。大众阿难，俱时问佛。我今云何名为矫乱。佛言：我问汝闻。汝则言闻。又问汝声，汝则言声。唯闻与声，报答无定。如是云何不名矫乱。阿难。声销无响，汝说无闻。若实无闻，闻性已灭，同於枯木。钟声更击，汝云何知。知有知无，自是声尘或无或有。岂彼闻性为汝有无。闻实云无，谁知无者。是故阿难。声於闻中自有生灭。非为汝闻声生声灭。令汝闻性为有为无汝尚颠倒，惑声为闻。何怪昏迷以常为断，终不应言。离诸动静闭塞开通，说闻无性。如重睡人，眠熟床枕。其家有人，於彼睡时，捣练舂米。其人梦中闻舂捣声，别作他物。或为击鼓。或为撞钟。即於梦时自怪其钟为木石响。於时忽寤，遄知杵音。自告家人，我正梦时，惑此舂音将为鼓响。阿难。是人梦中，岂忆静摇开闭通塞。其形虽寐，闻性不昏。纵汝形销，命光迁谢，此性云何为汝销灭。以诸众生从无始来，循诸色声，逐念流转。曾不开悟性净妙常。不循所常，逐诸生灭。由是生生杂染流转。若弃生灭，守於真常，常光现前，根尘识心应时销落。想相为尘，识情为垢，二俱远离。则汝法眼应时清明。云何不成无上知觉。
注释
- 五浊：劫浊、见浊、烦恼浊、众生浊、命浊，指众生身心世界五种浑浊状态，是生灭流转的根本。
- 四大：地、水、火、风，构成物质世界的四种基本元素，此处指身体的组成。
- 六根：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种感觉和认知器官。
- 六尘：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六种外境，与六根相对。
- 须陀洹果：声闻乘初果，意为“预流”，断除三界见惑，入圣人之流。
- 客尘烦恼：烦恼如客，非自性本有；如尘，能染污自性。
- 根本无明：最微细的根本烦恼，是生死流转的根源。
- 众生世界：世指时间（过去、现在、未来），界指空间（十方），众生依正报而居。
- 功德：此处指六根的功能作用，以数量表示其圆满程度。
- 圆通：圆满通达，指六根中某一根修至无碍，可入圣流。
- 一门深入：专修一根法门，达到无妄，则六根同时清净。
- 阿那律陀：佛陀弟子，天眼第一，盲而能见，证六根互用。
- 跋难陀龙：龙神，能无耳而听。
- 殑伽神女：恒河女神，能非鼻闻香。
- 骄梵砵提：即憍梵波提，佛陀弟子，异舌知味。
- 舜若多神：虚空神，无身而能觉触。
- 摩诃迦叶：大迦叶，佛陀弟子，头陀第一，久灭意根，不因心念而了知。
- 交芦：交叉的芦苇，比喻根尘相互依存，无独立自性。
- 无生忍：无生法忍，证得诸法无生无灭之理，安忍不动。
- 涅槃僧：内衣，僧侣贴身穿的衣服。
- 僧伽梨：大衣，僧侣外出时的正式着装，也称九条衣。
- 劫波罗天：夜摩天，欲界第三天。
- 绾巾：打结的丝巾，佛陀以此比喻六根之结。
- 六解一亡：六个结解开后，“一巾”的名称也无从安立，比喻解脱后一法不立。
- 真如：真实如常，指一切法本具的真理。
- 庵摩罗识：第九识，清净识，离垢识。
- 空如来藏：如来藏离一切相，空诸烦恼。
- 大圆镜智：佛的四智之一，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，能如实映现一切法。
- 阿毗达磨：论藏，意为“无比法”，佛典三藏之一。
- 薄伽梵：世尊，佛的称号之一，意译为“世尊”。
- 只夜伽陀：祇夜（重颂）和伽陀（孤起颂），指佛经中的偈颂形式。
- 三摩提：三摩地，定，心一境性。
- 陀那微细识：阿陀那识，微细识，执持身命及种子。
- 瀑流：比喻习气如瀑布水流，相续不断。
- 妙莲华金刚王宝觉：比喻佛的觉悟，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，如金刚坚固不坏。
- 如幻三摩提：如幻的定境，观一切法如幻，得大自在。
译文
由于没有坏灭，所以在你的身体中，坚固的相状是地大，润湿的是水大，温暖触觉的是火大，动摇的是风大。由这四大缠缚，将你湛然圆满微妙觉明的心，分割成了视、听、觉、察等功能。从始至终，形成了五重浑浊。什么是浊？阿难，譬如清水，本来清洁。那些尘土灰沙之类，本质是滞碍的。这两种事物法尔如是，性质本不互相随顺。有世间人取那些尘土，投到净水中。土失去了滞碍，水失去了清洁。容貌汩然浑浊，这就叫做浊。你的五重浊，也是如此。
阿难，你看见虚空遍满十方世界。虚空和见性不可分。有虚空却没有体性，有见性却没有知觉。两者相互交织虚妄而成，这是第一重浊，名叫劫浊。你的身体现在抟取四大为体。见闻觉知这些功能，被壅塞而成为滞碍。水火风土四大，旋转而令你有觉知。相互交织虚妄而成，这是第二重浊，名叫见浊。又你心中忆念记识，串习通达。心性发起知见，容纳显现六尘。离开尘则无相，离开觉则无性。相互交织虚妄而成，这是第三重浊，名叫烦恼浊。又你从早至晚生灭不停。知见常常想留住在世间，而业力运行却常常迁流于国土。相互交织虚妄而成，这是第四重浊，名叫众生浊。你们的见闻本来没有差异。由于众多尘境隔碍，无端地产生了差异。在本性中相互觉知，在作用中相互违背。同和异失去了标准。相互交织虚妄而成，这是第五重浊，名叫命浊。
阿难，你现在想要让见闻觉知，远远契合如来常乐我净的涅槃境界。应当先择取死生的根本，依止不生不灭的圆湛性成就，用湛然之性旋转那些虚妄的灭生，降伏归还本元觉性，得到元明觉了无生灭的性作为因地心，然后圆满成就果地的修证。如同澄清浊水，贮存在静止的容器中，静深不动，沙土自然下沉，清水现前，这叫做初步降伏客尘烦恼。除去泥土，纯水现前，这叫做永远断除根本无明。明相精纯，一切变现，不再成为烦恼，都契合涅槃清净妙德。
第二义是，你们必定要发菩提心，在菩萨乘中生起大勇猛，决定抛弃一切有为相，应当审察详明烦恼的根本。这无始以来发业润生的，是谁在造作、谁在承受？阿难，你修菩提，如果不审观烦恼的根本，就不能知道虚妄的根尘在哪里颠倒。连颠倒之处都不知道，怎么能降伏它而取证如来果位？阿难，你看世间解结的人，如果看不见所打的结，怎么知道解开呢？没听说过虚空被你毁裂。为什么呢？虚空没有形相，没有结可解。那么你现前的眼、耳、鼻、舌，以及身、心，这六根是贼的媒介，自己劫夺自家珍宝。由于无始以来众生世界，产生缠缚的缘故，对于器世间不能超越。
阿难，什么叫做众生世界？世是迁流（时间），界是方位（空间）。你现在应当知道，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东南、西南、东北、西北、上、下，这是界；过去、未来、现在，这是世。方位有十种，迁流有三种。一切众生由虚妄交织而成，身中贸易迁流，与世界相互涉入。而这界性虽然设有十方，但定位可以明了。世间人只看东西南北，上下没有定位，中间没有定方，四个方位是明确的。与世相涉，三四或四三，宛转成十二。流变三叠，一十百千。总括始终，六根之中，每一根的功德有一千二百。
阿难，你又在其中，克定优劣。比如眼根观看，后面暗前面明。前方全明，后方全暗。左右旁观，只能看到三分之二。统论它的作用，功德不全。三分说有功，一分没有德。应当知道眼根只有八百功德。比如耳根周遍听闻，十方没有遗漏。动时无论远近，静时无有边际。应当知道耳根圆满一千二百功德。比如鼻根嗅闻，通于出入息。有出有入，但缺少中间交接。检验鼻根，三分缺一。应当知道鼻根只有八百功德。比如舌根宣扬，能尽一切世间出世间智慧。言语有方位分别，但道理无穷无尽。应当知道舌根圆满一千二百功德。比如身根觉触，识别违顺。与物合时能觉知，离开时则不知。离开是一，合时是双。检验身根，三分缺一。应当知道身根只有八百功德。比如意根默然容纳，十方三世一切世间出世间法，无论圣凡，无不包容，穷尽其边际。应当知道意根圆满一千二百功德。
阿难，你现在想要逆生死欲流，返还穷尽欲流的根源，到达不生灭。应当检验这六受用根，谁合谁离，谁深谁浅，谁是圆通，谁不圆满。如果能在此悟得圆通之根，逆彼无始以来交织虚妄的业流，得循圆通，与不圆通的根相比，修行速度相差一日与一劫的倍数。我现在完备显示六根湛然圆明的本来功德，数量如此。随你详细选择其中可以入门的根，我当为你发明，令你增进。十方如来，于十八界中每一界修行，都能得圆满无上菩提。在这中间，也没有优劣之别。但是你根性下劣，不能在其中圆融自在智慧。所以我宣扬，让你只在一门深入。进入一门达到无妄，那六种知根，一时都清净。
阿难对佛说：世尊，为什么逆流深入一门，能让六根一时清净？佛告诉阿难：你现在已经证得须陀洹果，已经灭除了三界众生世间见道所断的惑。然而你还不知道根中积生无始以来的虚妄习气。那些习气要经由修道所断才能除去。何况这其中生、住、异、灭，分齐头数。现在你且观察现前的六根，是一还是六？阿难，如果说是一，耳朵为什么不能见，眼睛为什么不能闻，头为什么不能走路，脚为什么不能说话？如果这六根决定是六，那么如我现在法会中，为你宣扬微妙法门，你的六根，谁来领受？阿难说：我用耳朵听闻。佛说：你的耳朵自己听闻，关身口什么事？但口来问义，身起钦承。所以应当知道，不是一终究是六，不是六终究是一。终究不能说你根原本是一或是六。阿难应当知道，这六根非一非六。由于无始以来颠倒沦替，所以在圆湛中产生了一和六的意义。你虽证须陀洹果，虽然得六根销融，还未亡除一的概念。比如太虚空参合各种器皿。由于器皿形状不同，说空有异；除去器皿观空，又说空是一。那太虚空，怎么会为你变成同或不同？何况更说是一非一。那么你所了知的六受用根，也是如此。
由于明暗两种相形，在妙圆真心中黏着湛然之性，发起见性。见精映照色尘，结色而成为眼根。根的本元是清净四大。因此名为眼体，形状像葡萄朵。浮根由四尘构成，流逸奔逐色尘。由于动静两种相击，在妙圆中黏湛发听。听精映声，卷声成根。根元目为清净四大。因名耳体，如新卷叶。浮根四尘，流逸奔声。由于通塞两种相发，在妙圆中黏湛发嗅。嗅精映香，纳香成根。根元目为清净四大。因名鼻体，如双垂爪。浮根四尘，流逸奔香。由于恬变两种相参，在妙圆中黏湛发尝。尝精映味，绞味成根。根元目为清净四大。因名舌体，如初偃月。浮根四尘，流逸奔味。由于离合两种相摩，在妙圆中黏湛发觉。觉精映触，抟触成根。根元目为清净四大。因名身体，如腰鼓颡。浮根四尘，流逸奔触。由于生灭两种相续，在妙圆中黏湛发知。知精映法，揽法成根。根元目为清净四大。因名意思，如幽室见。浮根四尘，流逸奔法。
阿难，如此六根，由于那觉明，有了能明和所明的觉，失去了精了之性，黏着妄尘而发光。所以你现在离开暗离开明，就没有见体。离开动离开静，原本没有听质。没有通没有塞，嗅性不生。没有变没有恬，尝性无所出。没有离没有合，觉触本来没有。没有灭没有生，了知安寄何处。你只要不随顺动静、合离、恬变、通塞、生灭、明暗，这十二种有为相。随拔一根，脱离黏着，内伏归元真，发起本有的明耀。耀性发明，其余五根黏着，也随拔而圆脱。不由前尘所起的知见。明不循根，寄根而发光明。由此六根互相为用。
阿难，你岂不知现在这个法会中，阿那律陀，没有眼睛却能见。跋难陀龙，没有耳朵却能听。殑伽神女，不用鼻能闻香。骄梵砵提，异舌能知味。舜若多神，没有身体却能觉触，在如来光中映现暂现，其体本质是风，本来没有。那些得灭尽定的声闻，如会中摩诃迦叶，久已灭除意根，却能圆明了知，不因心念。
阿难，现在你的诸根如果圆满拔除黏着，内心莹发光耀。如此浮尘以及器世间一切变化相，如热汤销融冰，应念化成无上知觉。阿难，比如世间人把见性聚集在眼。如果让他急合眼，暗相现前，六根黯然，头和脚都相类。那人用手循着身体外绕，他虽然看不见，但头脚却能一一分辨，知觉是相同的。因为见要依靠光明，暗就成了无见。但如果不依靠明而自发，那么一切暗相永远不能使其昏昧。根尘既已销融，为什么觉明不成圆妙？
阿难对佛说：世尊，如佛所说，因地觉心，欲求常住，要与果位的名目相应。世尊，如果果位中，菩提、涅槃、真如、佛性、庵摩罗识、空如来藏、大圆镜智，这七种名称，称谓虽然不同，但都是清净圆满，体性坚凝，如金刚王，常住不坏。如果这见闻之性，离开明暗、动静、通塞，毕竟没有自体。犹如念心，离开前尘，本来没有所有。为什么将这毕竟断灭的作为修因，想获得如来七种常住果？世尊，如果离开明暗，见性毕竟空无。如果没有前尘，念的自性就灭。进退循环，微细推求，本来没有我的心和心所，将谁立为因来求无上觉？如来先前说湛精圆常。如果违背诚实之言，终究成为戏论。为什么如来是真实语者？唯愿垂大慈，开我蒙昧。
佛告诉阿难：你学多闻，但未断尽诸漏，心中徒然知道颠倒的因由。真正的颠倒现前，你实在不能识别。恐怕你的诚心还未信伏。我现在试着用尘俗的事，来除去你的疑惑。即时如来命令罗侯罗击钟一声，问阿难说：你现在闻不闻？阿难和大众都说：我闻。钟声歇下无声，佛又问：你现在闻不闻？阿难和大众都说：不闻。这时罗侯罗又击一声，佛又问：你现在闻不闻？阿难大众又说：俱闻。佛问阿难：你如何是闻，如何是不闻？阿难大众都对佛说：钟声若击，我就得闻；击久了声销，音响双绝，就叫做无闻。如来又命令罗侯击钟，问阿难说：你现在声不声？阿难大众都说：有声。少选声销，佛又问：你现在声不声？阿难大众答言：无声。有顷罗侯又来撞钟，佛又问：你现在声不声？阿难大众都说：有声。佛问阿难：你如何是声，如何是无声？阿难大众都对佛说：钟声若击，就叫做有声；击久声销，音响双绝，就叫做无声。佛对阿难及大众说：你们现在为什么自语矫乱？大众阿难同时问佛：我们现在怎么叫做矫乱？佛说：我问你闻，你就说闻；又问你声，你就说声。只是闻和声，答复不定。这样怎么不叫矫乱？阿难，声销无响，你说无闻。如果真实无闻，闻性已经灭，如同枯木。钟声再击，你怎么知道？知有知无，那是声尘或有或无。难道那闻性为你而有或无？闻性若实无，谁知道无？所以阿难，声在闻中自有生灭，不是你的闻性随着声生声灭。令你的闻性为有为无，你尚且颠倒，迷惑声为闻。何怪昏迷以常为断，终究不应说：离开动静、闭塞、开通，说闻无性。比如重睡的人，在床枕上熟睡。他家中有人，在他睡时捣练舂米。那人梦中听到舂捣声，误别为他物：或为击鼓，或为撞钟。就在梦中自己奇怪钟声为什么是木石响。这时忽然醒来，才知是杵音。自己告诉家人：我正在梦时，迷惑这舂音以为是鼓响。阿难，这人在梦中，哪里忆念静摇、开闭、通塞？他的形体虽睡，闻性却不昏。纵然你的形体销灭，命光迁谢，此性怎么会为你销灭？因为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，随顺色声，追逐妄念流转。不曾开悟自性清净妙常。不随顺所常，追逐生灭。由此生生世世杂染流转。如果舍弃生灭，守于真常，常光现前，根尘识心应时销落。想相为尘，识情为垢，二者都远离。那么你的法眼应时清明，为何不成无上知觉？
阿难对佛说：世尊，如来虽然说了第二义门。现在观察世间解结的人，如果不知道所结的根源，我相信这人终究不能解。世尊，我和会中有学的声闻，也是如此。从无始以来与诸无明，同灭同生。虽然得到如是多闻善根，名为出家，却犹如隔日疟疾。唯愿大慈，哀愍沦溺。今日身心，什么是结，从何名解？也令未来苦难众生，得免轮回，不落三有。说完此语，普及大众五体投地，雨泪翘诚，伫佛如来无上开示。
那时世尊怜愍阿难，以及会中诸有学者，也为未来一切众生，为出世因作将来眼。用阎浮檀紫金光手，摩阿难顶。即时十方普佛世界，六种震动。微尘数如来住世界者，各有宝光从其顶出，其光同时于彼世界，来到祇陀林，灌如来顶。这些大众，得未曾有。于是阿难及大众，都听到十方微尘如来，异口同音，告诉阿难说：善哉阿难，你想要识知俱生无明，使你轮转生死的结根，唯有你的六根，更无他物。你又想要知无上菩提，令你速证安乐解脱寂静妙常，也是你的六根，更非他物。阿难虽然听到这样的法音，心中仍未明白。稽首对佛说：为什么让我生死轮回，安乐妙常，同是六根，更非他物？佛告诉阿难：根尘同源，缚脱无二。识性虚妄，犹如空华。阿难，由尘引发知，因根而有相。相和见都无自性，如同交芦。所以你如今在知见上立知，就是无明之本；知见无见，这就是涅槃无漏真净。怎么这中间还容得他物？那时世尊，欲重宣此义，而说偈言：真性有为空，缘生故如幻；无为无起灭，不实如空华。言妄显诸真，妄真同二妄；犹非真非真，云何见所见？中间无实性，是故若交芦。结解同所因，圣凡无二路。汝观交中性，空有二俱非。迷晦即无明，发明便解脱。解结因次第，六解一亦亡。根选择圆通，入流成正觉。陀那微细识，习气成瀑流；真非真恐迷，我常不开演。自心取自心，非幻成幻法；不取无非幻，非幻尚不生，幻法云何立？是名妙莲华，金刚王宝觉，如幻三摩提，弹指超无学。此阿毗达磨，十方薄伽梵，一路涅槃门。
于是阿难及大众，闻佛如来无上慈诲，祇夜伽陀，杂糅精莹，妙理清彻，心目开明，叹未曾有。阿难合掌顶礼对佛说：我今闻佛无遮大悲，性净妙常真实法句。心中犹未通达六解一亡，舒结的伦次。唯愿垂大慈，再愍此会及将来，施以法音，洗涤沉垢。
即时如来于师子座，整涅槃僧，敛僧伽梨，揽七宝几，引手于几，取劫波罗天所奉华巾。在大众前绾成一结，示阿难说：这叫什么？阿难大众都对佛说：这名为结。于是如来绾叠华巾，又成一结，重问阿难：这叫什么？阿难大众又对佛说：这也叫结。如此依次绾叠华巾，总成六结。每一结成，都取手中所成的结，持问阿难：这叫什么？阿难大众也是如此次第回答佛：这名为结。佛告诉阿难：我初绾巾，你称为结。这叠华巾，先前实际是一条。第二第三，为什么你们还称为结？阿难对佛说：世尊，这宝叠华缉绩成巾，虽本一体。如我思惟，如来一绾，就得一结名；若百绾成，终名百结。何况此巾只有六结，终不至七，也不停五。为什么如来只许初时，第二第三不名为结？佛告诉阿难：此宝华巾，你知道此巾原来只有一条。我六绾时，名有六结。你审察观察，巾体是同，因结有异。于意云何？初绾结成，名为第一。如是乃至第六结生，我现在想将第六结名，成为第一，可以吗？不也，世尊。六结若存，这第六名，终非第一。纵使我历生尽其明辩，如何让这六结乱名？佛说：如是，六结不同。循顾本因，是一巾所造。让它杂乱，终不得成。那么你的六根，也是如此。毕竟同中，生毕竟异。佛告诉阿难：你一定嫌这六结不成，愿意喜欢一成，又如何得？阿难说：此结若存，是非锋起。在其中自生此结非彼，彼结非此。如来今日若总解除，结若不生，则无彼此。尚不名一，六云何成？佛说：六解一亡，也是如此。由于你无始以来心性狂乱，知见妄发。发妄不息，劳见发尘。如同疲劳的眼睛，就有狂华。在湛然精明中，无因乱起。一切世间山河大地、生死涅槃，都是狂劳颠倒的华相。阿难说：此劳同结，如何解除？如来用手将所结巾偏拉左边，问阿难说：这样能解吗？不也，世尊。旋复用手偏牵右边，又问阿难：这样能解吗？不也，世尊。佛告诉阿难：我现在用手左右各牵，竟不能解。你设方便，如何解成？阿难对佛说：世尊，应当在结心解，即分散。佛告诉阿难：如是如是。若欲除结，当于结心。阿难，我说佛法从因缘生，不是取世间和合粗相。如来发明世间出世间法，知其本因随所缘出。如是乃至恒沙界外一滴之雨，也知道头数。现前种种松直、棘曲、鹄白、乌玄，都了知元由。所以阿难，随你心中选择六根，根结若除，尘相自灭。诸妄销亡，不真何待？阿难，我现在问你，此劫波罗巾六结现前，同时解萦，能同除吗？不也，世尊。这结本以次第绾生，今日应当次第而解。六结同体，结不同时，那么结解时，如何同除？佛说：六根解除，也是如此。此根初解，先得人空。空性圆明，成法解脱。解脱法已，俱空不生。这叫做菩萨从三摩地，得无生忍。
阿难及诸大众，蒙佛开示，慧觉圆通，得无疑惑。一时合掌，顶礼双足，而对佛说：我等今日身心皎然，快得无碍。虽然又悟知一六亡义，然而犹未通达圆通本根。世尊，我辈飘零，积劫孤露。何心何虑，预佛天伦？如失乳儿，忽遇慈母。若复因此际会道成，所得密言，还同本悟，则与未闻无有差别。惟垂大悲，惠我秘严，成就如来最后开示。说完此语，五体投地，退藏密机，冀佛冥授。
解读
这段经文是《楞严经》卷五的核心内容，佛陀依次开示五浊、六根功德、一门深入、闻性常住、绾巾示结等法义，层层递进，直指众生从迷返悟的修行路径。从哲学、文化、历史角度深入剖析，可发现其中蕴含的深刻思想。
一、五浊的哲学内涵：心物交织的虚妄性
佛陀以清水与尘土相混为喻，揭示五浊（劫浊、见浊、烦恼浊、众生浊、命浊）的本质：众生本具的湛圆妙觉明心，因四大缠缚、根尘交织，而产生虚妄的五重浑浊。这不仅是个人身心世界的描述，更是一种本体论意义上的迷失。劫浊对应时空认知的虚妄，见浊对应感知功能的壅塞，烦恼浊对应心理活动的染污，众生浊对应生命流转的无奈，命浊对应同异失准的分别。五浊理论将认识论与存在论融为一体，指出一切痛苦源于“相织妄成”——即主客、能所的虚妄交织。这种思想与《大乘起信论》的“一心二门”遥相呼应，为修行提供了明确的破妄方向。
二、六根功德与一门深入：修行方法论的革命
佛陀详细分析六根功德的优劣（眼、鼻、身八百功德，耳、舌、意一千二百功德），并非简单的能力评判，而是为修行者选择“圆通本根”提供依据。耳根圆通、意根圆通等概念，直接影响了后世观音耳根圆通法门的盛行。佛陀强调“一门深入”，入一无妄则六根一时清净，这打破了传统渐修的次第观念，彰显了“一即一切”的圆顿思想。这种修行方法论在中国佛教天台宗、华严宗、禅宗中均有重要体现，尤其是禅宗“直指人心”的顿悟法门，与“随拔一根，脱黏内伏”的理路一脉相通。
三、击钟验闻性：真常心的存在论证明
阿难疑惑离尘无体，认为见闻觉知毕竟断灭，佛陀通过击钟实验，巧妙地分离了“声尘”与“闻性”。声有生灭，闻性恒常；梦中闻声，闻性不昏；形体销亡，闻性不灭。这一论证不仅破除了对断灭的恐惧，更从经验层面指向了超越生灭的“真常心”。哲学上，这类似于现象学对意识本质的还原：剥离变动不居的所缘境，显露能缘之性的恒常。佛陀以“重睡人”的梦境为例，说明即使意识休息，觉性依然运作，这为“如来藏真心”的教义提供了坚实的实践基础。
四、绾巾示结与解结次第：修行阶位的象征体系
以华巾绾六结比喻六根之结，是《楞严经》最著名的教学案例。六结同体，因结有异，表明六根本是一体，只因妄结而显差别。解结“当于结心”，不能左右牵拉，寓意修行须直探根源，不可落于两边。六解一亡，不仅结亡，一亦不立，这正是般若中观“无所得”的极致表达。解结的次第：先得人空（断我执），再成法解脱（断法执），最后俱空不生（空亦空），得无生法忍。这一过程与菩萨道修证阶位高度契合，为修行者提供了清晰的路线图。
五、历史影响与文化价值
《楞严经》自唐代般剌密谛译出后，便成为中国佛教的“开悟宝典”。此节内容对禅宗“明心见性”、天台“止观双运”、净土“都摄六根”等修行法门均有深刻影响。绾巾示结的故事成为禅宗公案的重要素材，启发学人从“六根门头”悟入。明代憨山大师、蕅益大师等均对此段经文推崇备至，认为它是“修证了义”的典范。从文化角度看，五浊、六根功德等概念渗透到民间信仰和文学艺术中，成为中国人理解身心世界的常见范式。
总之，这段经文通过严谨的哲学论证、生动的比喻和切实的修行指导，完整呈现了从凡夫到成佛的转依过程。其核心精神在于：不向外求，只在六根门头放光动地；不落断常，直显真常妙明。这既是对佛教根本教义的深刻诠释，也为一切寻求生命解脱者提供了可实践的智慧之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