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卦传

乾刚坤柔，比乐师忧。临观之义，或与或求。屯见而不失其居，蒙杂而著。震，起也；艮，止也。损、益，盛衰之始也。大畜，时也；无妄，灾也。萃聚而升不来也，谦轻而豫怠也。噬嗑，食也；贲，无色也。兑见而巽伏也。随，无故也；蛊，则饬也。剥，烂也；复，反也。晋，昼也；明夷，诛也。井通而困相遇也。咸，速也；恒，久也。涣，离也；节，止也。解，缓也；蹇，难也。睽，外也；家人，内也。否、泰，反其类也。大壮则止，遁则退也。大有，众也；同人，亲也。革，去故也；鼎，取新也。小过，过也；中孚，信也。丰，多故也；亲寡，旅也。离上而坎下也。小畜，寡也；履，不处也。需，不进也；讼，不亲也。大过，颠也。姤，遇也，柔遇刚也。渐，女归待男行也。颐，养正也。既济，定也。归妹，女之终也。未济，男之穷也。夬，决也，刚决柔也。君子道长，小人道忧也。

注释

• 乾刚坤柔：乾卦象征刚健，坤卦象征柔顺。
• 比乐师忧：比卦亲附故欢乐，师卦征伐故忧患。
• 见：通“现”，显现。
• 不失其居：不失去其居所，指屯卦艰难中能守正。
• 蒙杂而著：蒙卦童蒙与杂处而能显著。
• 饬：整治，与“敕”同。
• 诛：伤。
• 相遇：指困卦中刚柔相遇而刚被掩蔽。
• 亲寡：亲人稀少。
• 不处：不停止，行进之义。
• 颠：颠覆。
• 柔遇刚：阴柔遇到阳刚。
• 女归：女子出嫁。
• 养正：颐养正道。
• 定：安定，事已成。
• 女之终：女子之最终归宿。
• 男之穷：男子之困穷。
• 夬：决断。
• 君子道长，小人道忧：君子之道增长，小人之道忧愁。

译文

乾卦刚健，坤卦柔顺。比卦欢乐，师卦忧愁。临卦和观卦的意义，或是施与，或是营求。屯卦显现而不失其居所，蒙卦杂处而能显著。震卦是兴起，艮卦是停止。损卦和益卦，是盛衰的开始。大畜卦是待时，无妄卦是灾祸。萃卦聚集而升卦不返回来。谦卦是自轻谦卑而豫卦是安逸懈怠。噬嗑卦是咬合食物，贲卦是饰以无色。兑卦是显现而巽卦是隐伏。随卦是无故旧，蛊卦是整治弊坏。剥卦是腐烂，复卦是返回。晋卦是白昼，明夷卦是诛伤。井卦是通达而困卦是相遇受困。咸卦是迅速感应，恒卦是恒久。涣卦是离散，节卦是节制。解卦是缓解，蹇卦是艰难。睽卦是乖离于外，家人卦是亲聚于内。否卦和泰卦，是类别相反。大壮卦则知止，遁卦则退避。大有卦是众多，同人卦是亲善。革卦是去除故旧，鼎卦是获取新物。小过卦是小有过失，中孚卦是诚信。丰卦是多事故，亲人稀少是旅卦。离卦火炎上而坎卦水润下。小畜卦是积蓄少，履卦是行动而不停留。需卦是等待不进，讼卦是争讼不亲。大过卦是颠覆。姤卦是相遇，阴柔遇到阳刚。渐卦是女子出嫁等待男子行动。颐卦是颐养正道。既济卦是事成安定。归妹卦是女子的最终归宿。未济卦是男子的穷困。夬卦是决断，阳刚决断阴柔。君子之道增长，小人之道忧愁。

解读

《杂卦传》以“杂”为名，打破《序卦传》的次序，将六十四卦打散重组，通过两两对举的方式，用极其精炼的语言概括每卦的核心卦德，形成鲜明的对比与呼应。这种编排并非杂乱无章，而是以“错杂”显“综义”，深刻体现了《周易》阴阳对立统一的辩证思维。

开篇“乾刚坤柔”四字，即为全篇定下基调：乾为纯阳，象征刚健主动；坤为纯阴，象征柔顺承天。刚柔并济，是宇宙运行的根本法则。其后各对卦象，皆可视为刚柔关系的具体展开。如“比乐师忧”，比卦亲比而得众，故乐；师卦行险而争战，故忧。一乐一忧，揭示人际关系中和谐与冲突的两面。“临观之义，或与或求”，临卦自上临下，重在施与教化；观卦自下观上，重在观察求索。施与求，构成社会治理的两种互动模式。

《杂卦传》尤其注重揭示卦象之间的转化关系。“损、益，盛衰之始也”，损卦由泰卦而来，减损下以益上，是衰败的开端；益卦由否卦而来，减损上以益下，是盛大的起始。盛衰互为其根，警示人们防微杜渐。“革，去故也；鼎，取新也”，革卦除旧，鼎卦立新，强调变革与创新是事物发展的必然要求。“否、泰，反其类也”，否卦天地不交，泰卦天地交泰，两者类别相反，却又能相互转化，否极泰来，揭示出物极必反的规律。

在人生修养方面，《杂卦传》也给出精要指点。“谦轻而豫怠也”，谦卦自处卑下，故能轻己而重人；豫卦安逸和乐，易生懈怠，故需警戒。“颐，养正也”，颐卦讲颐养，强调养生养德皆须正道。结尾“夬，决也，刚决柔也。君子道长，小人道忧也”，以夬卦的刚决柔收束全篇，彰显《周易》扶阳抑阴、崇德广业的价值取向。君子道长，则小人道消，表达了作者对清明政治的向往。

从哲学高度看，《杂卦传》将六十四卦化约为一系列对立统一的范畴，如刚柔、乐忧、与求、盛衰、故新、离止、缓难、外内等，几乎涵盖了自然、社会、人生的所有基本矛盾。它不仅是读《易》的钥匙，更是中国辩证思维的重要源头，对后世阴阳学说、矛盾论产生了深远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