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五圆通——诸圣略说

尔时世尊，普告众中诸大菩萨，及诸漏尽大阿罗汉。汝等菩萨及阿罗汉，生我法中，得成无学。吾今问汝，最初发心悟十八界，谁为圆通，从何方便入三摩地。憍陈那五比丘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在鹿苑，及於鸡园，观见如来最初成道。於佛音声，悟明四谛。佛问比丘，我初称解。如来印我名阿若多。妙音密圆。我於音声得阿罗汉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，音声为上。优波尼沙陀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亦观佛最初成道。观不净相，生大厌离。悟诸色性。以从不净白骨微尘，归於虚空。空色二无，成无学道。如来印我名尼沙陀。尘色既尽，妙色密圆。我从色相，得阿罗汉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，色因为上。
香严童子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闻如来教我谛观诸有为相。我时辞佛，宴晦清斋。见诸比丘烧沈水香，香气寂然来入鼻中。我观此气，非木非空，非烟非火，去无所著，来无所从，由是意销，发明无漏。如来印我得香严号。尘气倏灭，妙香密圆。我从香严，得阿罗汉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，香严为上。药王药上二法王子，并在会中五百梵天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而白佛言：我无始劫，为世良医，口中尝此娑婆世界草木金石，名数凡有十万八千。如是悉知苦酢咸淡甘辛等味。
并诸和合俱生变异，是冷是热，有毒无毒，悉能遍知。承事如来，了知味性，非空非有，非即身心，非离身心。分别味因，从是开悟。蒙佛如来印我昆季，药王药上二菩萨名。今於会中为法王子。因味觉明，位登菩萨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，味因为上。跋陀婆罗，并其同伴十六开士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等先於威音王佛，闻法出家。於浴僧时，随例入室。忽悟水因，既不洗尘，亦不洗体，中间安然，得无所有。宿习无忘。乃至今时从佛出家，令得无学。彼佛名我跋陀婆罗。妙触宣明，
成佛子住。佛问圆通如我所证，触因为上。摩诃迦叶，及紫金光比丘尼等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於往劫，於此界中，有佛出世，名日月灯。我得亲近，闻法修学。佛灭度後，供养舍利，然灯续明。以紫光金涂佛形像。自尔已来，世世生生，身常圆满紫金光聚。此紫金光比丘尼等，即我眷属，同时发心。我观世间六尘变坏，唯以空寂修於灭尽，身心乃能度百千劫，犹如弹指。我以空法成阿罗汉。世尊说我头陀为最。妙法开明，销灭诸漏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，法因为上。阿那律陀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初出家，常乐睡眠。如来诃我为畜生类。我闻佛诃，啼泣自责。七日不眠，失其双目。世尊示我乐见照明金刚三昧。我不因眼，观见十方。精真洞然，如观掌果。如来印我成阿罗汉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，旋见循元，斯为第一。周利盘特迦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阙诵持，无多闻性。最初值佛，闻法出家。忆持如来一句伽陀。於一百日，得前遗後，得後遗前。佛愍我愚，教我安居调出入息。
我时观息，微细穷尽，生住异灭，诸行刹那。其心豁然。得大无碍。乃至漏尽成阿罗汉。住佛座下，印成无学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，反息循空，斯为第一。憍梵砵提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有口业，於过去劫轻弄沙门，世世生生有牛呵病。如来示我一味清净心地法门。我得灭心入三摩地。观味之知，非体非物。应念得超世间诸漏。内脱身心。外遗世界。远离三有，如鸟出笼。离垢销尘，法眼清净，成阿罗汉。如来亲印登无学道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，还味旋知，斯为第一。
毕陵伽婆蹉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；我初发心从佛入道。数闻如来说诸世间不可乐事。乞食城中，心思法门。不觉路中毒剌伤足，举身疼痛。我念有知，知此深痛。虽觉觉痛，觉清净心，无痛痛觉。我又思惟，如是一身，宁有双觉。摄念未久，身心忽空。三七日中，诸漏虚尽，成阿罗汉。得亲印记，发明无学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，纯觉遗身，斯为第一。须菩提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旷劫来，心得无碍。自忆受生如恒河沙。初在母胎，即知空寂。如是乃至十方成空。亦令众生证得空性。蒙如来发性觉真空。空性圆明，得阿罗汉。顿入如来宝明空海。同佛知见。印成无学。解脱性空，我为无上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，诸相入非，非所非尽，旋法归无斯为第一。舍利弗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旷劫来，心见清净。如是受生如恒河沙。世出世间种种变化，一见则通，获无障碍。我於路中，逢迦叶波兄弟相逐，宣说因缘，悟心无际。从佛出家，见觉明圆，得大无畏，成阿罗汉。为佛长子，从佛口生，从法化生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，心见发光，光极知见，斯为第一。普贤菩萨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已曾与恒沙如来为法王子。十方如来，教其弟子菩萨根者，修普贤行，从我立名。世尊。我用心闻，分别众生所有知见。若於他方恒沙界外，有一众生，心中发明普贤行者，我於尔时乘六牙象，分身百千，皆至其处。纵彼障深，未得见我。我与其人暗中摩顶，拥护安慰，令其成就。佛问圆通，我说本因，心闻发明，分别自在，斯为第一。孙陀罗难陀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初出家从佛入道，
虽具戒律。於三摩地心常散动未获无漏。世尊教我，及拘絺罗，观鼻端白。我初谛观，经三七日。见鼻中气出入如烟。身心内明，圆洞世界，遍成虚净，犹如琉璃。烟相渐销，鼻息成白。心开漏尽，诸出入息化为光明，照十方界，得阿罗汉。世尊记我当得菩提。佛问圆通，我以销息，息久发明，明圆灭漏，斯为第一。富楼那弥多罗尼子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旷劫来，辩才无碍。宣说苦空，深达实相。如是乃至恒沙如来秘密法门，我於众中微妙开示，得无所畏。世尊知我有大辩才，以音声轮教我发扬。我於佛前助佛转轮，因师子吼，成阿罗汉。世尊印我说法无上。佛问圆通，我以法音降伏魔怨，销灭诸漏。斯为第一。优波离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亲随佛踰城出家。亲观如来六年勤苦。亲见如来降伏诸魔，制诸外道。解脱世间贪欲诸漏。承佛教戒。如是乃至三千威仪，八万微细，性业遮业，悉皆清净。身心寂灭，成阿罗汉。我是如来众中纲纪。亲印我心。持戒修身，众推为上。佛问圆通，我以执身，身得自在，次第执心，心得通达，然後身心一切通利，斯为第一。大目犍连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初於路乞食。逢遇优楼频螺、伽耶、那提、三迦叶波，宣说如来因缘深义。我顿发心，得大通达。如来惠我袈裟著身，须发自落。我游十方，得无罣碍。神通发明，推为无上。成阿罗汉。宁唯世尊。十方如来叹我神力，圆明清净，自在无畏。佛问圆通，我以旋湛，心光发宣，如澄浊流，久成清莹，斯为第一。乌刍瑟摩，於如来前，合掌顶礼佛之双足，而白佛言：我常先忆久远劫前，性多贪欲。有佛出世，名曰空王。说多婬人，成猛火聚。教我遍观百骸四肢诸冷煖气。神光内凝，化多婬心成智慧火。从是诸佛皆呼召我，名为火头。我以火光三昧力故，成阿罗汉。心发大愿，诸佛成道，我为力士，亲伏魔怨。佛问圆通，我以谛观身心煖触，无碍流通，诸漏既销，生大宝焰，登无上觉，斯为第一。持地菩萨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念往昔，普光如来出现於世。我为比丘，常於一切要路津口，田地险隘，有不如法，妨损车马，我皆平填。或作桥梁。或负沙土。如是勤苦，经无量佛出现於世。或有众生於闤闠处，要人擎物，我先为擎，至其所诣，放物即行，不取其直。毗舍浮佛现在世时，世多饥荒。我为负人，无问远近，唯取一钱。或有车牛被於，泥溺，我有神力，为其推轮，拔其苦恼。时国大王延佛设斋。我於尔时平地待佛。毗舍如来，摩顶谓我，当平心地，则世界地一切皆平。我即心开，见身微尘，与造世界所有微尘等无差别。微尘自性，不相触摩。乃至刀兵亦无所触。我於法性，悟无生忍，成阿罗汉。回心今入菩萨位中。闻诸如来宣妙莲华佛知见地，我先证明而为上首。佛问圆通，我以谛观身界二尘，
等无差别，本如来藏，虚妄发尘，尘销智圆，成无上道，斯为第一。月光童子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忆往昔恒河沙劫，有佛出世，名为水天。教诸菩萨修习水观，入三摩地。观於身中，水性无夺。初从涕唾，如是穷尽津液精血，大小便利，身中旋复，水性一同。见水身中与世界外浮幢王刹，诸香水海，等无差别。我於是时，初成此观。但见其水未得无身。当为比丘，室中安禅。我有弟子，闚窗观室，唯见清水遍在室中，了无所见。童稚无知，取一瓦砾投於水内，激水作声，顾盼而去。
我出定後，顿觉心痛。如舍利弗遭违害鬼。我自思惟，今我已得阿罗汉道，久离病缘。云何今日忽生心痛，将无退失。尔时童子捷来我前，说如上事。我则告言：汝更见水，可即开门，入此水中，除去瓦砾。童子奉教。後入定时，还复见水，瓦砾宛然，开门除出。我後出定，身质如初。逢无量佛，如是至於山海自在通王如来，方得亡身。与十方界诸香水海，性合真空，无二无别。今於如来得童真名，预菩萨会。佛问圆通，我以水性一味流通，得无生忍，圆满菩提，斯为第一。琉璃光法王子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忆往昔经恒沙劫，有佛出世，名无量声。开示菩萨本觉妙明。观此世界及众生身，皆是妄缘风力所转。我於尔时，观界安立，观世动时，观身动止，观心动念，诸动无二，等无差别。我时觉了此群动性，来无所从，去无所至。十方微尘颠倒众生，同一虚妄，如是乃至三千大千一世界内，所有众生，如一器中，贮百蚊蚋，啾啾乱鸣，於分寸中鼓发狂闹。逢佛未几，得无生忍。尔时心开，乃见东方不动佛国，为法王子，事十方佛。身心发光，洞彻无碍。佛问圆通，我以观察风力无依，悟菩提心，
入三摩地，合十方佛传一妙心，斯为第一。虚空藏菩萨，即从座起。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与如来，定光佛所，得无边身。尔时手执四大宝珠，照明十方微尘佛刹，化成虚空。又於自心现大圆镜。内放十种微妙宝光，流灌十方尽虚空际，诸幢王刹，来入镜内，涉入我身。身同虚空，不相妨碍。身能善入微尘国土，广行佛事，得大随顺。此大神力，由我谛观四大无依，妄想生灭，虚空无二，佛国本同。於同发明，得无生忍。佛问圆通，我以观察虚空无边，入三摩地，妙力圆明，
斯为第一。弥勒菩萨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忆往昔经微尘劫，有佛出世，名日月灯明。我从彼佛而得出家。心重世名，好游族姓。尔时世尊，教我修习唯心识定，入三摩地。历劫已来，以此三昧事恒沙佛。求世名心歇灭无有。至然灯佛出现於世。我乃得成无上妙圆识心三昧。乃至尽空如来国土净秽有无。皆是我心变化所现。世尊。我了如是唯心识故，识性流出无量如来。今得授记，次补佛处。佛问圆通，我以谛观十方唯识，识心圆明，入圆成实，远离依他及遍计执，
得无生忍，斯为第一。大势至法王子，与其同伦五十二菩萨，即从座起，顶礼佛足，而白佛言：我忆往昔恒河沙劫，有佛出世，名无量光。十二如来，相继一劫。其最後佛名超日月光。彼佛教我念佛三昧。譬如有人，一专为忆，一人专忘，如是二人，若逢不逢，或见非见。二人相忆，二忆念深，如是乃至从生至生，同於形影，不相乖异。十方如来怜念众生，如母忆子。若子逃逝，虽忆何为。子若忆母如母忆时，母子历生不相违远。若众生心忆佛念佛，现前当来必定见佛。去佛不远，不假方便自得心开。如染香人，身有香气。此则名曰香光庄严。我本因地以念佛心，入无生忍。今於此界，摄念佛人归於净土。佛问圆通，我无选择，都摄六根净念相继，得三摩地，斯为第一。

注释

世尊：佛陀的尊称。
无学：阿罗汉果位，已断烦恼，无需再学。
十八界：六根、六尘、六识合称十八界。
圆通：圆满通达真如自性，证悟解脱。
方便：方法、途径。
三摩地：又译三昧，心定于一处的禅定状态。
憍陈那：又译憍陈如，佛陀最初度的五比丘之一。
鹿苑：即鹿野苑，佛陀初转法轮之地。
鸡园：古地名，佛陀说法处。
四谛：苦、集、灭、道四种真理。
阿若多：阿若憍陈如的简称，意为“已知”。
妙音密圆：微妙的音声，秘密圆满。
优波尼沙陀：比丘名，意为“近少”或“尘性空”。
不净相：观身不净的相状。
色性：物质现象的本性。
白骨微尘：不净观的次第，观身化为白骨再化为微尘。
空色二无：空与色二者皆无自性。
妙色密圆：微妙色尘，秘密圆满。
香严童子：菩萨名，因闻香悟道。
谛观：仔细观照。
有为相：因缘和合而生的一切现象。
宴晦清斋：安静隐居在清净的斋室。
沈水香：即沉香。
意销：意识分别消除。
无漏：断尽烦恼，没有漏失。
药王药上：两位菩萨名，以善知药性闻名。
法王子：菩萨的尊称，将继承佛位。
梵天：色界诸天。
无始劫：无始以来的久远时间。
娑婆世界：我们所在的堪忍世界。
味性：味觉的本性。
昆季：兄弟。
因味觉明：因味尘而觉悟自性光明。
跋陀婆罗：菩萨名，意为“贤护”。
开士：菩萨的异称。
威音王佛：古佛名。
浴僧：僧众洗浴。
宿习：过去世的习气。
妙触宣明：微妙触尘，宣说明白。
成佛子住：成就佛子之位。
摩诃迦叶：佛陀大弟子，头陀第一。
紫金光比丘尼：迦叶的眷属，身有紫金光。
往劫：过去劫。
日月灯：古佛名。
舍利：佛的灵骨。
然灯续明：燃灯延续光明。
六尘：色声香味触法。
空寂：空性寂静。
灭尽：灭尽定，灭除一切心识的定。
头陀：苦行。
法因：以法尘为因。
阿那律陀：佛陀弟子，天眼第一。
乐见照明金刚三昧：一种三昧名，能照见一切。
旋见循元：旋转能见之性，循归本元。
周利盘特迦：佛陀弟子，愚钝但以观息悟道。
伽陀：偈颂。
出入息：呼吸。
生住异灭：事物生起、停留、变异、消灭的过程。
诸行刹那：一切有为法刹那变迁。
反息循空：反观呼吸，循归空性。
憍梵砵提：佛陀弟子，曾因口业受报。
口业：口所造的业。
轻弄沙门：轻视戏弄出家修行人。
牛呵病：牛反刍的毛病。
一味清净心地法门：一种禅定法门。
灭心：灭除妄心。
三有：三界（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）。
法眼清净：证得法眼，清净无染。
还味旋知：返归味觉，旋转知性。
毕陵伽婆蹉：佛陀弟子。
毒剌伤足：被毒刺扎伤脚。
觉清净心：能觉的清净心。
双觉：两个觉知。
摄念：收摄心念。
三七日：二十一天。
纯觉遗身：纯一觉性，遗弃身体。
须菩提：佛陀弟子，解空第一。
旷劫：久远劫。
受生：投胎受生。
空寂：空性寂灭。
性觉真空：自性觉知真空。
宝明空海：宝明空性的大海。
诸相入非：诸相入于非相。
非所非尽：能非与所非皆尽。
旋法归无：旋转法尘归于空无。
舍利弗：佛陀弟子，智慧第一。
心见清净：心之见分清净。
迦叶波兄弟：指优楼频螺、伽耶、那提三迦叶。
因缘：缘起法。
心见发光：心之见性发出光明。
普贤菩萨：大菩萨，行愿广大。
心闻：用心听闻。
六牙象：普贤菩萨的坐骑。
摩顶：以手摩顶，表示加持。
孙陀罗难陀：佛陀弟子，难陀。
拘絺罗：佛陀弟子。
鼻端白：鼻尖的白光，一种禅观法。
琉璃：一种透明的宝石。
息久发明：观息长久，开发光明。
富楼那弥多罗尼子：佛陀弟子，说法第一。
辩才无碍：辩才通达无碍。
苦空：苦与空。
实相：诸法实相。
音声轮：用音声说法，如轮转动。
师子吼：比喻说法无畏如狮子吼。
优波离：佛陀弟子，持戒第一。
踰城：越过城墙，指佛陀出家。
三千威仪，八万微细：指戒律的细行。
性业遮业：性罪与遮罪。
纲纪：纪律的维持者。
执身：持身戒。
执心：持心戒。
大目犍连：佛陀弟子，神通第一。
优楼频螺、伽耶、那提：迦叶三兄弟的名字。
袈裟著身，须发自落：形容出家得度。
无罣碍：没有挂碍。
旋湛：旋转湛然之性。
心光发宣：心光发扬宣流。
澄浊流：澄清浑浊之流。
乌刍瑟摩：护法金刚，火头金刚。
空王：古佛名。
多婬人：淫欲多的人。
猛火聚：猛火聚集，指淫欲如火。
百骸四肢：全身骨骼四肢。
冷煖气：冷暖气，即触觉。
神光内凝：神光向内凝聚。
智慧火：智慧之火。
火光三昧：火光定。
力士：金刚力士。
身心煖触：身心的暖触。
大宝焰：大智慧火焰。
持地菩萨：地大圆通菩萨。
普光如来：古佛名。
要路津口：重要路口、渡口。
不如法：不平坦。
平填：填平。
桥梁：桥梁，架桥。
负沙土：背沙土。
闤闠处：市场。
擎物：扛物。
不取其直：不取报酬。
毗舍浮佛：过去七佛之一。
饥荒：饥荒。
负人：替人背东西的人。
唯取一钱：只取一文钱。
泥溺：陷入泥中。
推轮：推车轮。
延佛设斋：请佛应供。
平地：平整地面。
心地：心如同大地。
微尘：极细微的尘埃。
自性：本性。
不相触摩：不相抵触摩擦。
刀兵：刀兵等武器。
无生忍：无生法忍，证得诸法无生。
回心：回转小乘心。
妙莲华：妙法莲华。
佛知见地：佛的知见境界。
上首：上首菩萨。
身界二尘：身根与世界的微尘。
如来藏：佛性，真如。
虚妄发尘：虚妄显现的尘相。
尘销智圆：尘相消灭，智慧圆满。
月光童子：水大圆通菩萨。
水天：古佛名。
水观：水大观想。
水性无夺：水性无有侵夺。
涕唾：鼻涕唾液。
津液精血：体液、血液等。
大小便利：大小便。
旋复：循环。
浮幢王刹：浮在海面上的佛刹。
香水海：香水之海。
未得无身：未能达到无身境界。
安禅：坐禅。
闚窗：从窗户偷看。
瓦砾：瓦片碎石。
激水作声：击水发出声音。
顾盼：张望。
出定：从定中出来。
违害鬼：一种鬼，曾伤害舍利弗。
病缘：疾病的原因。
退失：退转。
捷来：快速来到。
除去：除去。
宛然：清晰可见。
身质如初：身体恢复如初。
山海自在通王如来：古佛名。
亡身：忘记身体。
性合真空：体性与真空相合。
童真：菩萨名号。
预菩萨会：参与菩萨法会。
水性一味：水性同一味。
琉璃光法王子：风大圆通菩萨。
无量声：古佛名。
本觉妙明：本觉妙明真心。
妄缘风力：虚妄的缘起如风。
群动性：一切动的本性。
来无所从，去无所至：没有来处，没有去处。
颠倒众生：颠倒的众生。
三千大千：三千大千世界。
蚊蚋：蚊子小虫。
啾啾乱鸣：嘈杂鸣叫。
分寸中鼓发狂闹：在极小范围内鼓动发狂。
不动佛国：东方不动佛的国土。
风力无依：风力没有实体依处。
合十方佛传一妙心：契合十方佛所传的妙明真心。
虚空藏菩萨：空大圆通菩萨。
定光佛：即燃灯佛。
无边身：无边无际的身。
四大宝珠：四大元素的宝珠。
微尘佛刹：微尘数佛土。
化成虚空：化为虚空。
大圆镜：大圆镜智。
十种微妙宝光：十种微妙的光明。
流灌：流注灌注。
尽虚空际：穷尽虚空边际。
诸幢王刹：各佛刹。
涉入：融入。
不相妨碍：互不妨碍。
微尘国土：微尘数的国土。
广行佛事：广泛做佛事。
大随顺：大自在随顺。
四大无依：四大元素没有实体。
妄想生灭：妄想生灭变化。
虚空无二：虚空无二无别。
佛国本同：佛国本来相同。
于同发明：于相同之中开发明了。
妙力圆明：妙用圆满光明。

译文

当时，世尊普遍告诉会中的各位大菩萨，以及诸位已断尽烦恼的大阿罗汉们：“你们这些菩萨和阿罗汉，在我佛法中出生，已成就无学果位。我现在问你们：最初发心证悟十八界时，谁获得了圆通？又是通过什么方便法门证入三摩地的？”

憍陈那等五位比丘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们在鹿野苑和鸡园，见到如来最初成道。从佛的音声说法中，悟明了四圣谛。佛问比丘们，我最初称说已解。如来印证我，命名为阿若多（已知）。妙音秘密圆满。我从音声证得阿罗汉果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悟的，以音声为上。”

优波尼沙陀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也观见佛最初成道。我观修不净相，生起极大的厌离之心。从而悟入一切色法的本性。通过观想从尸体不净、白骨直到微尘，最终归于虚空。领悟到空与色二者皆无自性，成就无学道果。如来印证我名尼沙陀。对色尘的执著既已消尽，微妙色尘秘密圆满。我从色相证得阿罗汉果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悟的，以色尘为因最为上。”

香严童子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听闻如来教导我们仔细观照一切有为相。我当时辞别佛陀，在清净斋室中静修。看见比丘们燃烧沉香，香气静悄悄地飘入鼻中。我观照这香气：它既不是从木来，也不是从空来；既不是烟，也不是火。香气去时没有执著的处所，来时没有来的踪迹。因此我的意识分别消除了，开发明了无漏智慧。如来印证我获得‘香严’的名号。尘劳的香气忽然消灭，微妙香尘秘密圆满。我从香严观修证得阿罗汉果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悟的，以香尘为因最为上。”

药王、药上二位法王子，以及在会中的五百位梵天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们从无始劫来，身为世间良医，口中遍尝这娑婆世界的草木金石等药材，名称数量共有十万八千种。如此全部了知苦、酸、咸、淡、甜、辛等各种味道，以及各种混合、自然生成、变化的味道，是冷是热，有毒无毒，全部都能遍知。承事如来之后，我们了知味性的本质：非空非有，既不离身心，也不即身心。通过分别味尘的因缘，从此开悟。蒙佛如来印证我们兄弟二人，得药王、药上二菩萨名号。现今在法会中成为法王子。因味尘而觉悟自性光明，登上菩萨位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悟的，以味尘为因最为上。”

跋陀婆罗，和他的同伴十六位开士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们过去在威音王佛时，闻法出家。在僧众洗浴时，随惯例进入浴室。忽然悟到水触的因缘：水既不洗除尘垢，也不洗刷身体，在这中间安然无住，证得无所有。宿世的习性没有忘失。直到现在又跟随佛出家，得以成就无学果位。那位佛称我为跋陀婆罗。微妙触尘宣说明白，成就佛子之住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悟的，以触尘为因最为上。”

摩诃迦叶，以及紫金光比丘尼等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在过去劫，在此世界中，有一尊佛出世，名号日月灯。我得以亲近，闻法修学。佛灭度后，我供养佛的舍利，燃灯延续光明。用紫金色的颜料涂饰佛像。从那时以来，生生世世，身体常圆满紫金光色。这些紫金光比丘尼等，就是我的眷属，我们同时发心。我观察世间的六尘迁流变坏，唯独以空寂的法门修习灭尽定，身心才能度过百千劫，犹如弹指之间。我以空法成就阿罗汉果。世尊说我头陀行第一。妙法开晓明了，消灭了诸漏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悟的，以法尘为因最为上。”

阿那律陀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初出家时，常常贪爱睡眠。如来呵斥我为畜生之类。我听闻佛的呵斥，啼泣自责。连续七天不眠，以致双目失明。世尊教导我乐见照明金刚三昧。我不依靠肉眼，能观见十方世界。精真洞然，如同观看掌中的果子。如来印证我成就阿罗汉果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悟的，旋转能见之性，循归本元自性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周利盘特迦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缺乏诵持能力，没有多闻的习性。最初遇到佛，闻法出家。我忆持如来一句偈颂，经过一百天，记住前面就忘了后面，记住后面又忘了前面。佛怜悯我的愚钝，教我安居调出入息。我那时观照呼吸，微细穷尽，观察到气息的生起、停留、变异、消灭，一切有为法刹那变迁。我的心豁然开朗，得到大无碍。乃至烦恼漏尽，成就阿罗汉果。安住在佛的座下，被印证为无学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悟的，反观呼吸，循归空性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憍梵砵提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有口业，在过去劫中轻视戏弄沙门，导致生生世世有牛反刍的毛病。如来指示我一味清净心地法门。我得以灭除妄心，证入三摩地。观照能知味的觉性，既不是身体也不是外物。应念之间，得以超越世间诸漏。内脱离身心的执著，外遗弃世界的束缚。远离三界，如同鸟儿出笼。脱离烦恼，消除尘劳，法眼清净，成就阿罗汉果。如来亲自印证我登上无学道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悟的，返归味觉，旋转知性，归于自性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毕陵伽婆蹉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初发心跟随佛入道。多次听如来说世间种种不可乐之事。一次在城中乞食时，心中思维法门。不觉路上被毒刺扎伤脚，全身疼痛。我心中想：有知觉，能知道这深切的疼痛。虽然感觉到痛，但能觉的清净心，并没有痛的痛觉。我又思维：如此一身，难道有两个觉知吗？收摄心念不久，身心忽然空寂。在二十一天中，诸漏虚妄尽除，成就阿罗汉果。得到佛亲自印证，开发明了无学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悟的，纯一的觉性遗弃身体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须菩提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从久远劫来，心已得无碍。自己忆念受生如恒河沙数。最初在母胎中，就已知空寂。如此乃至十方世界都成空。也能令众生证得空性。承蒙如来启发，性觉真空。空性圆满光明，得阿罗汉果。顿时证入如来宝明空性的大海，与佛的知见相同。被印证为无学。在解脱空性方面，我为无上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悟的，诸相入于非相，能非与所非皆尽，旋转法尘归于空无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舍利弗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从久远劫来，心之见分清净。如此受生如恒河沙数。世间出世间的种种变化，一见就能通达，获得无障碍。我在路上，遇到迦叶波兄弟互相追逐，宣说因缘法，我顿时悟到心性无边无际。跟随佛出家，见性觉性光明圆满，得大无畏，成就阿罗汉果。成为佛的长子，从佛口所生，从法化所生。佛问圆通，如我所证悟的，心之见性发出光明，光明极处，知见圆满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普贤菩萨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已经曾与恒河沙数如来为法王子。十方如来教导其弟子中有菩萨根性的人，修习普贤行，以我的名字立名。世尊，我用心闻，能分别众生所有的知见。如果在其他方向恒河沙世界之外，有一个众生心中发明普贤行，我在那时就乘六牙白象，分身百千，都到他的处所。纵然他业障深厚，不能见到我，我也在暗中为他摩顶，拥护安慰，令他成就。佛问圆通，我说本因，心闻开发明了，分别自在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孙陀罗难陀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初出家跟随佛入道，虽然具足戒律，但在三摩地中心常散动，未能获得无漏。世尊教我和拘絺罗，观想鼻端的白光。我最初仔细观想，经过二十一天，看见鼻中气息出入如同烟雾。身心内明，圆照洞彻世界，遍成虚净，犹如琉璃。烟相渐渐消融，鼻息变成白色。心开漏尽，一切出入息化为光明，照耀十方世界，得阿罗汉果。世尊授记我当得菩提。佛问圆通，我以观息消融，观息长久开发光明，光明圆满消灭诸漏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富楼那弥多罗尼子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从久远劫来，辩才无碍。宣说苦空等法，深入通达实相。如此乃至恒河沙数如来的秘密法门，我在大众中微妙开示，得无所畏。世尊知道我有大辩才，以音声轮教我发扬。我在佛前协助佛转法轮，因作狮子吼，成就阿罗汉果。世尊印证我说法无上。佛问圆通，我以法音降伏魔怨，消灭诸漏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优波离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亲自随佛逾城出家。亲眼观看如来六年勤苦修行。亲眼见到如来降伏诸魔，制伏诸外道。解脱世间的贪欲诸漏。承受佛的教诫。如此乃至三千威仪、八万微细的戒行，性业与遮业，全部清净。身心寂灭，成就阿罗汉果。我是如来大众中的纲纪，佛亲自印证我心。持戒修身，大众推我为上。佛问圆通，我以执持身戒，身得自在；其次执持心戒，心得通达；然后身心一切通利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大目犍连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最初在路上乞食，遇到优楼频螺、伽耶、那提三位迦叶波，宣说如来因缘的深义。我顿时发心，得大通达。如来赐我袈裟著身，须发自落。我游历十方，得无挂碍。神通开发明了，被推为无上。成就阿罗汉果。岂止世尊，十方如来都赞叹我的神力，圆明清净，自在无畏。佛问圆通，我以旋转湛然之性，心光发扬宣流，如同澄清浑浊的水流，日久成为清莹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乌刍瑟摩，在如来前，合掌顶礼佛的双足，对佛说：“我常能忆念久远劫前，自己性多贪欲。有佛出世，名号空王。说多淫欲的人，会成为猛火聚集。教我遍观全身百骸四肢的冷暖气（触觉）。神光向内凝聚，转化多淫之心成为智慧火。从此诸佛都称呼我，名为火头。我以火光三昧的力量，成就阿罗汉果。心中发大愿：诸佛成道时，我作为金刚力士，亲自降伏魔怨。佛问圆通，我以仔细观照身心的暖触，无碍流通，诸漏既已消灭，生出大智慧火焰，登上无上觉道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持地菩萨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忆念往昔，普光如来出现于世。我当时为比丘，常常在一切重要路口、渡口、田地险隘之处，凡有不平坦、妨碍车马通行的，我都填平。或者架设桥梁，或者背负沙土。如此勤苦，经过无量佛出现于世。或有众生在市场上，需要人扛东西，我先为他们扛，送到目的地，放下东西就走，不取报酬。毗舍浮佛在世时，世间多有饥荒。我替人背东西，不论远近，只取一文钱。或有车牛陷入泥中，我有神力，为他们推车轮，拔除他们的苦恼。当时国王请佛设斋，我在那时平整地面等待佛。毗舍如来摩顶对我说：‘应当平整心地，那么世界大地一切皆平。’我当下心开，见到自身微尘与造就世界所有微尘，平等没有差别。微尘的自性，不相触摩。乃至刀兵也不能触。我于法性，悟得无生忍，成就阿罗汉果。回心转小向大，如今入菩萨位中。听闻诸佛宣说妙法莲华佛知见地，我先证明，而为上首。佛问圆通，我以仔细观照身根与世界二尘，平等无差别，本是如来藏，虚妄显现尘相，尘相消灭，智慧圆满，成就无上道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月光童子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忆念往昔恒河沙劫前，有佛出世，名为水天。教导诸菩萨修习水观，入三摩地。观想身中水性没有侵夺。最初从涕唾开始，如此穷尽津液、精血、大小便利，身中循环往复，水性同一。观见身中水性与世界外的浮幢王刹、诸香水海，平等没有差别。我在这时，初成此观，但只见水，未能达到无身的境界。当时我作为比丘，在室中坐禅。我有一个弟子，从窗中窥视室内，只见满室清水，其他一无所见。童子无知，取一片瓦砾投入水中，击水发出声音，张望后离开。我出定后，顿时感觉心痛，如同舍利弗遭遇违害鬼。我自心思惟：如今我已得阿罗汉道，早已远离病因，为什么今日忽然生心痛，难道退失了吗？那时童子快速来到我面前，述说上面的事。我就告诉他：‘你再见水时，可立即开门，进入此水中，除去瓦砾。’童子奉教。后来我入定时，他又见到水，瓦砾清晰可见，便开门除去。我后来出定，身体恢复如初。值遇无量佛，如此直到山海自在通王如来，方才能够亡身。与十方世界的诸香水海，体性融合真空，无二无别。如今在如来前得‘童真’名号，参与菩萨法会。佛问圆通，我以水性一味流通，证得无生忍，圆满菩提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琉璃光法王子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忆念往昔经过恒河沙劫，有佛出世，名无量声。开示菩萨本觉妙明，观此世界及众生身，都是虚妄缘起风力所转。我在那时，观察世界如何安立，观察世间变动时，观察身体动静，观察心念的动转，种种动相没有不同，平等无差别。我当时觉了这些群动的本性，来无所从，去无所至。十方微尘数的颠倒众生，同属虚妄。如此乃至三千大千世界内，所有众生，如同一个容器中，贮藏着百千蚊蚋，啾啾乱鸣，在分寸之间鼓动发狂闹。逢佛不久，证得无生忍。那时心开，乃见东方不动佛国，成为法王子，承事十方佛。身心发光，洞彻无碍。佛问圆通，我以观察风力没有依处，悟菩提心，入三摩地，契合十方佛所传的妙明真心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虚空藏菩萨，随即从座位上站起，顶礼佛足，对佛说：“我与如来，在定光佛（燃灯佛）那里，证得无边身。那时手执四大宝珠，照明十方微尘数的佛刹，都化为虚空。又于自心显现大圆镜智，内放十种微妙宝光，流灌十方尽虚空际，一切宝幢王刹，都来入于镜内，涉入我身。身同虚空，互不妨碍。身能善巧进入微尘数的国土，广行佛事，得大随顺。这种大神力，是由我仔细观照四大没有依处，妄想生灭，虚空无二无别，佛国本来相同。于相同之中开发明了，证得无生忍。佛问圆通，我以观察虚空无边，入三摩地，妙力圆满光明，这是第一法门。”

解读

《楞严经》二十五圆通章，是佛陀为引导众生悟入真如自性，而让诸位大阿罗汉、大菩萨各自陈述其证悟圆通的最初方便。本节中，从憍陈那到虚空藏菩萨，共二十二位圣者依次登场，展示了从六尘、六根、六识、七大等不同角度入道的法门。这些法门虽异，但皆归于“圆通”——即圆满通达自性本觉。以下从哲学、文化、历史角度逐层剖析。

首先，佛陀的提问“最初发心悟十八界，谁为圆通，从何方便入三摩地”，直指修行的核心：十八界（六根六尘六识）是众生迷惑与觉悟的交汇点。圆通并非离开这些界而有，而是即此诸界，了达其虚妄，证入真实。这一问，奠定了“即事而真”的大乘佛教基调，与原始佛教的“四念处”观法一脉相承，但更强调从任一法门深入都可通达法性。

憍陈那等五比丘以“音声”入道，代表从声尘悟圆通。他们因闻佛说四谛法音而悟，说明音声不仅是耳闻的声波，更是载道之器。佛教传统中，声尘圆通对应“闻思修”的次第，中国禅宗后来也强调“声教”的启发作用。憍陈那的“妙音密圆”，揭示了音声的本性即是如来藏妙真如性，闻声悟道的关键在于不执声尘的动静相，而返闻闻自性。

优波尼沙陀的“色因”圆通，从小乘的不净观入手，观身不净，白骨微尘，最终归于虚空，证得“空色二无”。这体现了部派佛教“析空观”的典型路径，但大乘将其升华为“色即是空”的当体空。色尘的“妙色密圆”，说明物质现象的本质是妙明真心所现，破除了对色身的贪著。

香严童子的“香严”圆通，从鼻根闻香切入。他观察香气“非木非空，非烟非火，去无所著，来无所从”，由此意识分别顿消，发明无漏。这种“即香离香”的观法，是般若中观“八不”思想的生动实践，直接破除对香尘的自性执。中国文化中，香严童子常被引为“闻香悟道”的典范，影响了后世禅宗的“茶禅一味”等生活化的修行理念。

药王、药上菩萨的“味因”圆通，从舌根尝味入手。他们遍尝诸药，了知味性“非空非有，非即身心，非离身心”，这正是中道实相的表述。味尘的虚妄性被看穿，从而“因味觉明”。这反映了古印度医学与佛教修行的结合，也说明日常饮食、医药等事相皆可成为悟道契机。

跋陀婆罗的“触因”圆通，在沐浴时悟入。水触身体，既不洗尘也不洗体，中间“得无所有”，即触尘无自性。这种在日常动作中顿悟的方式，类似中国禅宗“搬柴运水无非是道”的禅风。佛教戒律中的浴室规矩，在此转化为觉照的方便。

摩诃迦叶的“法因”圆通，以观空寂修灭尽定。他供养舍利、燃灯续明、涂金佛像，积累福德，同时观六尘变坏，以空法销灭诸漏。这体现了福慧双修、由定发慧的路径，迦叶的头陀行更是原始佛教苦行精神的代表，为中国禅宗所尊崇。

阿那律陀的“眼根”圆通，因失明而修“乐见照明金刚三昧”，不依肉眼而观十方，“旋见循元”。这揭示了眼根的能见之性本无生灭，即使根坏，见性不灭。这一思想为后世“明心见性”提供了理论基础。

周利盘特迦的“鼻根”圆通，从观出入息入手，微细穷尽生住异灭，反息循空。安般念是佛教基本禅法，他虽愚钝，却因专一而悟，说明根器不论利钝，一门深入皆可成就。这鼓励了无数普通修行者。

憍梵砵提的“舌根”圆通，观味觉“非体非物”，还味旋知，内脱身心，外遗世界。他因口业受牛呵报，却转业障为道用，体现了佛教的业力观与转化的可能。

毕陵伽婆蹉的“身根”圆通，从毒刺伤痛中悟入。他分析“虽觉觉痛，觉清净心，无痛痛觉”，从而了知身根觉受虚妄，纯觉遗身。这与“二入四行”中的“报冤行”相似，将痛苦转为观照对象，破身见。

须菩提的“意根”（或法尘）圆通，从空寂入，初在母胎即知空，后“诸相入非，非所非尽，旋法归无”。他解空第一，直显大乘空宗精髓，对般若经教影响深远。

舍利弗的“眼识”圆通，心见清净，一见即通，从因缘悟心无际，心见发光。这展示了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如何从眼识分别中，转识成智。

普贤菩萨的“耳识”圆通，用心闻分别众生知见，分身尘刹，摩顶护念。这是大乘菩萨行愿的典范，心闻即耳识圆通，能普遍听闻众生心声，体现了“同体大悲”与“自他不二”的华严哲学。

孙陀罗难陀的“鼻识”圆通，观鼻端白，气息化为光明，销息发明。这属于鼻识观法，将散心收摄于鼻端，最终身心明净，是禅定修法的典型。

富楼那的“舌识”圆通，以说法无碍，音声轮助佛转轮，降魔销漏。舌识的妙用在于辩才，他证得法音圆通，说明语言音声可作佛事，这也是佛教重视“以音声为佛事”的缘由。

优波离的“身识”圆通，从持戒入手，执身执心，身心通利。戒律是修行的基础，他以身识的调伏为方便，最终身心寂灭，体现了“由戒生定，由定发慧”的次第。

大目犍连的“意识”圆通，从因缘深义顿发心，得大通达，旋湛心光发宣。意识是造业与解脱的关键，他转意识为神通智慧，心光澄莹，展示了意识圆通的妙用。

乌刍瑟摩的“火大”圆通，观身心暖触，化淫心为智慧火，成火光三昧。这对应七大中的火大，将欲火转为智火，是转烦恼成菩提的实证。密教中火头金刚的信仰与此有关。

持地菩萨的“地大”圆通，从平地苦行到平心地，悟身界微尘等无差别，皆如来藏。他从事相上的填路架桥，到理体上的心地平，体现了“事理不二”的修行历程，也反映了佛教“福慧双修”的思想。

月光童子的“水大”圆通，修水观，观身内水性与香水海无别，最终亡身合真空。水观成就后，身体能化为水，这是禅定神通的表现，但根本在于悟水性一味流通，得无生忍。故事中瓦砾投水致心痛，显示了定中境界与色身的微妙关系，强调了“无身”的证量。

琉璃光法王子的“风大”圆通，观世界众生皆风力所转，群动无二，来无所从，去无所至，悟入不动佛国。风大代表动性，他由动观不动，契合真如。这与《庄子》的“天籁”思想有可比之处，但佛教更指向心性的不动。

虚空藏菩萨的“空大”圆通，观四大无依，虚空无边，身同虚空，涉入微尘国土。他证得事事无碍法界，体现了华严哲学的最高境界。虚空藏菩萨的“大圆镜”智，是转识成智的终极比喻。

综上，二十二位圣者的圆通法门，涵盖了从最粗的六尘到最细的七大，从外在的音声、色相，到内在的心念、觉性，无一不是入道之门。这充分彰显了“归元性无二，方便有多门”的佛教根本理念。从历史角度看，这些法门反映了古印度佛教修行实践的多样性，也影响了中国佛教各宗派的形成，如禅宗重见性、净土重念佛、密宗重三密等，皆可在此找到源头。从文化角度看，这些公案式的自述，为后世文学、艺术提供了丰富的意象，如“香严闻香”、“月光水观”等，成为中国文化中“道在日常”的生动诠释。从哲学角度看，每一门都通过破执显真，最终指向“如来藏妙真如性”，强调了心物一元、理事无碍的宇宙观，为人类探索心灵与世界的本质提供了深邃的智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