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处征心——破妄识无处

佛告阿难。汝今现坐如来讲堂。观只陀林今何所在。世尊，此大重阁清净讲堂，在给孤园。今只陀林实在堂外。阿难，汝今堂中先何所见。世尊，我在堂中先见如来。次观大众。如是外望，方瞩林园。阿难，汝瞩林园，因何有见。世尊，此大讲堂，户牖开豁。故我在堂得远瞻见。尔时世尊，在大众中，舒金色臂，摩阿难顶。告示阿难及诸大众。有三摩提。名大佛顶首楞严王，具足万行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。
汝今谛听。阿难顶礼，伏受慈旨。佛告阿难。如汝所言，身在讲堂，户牖开豁，远瞩林园。亦有众生在此堂中，不见如来，见堂外者。阿难答言。世尊，在堂不见如来，能见林泉，无有是处。阿难，汝亦如是。汝之心灵一切明了。若汝现前所明了心实在身内，尔时先合了知内身。颇有众生，先见身中，後观外物，纵不能见心肝脾胃，爪生发长，筋转脉摇，诚合明了，如何不知。必不内知，云何知外。是故应知，汝言觉了能知之心，住在身内无有是处。阿难稽首而白佛言：我闻如来如是法音。悟知我心实居身外。所以者何。譬如灯光然於室中，是灯必能先照室内，从其室门，後及庭际。一切众生，不见身中，独见身外。亦如灯光，居在室外，不能照室。是义必明，将无所惑。同佛了义得无妄耶。佛告阿难。是诸比丘，适来从我室罗筏城，循乞抟食，归只陀林。我已宿斋。汝观比丘，一人食时，诸人饱不。阿难答言：不也，世尊。何以故。是诸比丘，虽阿罗汉，躯命不同。云何一人能令众饱。佛告阿难。若汝觉了知见之心，实在身外，身心相外，自不相干。则心所知，身不能觉。觉在身际，心不能知。我今示汝兜罗绵手，汝眼见时，心分别不。阿难答言：如是，世尊。佛告阿难。若相知者，云何在外。是故应知，汝言觉了能知之心，住在身外，无有是处。阿难白佛言：世尊，如佛所言，不见内故，不居身内。身心相知，不相离故，不在身外。我今思惟，知在一处。佛言：处今何在。阿难言：此了知心，既不知内，而能见外。如我思忖，潜伏根里。犹如有人，取琉璃碗，合其两眼。虽有物合，而不留碍。彼根随见，随即分别。然我觉了能知之心，不见内者，为在根故。分明瞩外，无障碍者，潜根内故。佛告阿难。如汝所言，潜根内者，犹如琉璃。彼人当以琉璃笼眼，当见山河，见琉璃不。如是，世尊，是人当以琉璃笼眼，实见琉璃。佛告阿难。汝心若同琉璃合。者当见山河，何不见眼。若见眼者，眼即同境，不得成随。若不能见，云何说言此了知心，潜在根内，如琉璃合。是故应知，汝言觉了能知之心，潜伏根里，如琉璃合，无有是处。阿难白佛言：世尊，我今又作如是思惟。是众生身，腑藏在中，窍穴居外。有藏则暗。有窍则明。今我对佛，开眼见明，名为见外。闭眼见暗，名为见内。是义云何。佛告阿难。汝当闭眼见暗之时，此暗境界，为与眼对，为不对眼。若与眼对，暗在眼前，云何成内。若成内者，居暗室中，无日月灯，此室暗中，皆汝焦腑。若不对者，云何成见。若离外见，内对所成。合眼见暗，名为身中。开眼见明，何不见面。若不见面，内对不成。见面若成，此了知心，及与眼根，乃在虚空，何成在内。若在虚空，自非汝体。即应如来今见汝面，亦是汝身。汝眼已知，身合非觉。必汝执言身眼两觉，应有二知，即汝一身，应成两佛。是故应知，汝言见暗名见内者，无有是处。阿难言；我尝闻佛开示四众。由心生故，种种法生。由法生故，种种心生。我今思惟，即思惟体，实我心性。随所合处，心则随有。亦非内外中间三处。佛告阿难汝今说言，由法生故，种种心生，随所合处。心随有者，是心无体，则无所合。若无有体而能合者，则十九界因七尘合。是义不然。若有体者，如汝以手自挃其体。汝所知心，为复内出，为从外入。若复内出，还见身中。若从外来，先合见面。阿难言：见是其眼。心知非眼。为见非义。佛言：若眼能见，汝在室中，门能见不。则诸已死，尚有眼存，应皆见物。若见物者，云何名死。阿难，又汝觉了能知之心，若必有体，为复一体，为有多体。今在汝身，为复遍体，为不遍体。若一体者，则汝以手挃一支时，四支应觉。若咸觉者，挃应无在。若挃有所，则汝一体，自不能成。若多体者，则成多人，何体为汝。若遍体者，同前所挃。若不遍者，当汝触头，亦触其足，头有所觉，足应无知。今汝不然。是故应知，随所合处，心则随有，无有是处。
阿难白佛言：世尊，我亦闻佛，与文殊等诸法王子，谈实相时，世尊亦言，心不在内，亦不在外。如我思惟，内无所见，外不相知。内无知故，在内不成。身心相知，在外非义。今相知故，复内无见，当在中间。佛言：汝言中间，中必不迷，非无所在。今汝推中，中何为在。为复在处。为当在身。若在身者，在边非中，在中同内。若在处者，为有所表，为无所表。无表同无。表则无定。何以故。如人以表，表为中时，东看则西，南观成北。表体既混，心应杂乱。阿难言：我所说中，非此二种。如世尊言，眼色为缘，生於眼识。眼有分别，色尘无知。识生其中，则为心在。佛言：汝心若在根尘之中，此之心体，为复兼二，为不兼二。若兼二者，物体杂乱。物非体知，成敌两立，云何为中。兼二不成，非知不知，即无体性，中何为相。是故应知，当在中间，无有是处。阿难白佛言：世尊，我昔见佛，与大目连、须菩提、富楼那、舍利弗，四大弟子，共转法轮。常言觉知分别心性，既不在内，亦不在外，不在中间，俱无所在，一切无著，名之为心。则我无著，名为心不。佛告阿难。汝言觉知分别心性，俱无在者，世间虚空水陆飞行，诸所物象，名为一切。汝不著者，为在为无。无则同於龟毛兔角，云何不著。有不著者，不可名无。无相则无，非无即相，相有则在，云何无著。是故应知，一切无著，名觉知心，无有是处。尔时阿难，在大众中，即从座起，偏袒右肩，右膝著地，合掌恭敬，而白佛言：我是如来最小之弟，蒙佛慈爱，虽今出家，犹恃憍怜。所以多闻未得无漏。不能折伏娑毗罗咒。为彼所转，溺於媱舍。当由不知真际所诣。惟愿世尊，大慈哀愍，开示我等奢摩他路，令诸阐提。隳弥戾车。作是语已，五体投地，及诸大众，倾渴翘伫，钦闻示诲。尔时世尊，从其面门，放种种光。其光晃耀，如百千日。普佛世界，六种震动。如是十方微尘国土，一时开现佛之威神，令诸世界合成一界。其世界中，所有一切诸大菩萨，皆住本国，合掌承听。

注释

• 阿难：佛陀十大弟子之一，以多闻著称，本经当机者。
• 如来讲堂：佛陀说法的讲堂，此处指祇园精舍中的讲堂。
• 只陀林：即祇陀林，祇陀太子供养的树林，与给孤独园合称祇树给孤独园。
• 给孤园：给孤独园，须达多长者（给孤独）为佛陀所建的精舍。
• 户牖：门窗。户为门，牖为窗。
• 三摩提：又作三摩地、三昧，意为定、等持，心专注一境而不散乱。
• 大佛顶首楞严王：首楞严三昧，为佛所证之究竟坚固大定，能总摄一切三昧，故称王。
• 十方如来：十方世界的一切佛。
• 一门超出妙庄严路：从一门（如耳根圆通）深入而超越生死，走向微妙庄严的成佛之路。
• 谛听：仔细聆听，用心领会。
• 顶礼：五体投地，以头叩地的最高礼节。
• 伏受慈旨：俯伏恭敬地领受佛陀慈悲的教示。
• 觉了能知之心：能觉知、了别外境的心，即阿难所执著的妄识。
• 稽首：叩头至地，停留片刻，为最恭敬之礼。
• 法音：宣说佛法的音声。
• 然：同“燃”，点燃。
• 室罗筏城：即舍卫城，古印度拘萨罗国都城。
• 抟食：又作搏食、段食，指分段而食的日常食物，为四食之一。
• 宿斋：已受用过斋饭。
• 比丘：受具足戒的男性出家人。
• 阿罗汉：小乘佛教修证的最高果位，断尽烦恼，不再生死轮回。
• 兜罗绵手：佛的手柔软洁白如兜罗绵，为佛三十二相之一。
• 琉璃碗：琉璃制成的碗状物，比喻眼根如琉璃罩。
• 根：指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根，能生识。
• 腑藏：即脏腑，腹内的器官。
• 窍穴：身体表面的孔窍，如眼耳鼻口等。
• 焦腑：同“脏腑”。
• 四众：佛教的四类弟子，即比丘、比丘尼、优婆塞、优婆夷。
• 法：此处指一切事物、现象。
• 心性：心的本性、体性。
• 随所合处：随着与外境和合的地方。
• 十九界因七尘合：佛教通常讲十八界（六根、六尘、六识），七尘和十九界是虚妄不实的，比喻不存在的东西。
• 挃：捏、触摸。
• 文殊：文殊师利菩萨，以智慧著称。
• 法王子：对菩萨的尊称，意为继承佛位的法王之子。
• 实相：诸法真实之相，即空性、真如。
• 表：标记、标识。
• 眼色为缘，生於眼识：以眼根和色尘为因缘，产生眼识。
• 根尘：六根和六尘（色声香味触法）。
• 大目连：摩诃目犍连，佛弟子中神通第一。
• 须菩提：佛弟子中解空第一。
• 富楼那：佛弟子中说法第一。
• 舍利弗：佛弟子中智慧第一。
• 转法轮：比喻佛说法，如转轮王转动宝轮，能摧破烦恼。
• 无著：无所执著。
• 龟毛兔角：龟本无毛，兔本无角，比喻完全不存在的事物。
• 无相则无：没有相状就是无，非无即有相。

译文

佛问阿难：你现在坐在如来讲堂中，看祇陀林在什么地方？阿难答：世尊，这座大重阁清净讲堂在给孤独园内，祇陀林则在讲堂外面。佛问：阿难，你在讲堂中先看见什么？阿难答：世尊，我在堂中先看见如来，其次看见大众，这样向外望去，才看见林园。佛问：阿难，你看见林园，是因为什么才能看见？阿难答：世尊，这大讲堂门窗开阔，所以我在堂内能远远看见。

这时世尊在大众中，伸出金色手臂，摩阿难头顶，告诉阿难及大众：有一种三摩地，名叫大佛顶首楞严王，具足一切万行，十方如来由这一门超出，成就妙庄严路。你现在仔细听。阿难顶礼，伏身领受慈悲教旨。

佛告诉阿难：如你所说，身在讲堂，门窗开阔，远望林园。有没有众生在堂中，看不见如来，却能看见堂外的？阿难答：世尊，在堂中看不见如来，却能看见林泉，这是不可能的。佛说：阿难，你也是这样。你的心一切都明了。如果你现前这个明了的心确实在身内，那么应当先了知身体内部。有没有众生，先看见身中，然后才看外物？即使不能看见心肝脾胃，指甲生、头发长、筋脉转动，也应该明了，为何不知？既然不能内知，如何能知外？所以应知，你说觉了能知的心住在身内，是错误的。

阿难叩头对佛说：我听闻如来这样的法音，领悟到我的心实际在身外。为什么呢？譬如灯光在室内点燃，这灯必定先照室内，从房门然后照到庭院。一切众生不见身内，独见身外，也像灯光在室外，不能照室。这个道理必定明白，将没有疑惑，与佛的究竟义一样不会虚妄吧？

佛告诉阿难：这些比丘刚才随我在室罗筏城挨家乞食，回到祇陀林。我已用过斋饭。你看比丘们，一人吃饭时，众人饱吗？阿难答：不，世尊。为什么呢？这些比丘虽是阿罗汉，但身体性命不同，怎能一人吃饭令众人饱？

佛告诉阿难：如果你的觉了知见之心确实在身外，身心分离，互不相干。那么心所知道的，身不能觉；身在觉时，心不能知。我现在给你看兜罗绵手，你眼见时，心能分别吗？阿难答：是的，世尊。佛告阿难：如果心能知见，怎么会在外？所以应知，你说觉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外，是错误的。

阿难对佛说：世尊，如佛所说，因为不见内，所以不居身内；身心相知不相离，所以不在身外。我现在思惟，知道心在一处。佛问：那处在哪？阿难说：这个了知心，既不知内，而能见外，如我思忖，潜伏在根里。犹如有人拿琉璃碗合在两眼上，虽有物合，却不留碍。那根随见随即分别。然而我觉了能知之心，不见内是因为在根里；分明看外无障碍，是因为潜藏在根里。

佛告诉阿难：如你所说，潜根内犹如琉璃。那人用琉璃笼眼，当看见山河时，看见琉璃吗？阿难答：是的，世尊，这人用琉璃笼眼，确实看见琉璃。佛告阿难：你的心如果同琉璃合，当看见山河时，为何看不见眼？如果看见眼，眼就同外境，不得成随见；若不能见，怎么说这个了知心潜在根内如琉璃合？所以应知，你说觉了能知之心潜伏根里如琉璃合，是错误的。

阿难对佛说：世尊，我现在又这样思惟：众生身中，腑脏在内，窍穴在外。有藏则暗，有窍则明。现在我对佛，开眼见明，称为见外；闭眼见暗，称为见内。这个道理如何？

佛告阿难：你闭眼见暗时，这个暗的境界是与眼相对，还是不对眼？若与眼对，暗在眼前，怎么成内？若成内，那么在暗室中，没有日月灯光，这室中暗都成了你的脏腑。若不对眼，怎么成见？若离开外见，内对所成，闭眼见暗称为身中；开眼见明，为何不见自己的面？若不见面，内对不成。见面若成，这个了知心及眼根，就在虚空，怎么成在内？若在虚空，自然不是你的身体。那么如来现在见你的面，也应是你的身体。你的眼已知，身应没有觉。如果你执著说身和眼都有觉，应有二知，那你一身应成两佛。所以应知，你说见暗名为见内，是错误的。

阿难说：我曾听佛开示四众，由心生故，种种法生；由法生故，种种心生。我现在思惟，这个思惟体就是我的心性。随所合处，心就随有，也不是内、外、中间三处。

佛告诉阿难：你现在说，由法生故种种心生，随所合处心就随有。这个心若无体，就无所合；若无体而能合，那么十九界因七尘合，这个道理不对。若有体，如你用手自捏身体，你所知的心是从内出还是从外入？若从内出，还应见身中；若从外来，应先见面。

阿难说：见是眼的功能，心知不是眼，见不是心义。佛说：若眼能见，你在室中，门能见吗？那些已死的人，尚有眼存，应都能见物。若见物，怎么叫死？

阿难，又你的觉了能知之心，若必有体，是一体还是多体？在你身中，是遍体还是不遍体？若一体，你用手捏一肢时，四肢都应觉。若都觉，捏应没有定处。若捏有定处，你的一体就不能成立。若多体，则成多人，哪个体是你？若遍体，同前所捏；若不遍，当你触头又触足，头有觉，足应无知。现在你不是这样。所以应知，随所合处心则随有，是错误的。

阿难对佛说：世尊，我也曾听佛与文殊等诸法王子谈实相时，世尊也说，心不在内，也不在外。如我思惟，内无所见，外不相知；内无知故，在内不成；身心相知，在外非义。现在相知，又内无见，当在中间。

佛说：你说中间，中必不迷，非无所在。现在你推度中间，中在哪里？是在处所，还是在身？若在身，在边非中，在中同内。若在处所，是有所表还是无所表？无表同无，表则无定。为什么？如人立表，表为中时，东看则西，南观成北。表体既混，心应杂乱。

阿难说：我所说的中，不是这两种。如世尊说，眼色为缘，生于眼识。眼有分别，色尘无知。识生其中，就是心在。

佛说：你的心若在根尘之中，这个心体是兼有根尘二者，还是不兼？若兼二者，物体杂乱，物非体知，成敌两立，怎么为中？兼二不成，非知不知，即无体性，中何为相？所以应知，当在中间，是错误的。

阿难对佛说：世尊，我昔见佛与大目连、须菩提、富楼那、舍利弗四大弟子共转法轮，常说觉知分别心性，既不在内，也不在外，不在中间，俱无所在，一切无著，名之为心。那么我无著，称为心吗？

佛告阿难：你说觉知分别心性，俱无所在。世间虚空水陆飞行诸所物象，名为一切。你不著者，是在还是无？无则同于龟毛兔角，怎么说不著？有不著者，不可名无。无相则无，非无即相，相有则在，怎么说无著？所以应知，一切无著名觉知心，是错误的。

解读

这段经文是《楞严经》著名的“七处征心”，佛陀通过七次追问，彻底破除了阿难对“心”之所在的妄执。这场对话不仅是佛教心性论的精彩呈现，更蕴含了深刻的哲学思辨与修行指引。

从哲学角度看，佛陀的破斥运用了严密的逻辑推理和辩证方法。第一处破“心在身内”：若心在身内，理应先见脏腑，但实际不见，故不在内。这揭示了凡夫将心物化、局限于身体空间的错误。第二处破“心在身外”：若心在身外，身心应互不相知，但眼见佛手，心即分别，故不在外。这破除了内外对立的二元思维，暗示心并非独立于身的客体。第三处破“心潜伏根里”：阿难以琉璃合眼为喻，认为心在眼根中。佛陀指出，若在根中，应能见眼，不见则非在根里。这破除了心隐藏在感官中的执著，说明心非根亦非识。第四处破“心在明暗之间”：阿难认为开眼见明为见外，闭眼见暗为见内。佛陀分析暗境若与眼对，则在眼前非内；若不对，则不能成见；又若见暗即见内，为何不见己面？这破除了将心与视觉明暗现象混同的妄见，指出“见内”概念的矛盾。第五处破“心随境合而有”：阿难引佛说“心生法生”而计心随合处有。佛陀从心体有无入手：若无体，则无所合；若有体，则追问一体多体、遍与不遍，皆不能成立。这破除了心随境生灭的缘起妄见，显示妄识无体，非因缘所生。第六处破“心在中间”：阿难认为心在根尘中间。佛陀指出“中间”无定处，若在身则同内，若在处则表无定；又若在根尘之中，兼二或不兼二皆不成。这破除了对空间中间的执著，说明心非方位所限。第七处破“一切无著为心”：阿难认为心即无著。佛陀指出，若一切无著，则同龟毛兔角，是断灭无；若有而不著，则有相在，不可说无著。这破除了对“无著”的概念执著，显示真心非有非无，超越言诠。

从文化历史角度看，这段对话发生在佛陀与多闻第一的阿难之间，具有典型的教育意义。阿难代表凡夫以思维心推度真理，佛陀则引导其超越逻辑概念，直契真性。七处征心体现了佛教“破妄显真”的修行次第：先破除对妄心的执著，再显示妙明真心。这种“遮诠”方式（否定式表达）在佛教般若经典中常见，如《金刚经》“凡所有相，皆是虚妄”。同时，它也深刻影响了中国禅宗，禅宗“直指人心”的“心”正是离此七处妄执的真心。

从修行角度，七处征心揭示了我们日常所执的“心”只是攀缘六尘的妄识，无有实体，觅心了不可得。真正的妙明真心，不在内外中间，非一切处而遍一切处。如经文后所说“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”，即通过一门深入（如耳根圆通），超越妄识，证悟真心。这段经文为修行者指明了方向：不执内外，不落有无，于一切法不取不舍，方能明心见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