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彰七大——即性圆融
阿难白佛言:世尊。如来常说和合因缘,一切世间种种变化,皆因四大和合发明。云何如来,因缘略然,二俱排摈。我今不知,斯义所属。惟垂哀愍,开示众生,中道了义,无戏论法。尔时世尊,告阿难言:汝先厌离声闻缘觉诸小乘法,发心勤求无上菩提。故我今时,为汝开示第一义谛。如何复将世间戏论,妄想因缘,而自缠绕。汝虽多闻,如说药人,真药现前,不能分别。如来说为真可怜愍。汝今谛听,吾当为汝,分别开示。亦令当来修大乘者,通达实相。阿难默然,承佛圣旨。阿难。如汝所言四大和合,发明世间种种变化。阿难。若彼大性,体非和合,则不能与诸大杂和。犹如虚空,不和诸色。若和合者,同於变化。始终相成,生灭相续。生死死生,生生死死,如旋火轮,未有休息。阿难。如水成冰,冰还成水。汝观地,麤为大地,细为微尘。至邻虚尘,析彼极微色边际相,七分所成。更析邻虚,即实空性。阿难。若此邻虚,析成虚空,当知虚空,出生色相。汝今问言,由和合故,出生世间诸变化相。汝且观此一邻虚尘,用几虚空,和合而有。不应邻虚,合成邻虚。又邻虚尘,析入空者,用几色相,合成虚空。若色合时,合色非空。若空合时,合空非色。色犹可析,空云何合。汝元不知如来藏中,性色真空,性空真色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。随众生心,应所知量,循业发现。世间无知,惑为因缘,及自然性皆是识心,分别计度。但有言说。都无实义。阿难。火性无我,寄於诸缘。汝观城中未食之家,欲炊爨时,手执阳燧。日前求火。阿难。名和合者,如我与汝,一千二百五十比丘,今为一众。众虽为一,诘其根本,各各有身,皆有所生氏族名字如舍利弗,婆罗门种。优楼频螺,迦叶波种。乃至阿难,瞿昙种姓。阿难。若此火性,因和合有。彼手执镜於日求火。此火为从镜中而出,为从艾出,为於日来。阿难。若日来者,自能烧汝手中之艾,来处林木,皆应受焚。若镜中出,自能於镜,出然於艾。镜何不熔。纡汝手执,尚无热相,云何融泮。若生於艾,何藉日镜光明相接,然後火生。汝又谛观,镜因手执,日从天来,
艾本地生,火从何方游历於此。日镜相远,非和非合,不应火光,无从自有。汝犹不知如来藏中,性火真空,性空真火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,随众生心,应所知量。阿难。当知世人,一处执镜,一处火生。遍法界执,满世间起。起遍世间,宁有方所,循业发现。世间无知,惑为因缘,及自然性。皆是识心,分别计度。但有言说,都无实义。阿难。水性不定,流息无恒。如室罗城,迦毗罗仙,斫迦罗仙,及砵头摩,诃萨多等,诸大幻师,求太阴精用和幻药。是诸师等,於白月昼,
手执方诸,承月中水,此水为复从珠中出,空中自有,为从月来。阿难。若从月来,尚能远方令珠出水,所经林木,皆应吐流。流则何待方诸所出。不流,明水非从月降。若从珠出,则此珠中,常应流水,何待中宵承白月昼。若从空生,空性无边,水当无际,从人洎天,皆同滔溺。云何复有水陆空行。汝更谛观,月从天陟。珠因手持,承珠水盘,本人敷设,水从何方,流注於此。月珠相远,非和非合,不应水精,无从自有。汝尚不知,如来藏中,性水真空,性空真水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。随众生心,应所知量。一处执珠,一处水出。遍法界执,满法界生。生满世间,宁有方所,循业发现。世间无知,惑为因缘,及自然性。皆是识心,分别计度。但有言说,都无实义。阿难。风性无体,动静不常。汝常整衣入於大众,僧伽梨角动及傍人,则有微风拂彼人面。此风为复出袈裟角,发於虚空,生彼人面。阿难。此风若复出袈裟角,汝乃披风,其衣飞摇,应离汝体。我今说法会中垂衣。汝看我衣,风何所在,不应衣中,有藏风地。若生虚空,汝衣不动,何因无拂。空性常住,风应常生。若无风时,虚空当灭。灭风可见,灭空何状。若有生灭,不名虚空。名为虚空,云何风出。若风自生被拂之面,从彼面生,当应拂汝。自汝整衣,云何倒拂。汝审谛观,整衣在汝,面属彼人,虚空寂然,不曾流动,风自谁方鼓动来此。风空性隔,非和非合,不应风性,无从自有。汝宛不知如来藏中,性风真空,性空真风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随众生心,应所知量。阿难。如汝一人微动服衣,有微风出。遍法界拂,满国土生周遍世间,宁有方所,循业发现。世间无知,惑为因缘,及自然性。皆是识心,分别计度。但有言说,
都无实义。阿难。空性无形,因色显发。如室罗城,去河遥处,诸刹利种,及婆罗门,毗舍,首陀,兼颇罗堕,旃陀罗等,新立安居,凿井求水。出土一尺,於中则有一尺虚空。如是乃至出土一丈,中间还得一丈虚空。虚空浅深,随出多少,此空为当因土所出,因凿所有,无因自生。阿难。若复此空,无因自生,未凿土前,何不无碍,唯见大地回无通达。若因土出,则土出时,应见空入。若土先出无空入者,云何虚空因土而出。若无出入,则应空土元无异因。无异则同,则土出时,
空何不出。若因凿出,则凿出空,应非出土。不因凿出,凿自出土,云何见空。汝更审谛,谛审谛观,凿从人手,随方运转,土因地移,如是虚空,因何所出。凿空虚实,不相为用,非和非合,不应虚空,无从自出。若此虚空,性圆周遍,本不动摇。当知现前地水火风,均名五大。性真圆融,皆如来藏,本无生灭。阿难。汝心昏迷,不悟四大元如来藏。当观虚空,为出为入,为非出入。汝全不知如来藏中,性觉真空,性空真觉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。随众生心,应所知量。阿难。如一井空,空生一井。十方虚空,亦复如是。圆满十方,宁有方所,循业发现。世间无知,惑为因缘及自然性。皆是识心,分别计度,但有言说,都无实义。阿难。见觉无知,因色空有。如汝今者在只陀林,朝明夕昏。设居中宵,白月则光黑月便暗。则明暗等,因见分析。此见为复与明暗相,并太虚空,为同一体。为非一体。或同非同,或异非异。阿难此见若复与明与暗,及与虚空,元一体者。则明与暗,二体相亡。暗时无明,明时无暗。若与暗一,明则见亡。必一於明,暗时当灭。灭则云何,见明见暗。若明暗殊,见无生灭,一云何成。若此见精,与暗与明,非一体者。汝离明暗,及与虚空,分析见元,作何形相。离明离暗,及离虚空,是见元同,龟毛兔角。明暗虚空,三事俱异,从何立见明暗相背,云何或同。离三元无,云何或异。分空分见,本无边畔,云何非同。见暗见明,性非迁改,云何非异。汝更细审微细审详,审谛审观,明从太阳,暗随黑月,通属虚空,壅归大地,如是见精,因何所出。见觉空顽,非和非合,不应见精,无从自出。若见闻知,性圆周遍,本不动摇。当知无边不动虚空,并其动摇地水火风,均名六大。性真圆融,皆如来藏,本无生灭。阿难。汝性沉沦,不悟汝之见闻觉知,本如来藏。汝当观此见闻觉知,为生为灭,为同为异。为非生灭,为非同异。汝曾不知如来藏中,性见觉明,觉精明见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。随众生心,应所知量。如一见根,见周法界。听嗅尝触觉触觉知,妙德莹然,遍周法界。圆满十虚。宁有方所,循业发现。世间无知,惑为因缘,及自然性。皆是识心,分别计度。但有言说,都无实义。阿难。识性无源,因於六种根尘妄出。汝今遍观此会圣众,用目循历。其目周视,但如镜中,无别分析。汝识於中次第标指,此是文殊,此富楼那,此目犍连,此须菩提,此舍利弗,此识了知,为生於见,为生於相,为生虚空,为无所因,突然而出。阿难。若汝识性,生於见中,如无明暗及与色空,四种必无,元无汝见,见性尚无,从何发识。若汝识性,生於相中,不从见生,既不见明,亦不见暗,明暗不瞩,即无色空,彼相尚无,识从何发。若生於空,非相非见,非见无辨,自不能知,明暗色空,非相灭缘,见闻觉知,无处安立。处此二非,空则同无,有非同物。纵发汝识,
欲何分别。若无所因,突然而出,何不日中,别识明月。汝更细详,微细详审,见托汝睛,相推前境,可状成有,不相成无,如是识缘,因何所出。识动见澄,非和非合。闻听觉知,亦复如是,不应识缘,无从自出。若此识心,本无所从。当知了别见闻觉知,圆满湛然,性非从所。兼彼虚空地水火风,均名七大。性真圆融,皆如来藏,本无生灭。阿难。汝心麤浮,不悟见闻,发明了知,本如来藏。汝应观此六处识心,为同为异,为空为有,为非同异,为非空有。汝元不知,如来藏中,性识明知,觉明真识,妙觉湛然,遍周法界。含吐十虚,宁有方所,循业发现。世间无知,惑为因缘,及自然性,皆是识心,分别计度,但有言说,都无实义。尔时阿难,及诸大众,蒙佛如来,微妙开示,身心荡然,得无罣碍。是诸大众,各各自知,心遍十方。见十方空,如观手中所持叶物。一切世间诸所有物,皆即菩提妙明元心。心精遍圆,含里十方。反观父母,所生之身,犹彼十方,虚空之中,吹一微尘,若存若亡。如湛巨海,流一浮沤,起灭无从。了然自知,获本妙心,常住不灭。礼佛合掌,得未曾有。於如来前,说偈赞佛。偈赞发愿妙湛总持不动尊。首楞严王世希有。销我亿劫颠倒想。不历僧只获法身。愿今得果成宝王。还度如是恒沙众。将此深心奉尘刹。是则名为报佛恩。伏请世尊为证明。五浊恶世誓先入。如一众生未成佛,终不於此取泥洹。十雄大力大慈悲。希更审除微细惑。令我早登无上觉。於十方界坐道场。舜若多性可销亡。烁迦罗心无动转。
注释
- 和合因缘:指事物由因缘条件和合而生,小乘和权教所重的教理。
- 四大:地、水、火、风,古印度认为构成物质世界的四种基本元素。
- 邻虚尘:又作邻虚,极微细的尘埃,分析到接近虚空,是物质的最小单位。
- 阳燧:古代取火工具,铜制凹镜,可聚阳光生火。
- 方诸:古代承露取水的器具,月夜置于户外承接露水。
- 太阴精:月亮的精华,此处指月中之水。
- 僧伽梨:比丘三衣之一,即大衣,入聚落或说法时所披。
- 刹利种:刹帝利,古印度四姓之一,掌管军政的贵族。
- 婆罗门:四姓之首,祭司阶层。
- 毗舍:吠舍,四姓中从事农工商业的平民。
- 首陀:首陀罗,四姓中最下层的奴隶。
- 颇罗堕:又作颇罗堕,一种低种姓或职业集团。
- 旃陀罗:贱民,古印度社会最底层,被认为不可接触者。
- 只陀林:祇陀林,即祇树给孤独园,佛陀说法的重要道场。
- 如来藏:众生本具的自性清净心,含藏如来功德,是万法之体。
- 性色真空、性空真色:指如来藏中,色法的本性即是真空,空性的本性即是真色,色空不二。
- 循业发现:随着众生的业力而显现出相应的境界。
- 识心分别计度:以妄识进行分别、计较、测度,非真实智慧。
- 舜若多:梵语,空性之义。
- 烁迦罗:梵语,坚固、金刚之义,喻愿心坚固不坏。
- 首楞严王:即首楞严三昧,为佛所得大定,此经称“首楞严王”,喻其究竟坚固。
- 泥洹:涅槃的旧译,意为灭度、圆寂。
- 五浊恶世:指劫浊、见浊、烦恼浊、众生浊、命浊充满的娑婆世界。
译文
阿难对佛说:世尊,如来您常常宣说“和合因缘”的道理,一切世间的种种变化,都是由于四大和合而产生的。为什么如来您现在却把因缘和自然两种说法都一并排斥摒弃呢?我如今不明白这个义理究竟归属于何处。唯愿您垂怜哀愍,为我们这些众生开示中道了义、没有戏论的真实法。
那时,世尊告诉阿难说:你先前厌离了声闻、缘觉这些小乘的法门,发心精勤追求无上菩提。所以我现在为你开示第一义谛。你怎么又把世间的戏论、虚妄的因缘妄想拿来缠绕自己呢?你虽然多闻,但就像只会说药的人,真药现前时却不能分辨。如来说这真是非常可怜悯的。你现在仔细听,我当为你分别开示,也令将来修学大乘的人,能够通达实相。阿难默然,承受佛的旨意。
阿难,如你所说,四大和合而发明世间种种变化。阿难,如果那些大种的本性,其体不是和合的,那就不能与其他诸大杂和,就像虚空不能与各种色相和合一样。如果它们是和合的,那就等同于变化,始终相成,生灭相续,生死死生,生生死死,犹如旋转的火轮,没有休息。阿难,就像水结成冰,冰又化成水。你观察地大,粗的是大地,细的是微尘。分析到邻虚尘,再分析那极微的色尘边际相,是七分所成。再分析邻虚尘,就是真实的空性。阿难,如果这个邻虚尘分析成了虚空,那么应当知道虚空也能生出色相。你现在问说,由于和合的缘故,出生世间各种变化相。你且观察这一个邻虚尘,是用多少虚空和合而有的呢?不应是邻虚尘合成邻虚尘。再者,邻虚尘分析进入虚空,是用多少色相来合成虚空呢?如果是色相合时,合色就不是空;如果是虚空合时,合空就不是色。色还可以分析,虚空怎么能合呢?你原来不知道,在如来藏中,性色就是真空,性空就是真色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。随着众生的心,应其所知的量,循着业力而发现。世间的人无知,迷惑地认为是因缘,或者是自然性,这都是识心的分别计度。只要有所言说,都没有真实的意义。
阿难,火性没有自体,寄托于各种缘。你看城中还没吃饭的人家,要烧火做饭时,手拿着阳燧,在太阳前求火。阿难,所谓和合,就像我与你们一千二百五十比丘,现在合为一众。众虽然合为一,追究其根本,各各有自己的身体,都有所生的氏族名字,如舍利弗是婆罗门种,优楼频螺是迦叶波种,乃至阿难是瞿昙种姓。阿难,如果这个火性是由和合而有,那么那人手拿着镜在太阳下求火,这火是从镜中出来的?是从艾草中出来的?还是从太阳来的?阿难,如果是从太阳来的,既然能烧你手中的艾草,那它来处的林木都应该被焚烧。如果是从镜中出的,自然能从镜中出来点燃艾草,镜子为什么不熔化?你的手拿着它,尚且没有热的感觉,怎么能融化呢?如果是从艾草生的,何必借助太阳和镜子的光明相接,然后火才生起呢?你再仔细观察,镜因手拿着,太阳从天上来,艾草本从地生,火是从什么地方游历到这里来的?太阳和镜子相隔很远,不是和合也不是自然和合,不应火光没有来源自己就有。你仍然不知道,在如来藏中,性火就是真空,性空就是真火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,随着众生的心,应其所知的量。阿难,应当知道世间的人,在一个地方拿着镜子,一个地方就生火;遍法界拿着镜子,满世间都生起火来。火起遍满世间,哪里有一定的方所呢?是循着业力而发现的。世间的人无知,迷惑地认为是因缘,或者是自然性,这都是识心的分别计度。只要有所言说,都没有真实的意义。
阿难,水性没有固定,流动止息无常。比如室罗筏城中的迦毗罗仙、斫迦罗仙,以及砵头摩、诃萨多等大幻师,求取太阴精用来和合幻药。这些幻师们,在白月之昼,手拿着方诸,承接月中的水。这水是从珠中出来的?是空中自己有的?还是从月亮来的?阿难,如果是从月亮来的,尚能从远方让珠中出水,那么所经过的林木,都应该吐出水流。如果流出,何必等待方诸才出水?如果不流,说明水不是从月亮降下的。如果是从珠中出的,那么这个珠中应该常常流水,何必等待中宵承接白月之昼呢?如果是从空中生的,空性无边,水应当也无边际,从人间到天上,都同样被大水淹没。为什么还有水、陆、空行的差别呢?你再仔细观察,月亮从天边升起,珠因手拿着,承接珠的水盘是人安设的,水是从什么地方流注到这里来的?月亮和珠子相隔很远,不是和合也不是自然和合,不应水精没有来源自己就有。你仍然不知道,在如来藏中,性水就是真空,性空就是真水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。随着众生的心,应其所知的量。在一个地方拿着珠子,一个地方就出水;遍法界拿着珠子,满法界都生出水来。水生遍满世间,哪里有一定的方所?是循着业力而发现的。世间的人无知,迷惑地认为是因缘,或者是自然性,这都是识心的分别计度。只要有所言说,都没有真实的意义。
阿难,风性没有自体,动静不常。你常常整理衣服进入大众中,僧伽梨的衣角动到旁边的人,就有微风拂过那人的脸。这风是从袈裟角出来的?是从虚空发生的?还是从那人脸上生的?阿难,这风如果是从袈裟角出来的,那么你披的就是风,衣服应该飞摇离开你的身体。我现在说法会中垂下衣服,你看我的衣服,风在哪里?不应衣服中有藏风的地方。如果是从虚空生的,你的衣服不动时,为什么没有风吹拂?虚空性常存,风应该常常生起。如果没有风的时候,虚空应当灭去;灭风还可以看见,灭空是什么形状呢?如果有生灭,就不叫虚空;既然名为虚空,为什么会有风从其中出?如果风是从被拂的人脸上自己生的,那么应当拂你;是你在整理衣服,为什么倒过来拂别人呢?你仔细审察观察,整理衣服的是你,脸属于别人,虚空寂然不动,不曾流动,风是从哪里鼓动来到这里的?风和虚空性质相隔,不是和合也不是自然和合,不应风性没有来源自己就有。你宛然不知道,在如来藏中,性风就是真空,性空就是真风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,随着众生的心,应其所知的量。阿难,如同你一个人微动衣服,就有微风出来;遍法界拂动,满国土都生出风来,周遍世间,哪里有一定的方所?是循着业力而发现的。世间的人无知,迷惑地认为是因缘,或者是自然性,这都是识心的分别计度。只要有所言说,都没有真实的意义。
阿难,空性没有形状,因为色法而显发。比如室罗筏城离河遥远的地方,那些刹利种、婆罗门、毗舍、首陀,以及颇罗堕、旃陀罗等,新建家园,凿井求水。出土一尺,就在其中有一尺虚空;如此乃至出土一丈,中间还得一丈虚空。虚空的浅深,随出土的多少而定。这虚空是因土而出的?是因凿而有的?还是无因自生的?阿难,如果这个虚空是无因自生的,在没有凿土之前,为什么没有无碍的通达?只看见大地,完全没有通达。如果是因为土出,那么土出的时候,应该看见虚空进入;如果土先出而没有虚空进入,为什么说虚空因土而出呢?如果没有出入,那么空和土原本没有不同的因;没有不同就相同,那么土出的时候,虚空为什么不同时出来?如果是因为凿而出,那么凿出虚空,应该不是出土;如果不是因为凿出,凿自然出土,为什么看见虚空呢?你再仔细审察,审察观察,凿是从人的手随方运转,土因为地而移动,这样的虚空是从哪里出来的?凿和虚空一实一虚,不能互相为用,不是和合也不是自然和合,不应虚空没有来源自己出来。如果这个虚空,性圆周遍,本来不动摇,应当知道现前的地、水、火、风,均称为五大,性真圆融,都是如来藏,本来没有生灭。阿难,你心中昏迷,不能悟解四大原本是如来藏。应当观察虚空,是出?是入?还是非出非入?你全然不知道,在如来藏中,性觉就是真空,性空就是真觉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。随着众生的心,应其所知的量。阿难,如同一井的虚空,虚空生在一井之中;十方虚空,也是如此。圆满十方,哪里有一定的方所?是循着业力而发现的。世间的人无知,迷惑地认为是因缘,或者是自然性,这都是识心的分别计度。只要有所言说,都没有真实的意义。
阿难,见觉没有自知的体性,是因色、空而有的。比如你现在在祇陀林,早晨明亮傍晚昏暗;假设在半夜,白月就有光明,黑月就变黑暗。那么明暗等现象,都是因见而分析。这个见性,是与明暗相以及太虚空,是同一体?还是非一体?或是同、非同?或是异、非异?阿难,这个见性如果与明、暗以及虚空原本是一体的,那么明与暗二体互相亡失:暗时没有明,明时没有暗。如果见性与暗是一体,明时见性就亡失;如果一定与明是一体,暗时见性应当灭去。既然会灭,为什么还能见明见暗呢?如果明暗不同,见性没有生灭,一体又怎么能成立呢?如果这个见精与暗与明不是一体的,你离开明暗以及虚空,分析见性的本元,作什么形相呢?离开明、暗以及虚空,这见性就如同龟毛兔角一样。明、暗、虚空三事都不同,从哪里建立见性?明暗相背,怎么能说同?离开这三者就没有见性,怎么能说异?分空和见,本来没有边畔,怎么能说非同?见暗见明,见性没有变迁,怎么能说非异?你再更仔细审查,微细审详,审谛审观:明从太阳来,暗随黑月有,通属于虚空,壅塞归于大地,这样的见精是从哪里出来的?见觉空顽,不是和合也不是自然和合,不应见精没有来源自己出来。如果见、闻、觉、知,性圆周遍,本来不动摇,应当知道无边不动的虚空,连同动摇的地、水、火、风,均称为六大。性真圆融,都是如来藏,本来没有生灭。阿难,你本性沉沦,不能悟解你的见闻觉知本是如来藏。你应当观察这见闻觉知,是生?是灭?是同?是异?是非生灭?是非同异?你曾经不知道,在如来藏中,性见就是觉明,觉精就是明见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。随着众生的心,应其所知的量。如同一见根,见性周遍法界;听、嗅、尝、触、觉、知等,妙德莹然,遍周法界。圆满十方虚空,哪里有一定的方所?是循着业力而发现的。世间的人无知,迷惑地认为是因缘,或者是自然性,这都是识心的分别计度。只要有所言说,都没有真实的意义。
阿难,识性没有根源,是因为六种根、尘虚妄而出的。你现在遍观此会中的圣众,用眼睛循序观览,眼睛周遍观看,只如镜中照物,没有别的分析;你的识在其中次第标指,这是文殊,这是富楼那,这是目犍连,这是须菩提,这是舍利弗。这个识的了知,是生于见?是生于相?是生于虚空?还是无所因而突然出来的?阿难,如果你的识性是生于见中,如果没有明、暗以及色、空,这四种必定没有,原本没有你的见;见性尚且没有,从哪里发识呢?如果你的识性是生于相中,不从见生,那么既不见明,也不见暗,明暗都看不见,就没有色空;那些相尚且没有,识从哪里发生呢?如果生于虚空,不是相也不是见:不是见就没有辨别,自然不能知道明暗色空;不是相就灭除了缘,见闻觉知无处安立。处在这样二非的境地,空就等同于无,有又不同于物;纵然发起你的识,又想分别什么呢?如果是无所因而突然出来的,为什么不在日中时,另外识别出明月呢?你再仔细详细,微细详审:见是依托你的眼睛,相是推呈于前境,可以状成的就成为有,不能相状的成为无,这样的识缘是从哪里出来的?识是动的,见是澄静的,不是和合也不是自然和合;闻、听、觉、知也是如此,不应识缘没有来源自己出来。如果这个识心本来没有所从,应当知道了别的见闻觉知,圆满湛然,其性不是从所来。兼那虚空、地、水、火、风,均称为七大。性真圆融,都是如来藏,本来没有生灭。阿难,你心粗浮,不能悟解见闻发明了知本是如来藏。你应当观察这六处的识心,是同?是异?是空?是有?是非同异?是非空有?你原本不知道,在如来藏中,性识就是明知,觉明就是真识,妙觉湛然,遍周法界。含吐十方虚空,哪里有一定的方所?是循着业力而发现的。世间的人无知,迷惑地认为是因缘,或者是自然性,这都是识心的分别计度。只要有所言说,都没有真实的意义。
那时,阿难及诸大众,承蒙佛如来的微妙开示,身心荡然,得到无挂碍。这些大众各各自己知道,心遍十方。见十方虚空,如同观看手中所拿的树叶。一切世间所有的事物,都是菩提妙明元心。心精遍圆,含裹十方。反观父母所生的身体,犹如那十方虚空之中吹起的一粒微尘,若存若亡;又如湛然巨海中漂流的一个浮沤,起灭无从。了然自知,获得了本妙真心,常住不灭。礼佛合掌,得到从未有过的法喜。在如来前,说偈赞佛。
妙湛总持不动尊,首楞严王世希有。销我亿劫颠倒想,不历僧祇获法身。愿今得果成宝王,还度如是恒沙众。将此深心奉尘刹,是则名为报佛恩。伏请世尊为证明,五浊恶世誓先入。如一众生未成佛,终不于此取泥洹。十雄大力大慈悲,希更审除微细惑。令我早登无上觉,于十方界坐道场。舜若多性可销亡,烁迦罗心无动转。
解读
本节是《楞严经》中著名的“圆彰七大”章,佛为阿难及大众开示地、水、火、风、空、见、识七大的真实相。阿难执著于佛过去所说的“和合因缘”法,不能理解佛为何又排斥因缘和自然二边,故请佛开示中道了义。佛于是逐一大破和合因缘及自然性之妄计,揭示七大当体即是如来藏妙真如性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,随众生心而循业发现。
从哲学上看,本节深刻阐述了本体与现象的关系。佛先以地大为例,分析色法从粗到细至邻虚尘,最终析入虚空,说明若色法可析为空,则空亦可合成色,但事实上色空各有体性,不可互成。由此指出,色法并非因缘和合所生,其性本空,空即真色,色空不二,皆如来藏妙用。这种“性色真空,性空真色”的表述,超越了析空观的局限,直显体空的中道实相。火、水、风、空、见、识六大亦复如是,佛一一用逻辑辨析,破除“从缘生”、“从自生”、“无因生”等妄计,最后归结为“随众生心,应所知量,循业发现”。这揭示了万法唯心的原理:一切法并非独立存在于心外,而是随众生心识的染净、业力的善恶而显现。这种思想与唯识学“万法唯识”相呼应,但更强调如来藏心的周遍含容。
从文化史角度看,《楞严经》在印度佛教晚期出现,综合了中观、唯识及如来藏思想,对汉传佛教影响深远。本节“七大圆融”之说,为中国天台宗的“性具”说、华严宗的“法界缘起”说提供了经典依据。尤其是“如来藏中,性色真空,性空真色”等语,成为了禅宗明心见性的理论基石。经中“一切世间诸所有物,皆即菩提妙明元心”的结论,将解脱境界直接落实于当下身心世界,打破了世间与出世间的隔碍,具有极强的实践意义。
在修行上,本节通过破斥妄计,引导学人回光返照,悟入常住真心。阿难等人闻法后“身心荡然,得无罣碍”,并说偈发愿“如一众生未成佛,终不于此取泥洹”,体现了大乘菩萨的悲愿。这种从理论开示到实证悟入的次第,为修学大乘者指明了“从闻思修入三摩地”的路径。
总之,本节围绕“七大即性圆融”的核心,以严密的逻辑和生动的譬喻,彰显了如来藏的妙用,破除了凡外小乘的执著,直显第一义谛,是《楞严经》哲学思想的精华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