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趣因果（续）——色界天·无色界天·修罗

阿难。世间一切所修心人，不假禅那，无有智慧。但能执身不行婬欲。若行若坐，想念俱无。爱染不生，无留欲界。是人应念身为梵侣。如是一类，名梵众天。欲习既除，离欲心现。於诸律仪，爱乐随顺。是人应时能行梵德。如是一类，名梵辅天。身心妙圆，威仪不缺。清净禁戒，加以明悟。是人应时能统梵众，为大梵王。如是一类，名大梵天。阿难。此三胜流，一切苦恼所不能逼。虽非正修真三摩地。清净心中，诸漏不动。名为初禅。阿难。其次梵天，统摄梵人，圆满梵行。澄心不动，寂湛生光。如是一类，名少光天。光光相然，照耀无尽，映十方界，遍成琉璃，如是一类，名无量光天。吸持圆光，成就教体。发化清净，应用无尽。如是一类，名光音天。阿难。此三胜流，一切忧悬所不能逼。虽非正修真三摩地。清净心中，麤漏已伏。名为二禅。阿难。如是天人，圆光成音，披音露妙，发成精行，通寂灭乐。如是一类，名少净天。净空现前，引发无际，身心轻安，成寂灭乐。如是一类，名无量净天。世界身心，一切圆净，净德成就，胜托现前，归寂灭乐。如是一类，名遍净天。阿难。此三胜流，具大随顺，身心安隐，得无量乐。虽非正得真三摩地。安隐心中，欢喜毕具。名为三禅。阿难。复次天人，不逼身心，苦因已尽。乐非常住，久必坏生。苦乐二心，俱时顿舍。麤重相灭，净福性生。如是一类，名福生天。舍心圆融，胜解清净。福无遮中，得妙随顺，穷未来际。如是一类，名福爱天。阿难。从是天中，有二歧路。若於先心，无量净光，福德圆明，修证而住。如是一类，名广果天。若於先心，双厌苦乐，精研舍心，相续不断。圆穷舍道，身心俱灭。心虑灰凝，经五百劫。是人既以生灭为因。不能发明不生灭性。初半劫灭。後半劫生。如是一类，名无想天。阿难。此四胜流，一切世间诸苦乐境所不能动。虽非无为真不动地。有所得心，功用纯熟。名为四禅。阿难。此中复有五不还天。於下界中九品习气，俱时灭尽。苦乐双忘。下无卜居。故於舍心众同分中，安立居处。阿难。苦乐两灭，斗心不交。如是一类，名无烦天。机括独行，研交无地。如是一类，名无热天。十方世界，妙见圆澄，更无尘象一切沈垢。如是一类，名善见天。精见现前，陶铸无碍。如是一类，名善现天。究竟群几，穷色性性，入无边际。如是一类，名色究竟天。阿难。此不还天，彼诸四禅四位天王，独有钦闻，不能知见。如今世间旷野深山，圣道场地，皆阿罗汉所住持故，世间麤人所不能见。阿难。是十八天，独行无交，未尽形累。自此已还，名为色界。复次阿难。从是有顶色边际中，其间复有二种歧路。若於舍心发明智慧，慧光圆通，便出尘界，成阿罗汉，入菩萨乘。如是一类，名为回心大阿罗汉。若在舍心，舍厌成就。觉身为碍，销碍入空。如是一类，名为空处。诸碍既销，无碍无灭。其中唯留阿赖耶识。全於末那半分微细。如是一类，名为识处。空色既亡，识心都灭。十方寂然，回无攸往。如是一类，名无所有处。识性不动，以灭穷研，於无尽中发宣尽性。如存不存。若尽非尽。如是一类，名为非想非非想处。此等穷空，不尽空理。从不还天圣道穷者，如是一类，名不回心钝阿罗汉。若从无想诸外道天，穷空不归，迷漏无闻，便入轮转。阿难。是诸天上各各天人，则是凡夫业果酬答，答尽入轮。彼之天王，即是菩萨游三摩提，渐次增进，回向圣伦所修行路。阿难。是四空天，身心灭尽，定性现前，无业果色。从此逮终，名无色界。此皆不了妙觉明心。
积妄发生，妄有三界。中间妄随七趣沈溺。补特伽罗各从其类。复次阿难。是三界中，复有四种阿修罗类。若於鬼道以护法力，乘通入空。此阿修罗从卵而生，鬼趣所摄。若於天中降德贬坠，其所卜居邻於日月。此阿修罗从胎而出，人趣所摄。有修罗王执持世界，力洞无畏，能与梵王及天帝释四天争权。此阿修罗因变化有，天趣所摄。阿难。别有一分下劣修罗。生大海心，沈水穴口，旦游虚空，暮归水宿，此阿修罗因湿气有，畜生趣摄。阿难。如是地狱、饿鬼、畜生、人及神仙、天洎修罗。精研七趣，皆是昏沈诸有为相。妄想受生。妄想随业。於妙圆明无作本心，皆如空华，元无所著。但一虚妄，更无根绪。阿难。此等众生，不识本心，受此轮回，经无量劫，不得真净，皆由随顺杀盗婬故。反此三种。又则出生无杀盗婬。有名鬼伦。无名天趣。有无相倾，起轮回性。若得妙发三摩提者，则妙常寂。有无二无，无二亦灭。尚无不杀不偷不婬。云何更随杀盗婬事。阿难。不断三业，各各有私。因各各私。众私同分，非无定处。自妄发生，生妄无因，无可寻究。汝勖修行，欲得菩提，要除三惑。不尽三惑，纵得神通，皆是世间有为功用。习气不灭，落於魔道。虽欲除妄，倍加虚伪。如来说为可哀怜者。汝妄自造。非菩提咎。作是说者，名为正说。若他说者，即魔王说。

注释

禅那：梵语dhyāna，意译静虑，即禅定，为修行之重要方法。
三摩地：梵语samādhi，意译等持，即正定，心一境性。
梵众天：色界初禅第一天，为梵天之民众所居，已离欲界淫欲。
梵辅天：初禅第二天，为梵王辅臣所居，能行梵德。
大梵天：初禅第三天，为大梵天王所居，能统梵众。
少光天：二禅第一天，身光初发，较劣。
无量光天：二禅第二天，光明转胜，照耀无尽，映十方界。
光音天：二禅第三天，以圆光为教体，以光代音，发化清净。
少净天：三禅第一天，圆光成音，发成精行，初通寂灭乐。
无量净天：三禅第二天，净空现前，引发无际，身心轻安。
遍净天：三禅第三天，世界身心一切圆净，净德成就，归寂灭乐。
福生天：四禅第一天，苦乐顿舍，净福性生。
福爱天：四禅第二天，舍心圆融，胜解清净，福无遮中得妙随顺。
广果天：四禅第三天，凡夫修证福德圆明，感此广果。
无想天：四禅外道所修，双厌苦乐，精研舍心，身心俱灭，心虑灰凝，经五百劫无心。
五不还天：三果圣者所居，不再还生欲界，包括无烦天、无热天、善见天、善现天、色究竟天。
色究竟天：色界之顶，穷色性性，入无边际。
空处：无色界第一天，觉身为碍，销碍入空，唯显虚空。
识处：无色界第二天，空色既亡，唯留阿赖耶识，末那半分微细。
无所有处：无色界第三天，识心都灭，十方寂然，迥无攸往。
非想非非想处：无色界第四天，识性不动，以灭穷研，如存不存，若尽非尽。
阿赖耶识：第八识，藏识，含藏万法种子，为根本识。
末那识：第七识，恒审思量，执第八识见分为内自我。
补特伽罗：梵语pudgala，意译众生、数取趣，即轮回主体。
七趣：地狱、饿鬼、畜生、人、仙、天、阿修罗七种众生趣向。
回心大阿罗汉：回小向大，不住涅槃，入菩萨乘的阿罗汉。
钝阿罗汉：不回心，取证偏空涅槃，未能圆满佛果。
阿修罗：意译非天，有天之福无天之德，好斗、嫉妒。
杀盗淫：三种根本恶业，为轮回之因，又称三惑。
魔王说：邪说，非佛正说，引人入魔道。

译文

阿难，世间一切修心的人，如果不借助禅定，就没有真实智慧。只能执持身体不行淫欲，无论行走还是静坐，连想念都没有。爱染之心不生，就不会留在欲界。这类人应其念力，身成梵天之伴侣。这一类叫作梵众天。
欲的习气已经除去，离欲的心显现。对于各种律仪，爱乐随顺。这类人应时能行梵天之德。这一类叫作梵辅天。
身心妙圆，威仪不缺。清净持守禁戒，加以明悟。这类人应时能统领梵众，成为大梵王。这一类叫作大梵天。
阿难，这三种殊胜的流类，一切苦恼不能逼迫。虽然不是正修真正的三摩地，但在清净心中，各种烦恼已被降伏，不动摇。这叫作初禅。

阿难，其次的梵天，统领摄受梵人，圆满梵行。澄净的心不动，寂湛中生起光明。这一类叫作少光天。光与光相互辉映，照耀无尽，映照十方世界，遍成琉璃。这一类叫作无量光天。吸收执持圆满光明，成就教化的体性。发起教化清净，应用无尽。这一类叫作光音天。阿难，这三种殊胜的流类，一切忧愁所不能逼迫。虽然不是正修真正的三摩地，但在清净心中，粗重烦恼已被降伏。这叫作二禅。

阿难，这样的天人，圆满光明成为音声，披露音声显露妙理，发起成为精微之行，通达寂灭之乐。这一类叫作少净天。净空现前，引发无边际，身心轻安，成就寂灭乐。这一类叫作无量净天。世界与身心，一切圆满清净，净德成就，殊胜的依托现前，归于寂灭乐。这一类叫作遍净天。阿难，这三种殊胜的流类，具有大随顺，身心安稳，得无量快乐。虽然不是真正证得真三摩地，但在安稳心中，欢喜完全具备。这叫作三禅。

阿难，还有天人，身心不被逼迫，苦因已经灭尽。乐不是永恒常住，久了必定坏灭生起。苦与乐两种心，同时顿然舍弃。粗重相灭除，净福之性生起。这一类叫作福生天。舍心圆融，胜解清净。在福无遮障中，得到妙随顺，穷尽未来际。这一类叫作福爱天。阿难，从这些天中，有两条歧路。如果对于先前的心，无量净光，福德圆明，修证而安住。这一类叫作广果天。如果对于先前的心，双厌苦乐，精研舍心，相续不断。圆满穷尽舍道，身心俱灭。心虑如灰凝定，经历五百劫。这类人既然以生灭为因，不能发明不生灭性。初半劫灭，后半劫生。这一类叫作无想天。阿难，这四种殊胜的流类，一切世间各种苦乐境界所不能动摇。虽然不是无为的真正不动地，但有所得之心，功用纯熟。这叫作四禅。
阿难，在这当中还有五不还天。对于下界中的九品习气，同时灭尽。苦乐双忘。下界没有卜居之处。所以在舍心的众同分中，安立居处。阿难，苦乐两灭，斗心不交。这一类叫作无烦天。机括独行，研交无地。这一类叫作无热天。十方世界，妙见圆澄，更没有尘象一切沉垢。这一类叫作善见天。精见现前，陶铸无碍。这一类叫作善现天。究竟群机，穷尽色性之性，入无边际。这一类叫作色究竟天。阿难，这些不还天，那些四禅四位天王，只能钦仰听闻，不能知见。如同如今世间旷野深山，圣道场地，都是阿罗汉所住持，世间粗人不能见到。阿难，这十八天，独行无交，未能尽形累。从此以下，名为色界。

其次阿难，从这有顶的色边际中，其中又有两种歧路。如果在舍心中发明智慧，慧光圆通，便超出尘界，成阿罗汉，入菩萨乘。这一类叫作回心大阿罗汉。如果在舍心中，舍厌成就，觉得色身为障碍，销除障碍入于空。这一类叫作空处。各种障碍既已销除，无碍无灭。其中只留下阿赖耶识，以及全于末那识的半分微细。这一类叫作识处。空与色既已消亡，识心都灭。十方寂然，迥无攸往。这一类叫作无所有处。识性不动，以灭穷研，在无尽中发宣尽性。如存不存，若尽非尽。这一类叫作非想非非想处。这些穷空的人，不能穷尽空理。从不还天圣道穷究者，这一类叫作不回心钝阿罗汉。如果从无想等外道天，穷空不归，迷漏无闻，便入轮转。阿难，这些诸天上的各各天人，就是凡夫业果的酬答，答尽就入轮回。那些天王，就是菩萨游于三摩地，渐次增进，回向圣伦所修行路。阿难，这四空天，身心灭尽，定性现前，没有业果色。从此直至终了，名为无色界。这都是不能明了妙觉明心。积集妄想发生，虚妄有三界。中间虚妄随七趣沉溺。补特伽罗各从其类。

其次阿难，在这三界中，又有四种阿修罗类。如果从鬼道以护法的力量，乘通入空。这类阿修罗从卵而生，鬼趣所摄。如果从天中降德贬坠，其所卜居邻于日月。这类阿修罗从胎而出，人趣所摄。有修罗王执持世界，力量洞彻无畏，能与梵王及天帝释、四天争权。这类阿修罗因变化而有，天趣所摄。阿难，另有一分下劣修罗，生在大海中心，沉在水穴之口，白天游于虚空，晚上归水住宿。这类阿修罗因湿气而有，畜生趣摄。

阿难，像这样地狱、饿鬼、畜生、人以及神仙、天和阿修罗，精心研究这七趣，都是昏沉的各种有为相。由妄想而受生，由妄想而随业流转。对于微妙圆满光明的无作本心来说，都如同空中花，原本无所著。只是一个虚妄，更没有根源头绪。阿难，这些众生不认识本心，受此轮回，经过无量劫，不能得到真实清净，都是由于随顺杀、盗、淫三种恶业的缘故。与此三种相反，又出生无杀、无盗、无淫。有杀盗淫的叫鬼类，无杀盗淫的叫天趣。有与无相互倾夺，生起轮回之性。如果能够微妙发起正三摩提，那就微妙常寂。有与无二者都无，无二者的观念也灭除。尚且没有不杀、不偷、不淫的分别，怎么会再随顺杀盗淫的事呢？阿难，不断除杀盗淫三业，各各有私造的业。因为各各有私，众多私业同分共聚，并非没有固定的处所。自己妄想发生，生起的妄想没有实因，无法追寻究竟。你们勉励修行，想要证得菩提，必须断除三种迷惑。不断尽三惑，纵然得到神通，都是世间有为的功用。习气不灭，就会落入魔道。虽然想要除灭虚妄，反而加倍虚伪。如来说这些人是可哀怜的。你的虚妄是自己造作的，不是菩提的过错。这样说的，叫作正说；如果他人有其他说法，就是魔王之说。

解读

本段经文详细开示了色界十八天、无色界四天及阿修罗道的境界与成因，并总结七趣轮回的根本在于不识本心、随顺杀盗淫三惑。从哲学角度看，这是佛教宇宙观与心性论的结合：三界诸天虽由禅定功德所感，但仍是“有为相”，未离妄想，故如空中花，虚妄不实。这体现了“万法唯心”的如来藏思想，一切境界皆是妙明真心上妄现的阴影。

文化上，古印度宗教极重禅定，佛陀并非否定禅定，而是指出其不究竟，并区分正定与外道定。初禅至四禅的层层递进，反映了心识净化与喜乐舍受的变化，但即使四禅也“有所得心”，非真不动地。无色界四空天虽灭色身，却仍执阿赖耶识为自我，未能超越识阴。佛陀批判“穷空不尽空理”的钝阿罗汉和外道，强调唯有发明智慧、回心大乘才能出离。

阿修罗道的四种分类，展现了业力感召的复杂性：卵生鬼摄、胎生人摄、化生天摄、湿生畜摄，说明阿修罗非独立一道，而是杂业所成。这折射出佛教因果律的精细，不同动机与行为导致不同生命形态。阿修罗王能与诸天争权，象征我慢与嫉妒的力量，也是修行中需克服的障碍。

最后，佛陀点明七趣“皆是昏沉诸有为相”，根源在于“妄想受生，妄想随业”。众生因不识本心，顺杀盗淫而沉沦，反之修无杀盗淫则生天，但有无相倾仍属轮回。唯有发起正三摩地，超越有无二边，乃至“无二亦灭”，才能真常寂灭。这体现了中道实相：不落善恶对待，直契本心。佛陀警告，不断三惑，纵得神通亦落魔道，因为习气未灭，徒增虚伪。这既是对当时追求神通的外道的破斥，也是对所有修行者的警醒。

历史背景上，《楞严经》在印度晚期大乘佛教中集成，反映了对声闻、外道的判摄，以及回小向大的菩萨道精神。经文说“天王即是菩萨游三摩提”，暗示诸天之主可能是菩萨化现，为度众生而权现，这为大乘佛教融摄世俗权威提供了理论依据。整段以“阿难”为当机，通过层层剖析，引导修行者厌离轮回、欣求菩提，最终归于“除三惑”的实践，体现了《楞严经》强调的“理则顿悟，乘悟并销；事非顿除，因次第尽”的修行次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