彖传下

咸：咸，感也。柔上而刚下，二气感应以相与。止而说，男下女，是以亨利贞，取女吉也。天地感而万物化生，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。观其所感，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。
恒：恒，久也。刚上而柔下，雷风相与，巽而动，刚柔皆应，恒。恒亨无咎利贞，久于其道也。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。利有攸往，终则有始也。日月得天而能久照，四时变化而能久成，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。观其所恒，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。
遯：遯亨，遯而亨也。刚当位而应，与时行也。小利贞，浸而长也。遯之时义大矣哉。
大壮：大壮，大者壮也。刚以动，故壮。大壮利贞，大者正也。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。
晋：晋，进也。明出地上，顺而丽乎大明，柔进而上行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，昼日三接也。
明夷：明入地中，明夷。内文明而外柔顺，以蒙大难，文王以之。利艰贞，晦其明也。内难而能正其志，箕子以之。
家人：家人，女正位乎内，男正位乎外。男女正，天地之大义也。家人有严君焉，父母之谓也。父父子子，兄兄弟弟，夫夫妇妇，而家道正。正家而天下定矣。
睽：睽，火动而上，泽动而下。二女同居，其志不同行。说而丽乎明，柔进而上行，得中而应乎刚，是以小事吉。天地睽而其事同也，男女睽而其志通也，万物睽而其事类也。睽之时用大矣哉。
蹇：蹇，难也，险在前也。见险而能止，知矣哉。蹇利西南，往得中也。不利东北，其道穷也。利见大人，往有功也。当位贞吉，以正邦也。蹇之时用大矣哉。
解：解，险以动，动而免乎险，解。解利西南，往得众也。其来复吉，乃得中也。有攸往夙吉，往有功也。天地解而雷雨作，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。解之时大矣哉。
损：损，损下益上，其道上行。损而有孚，元吉无咎可贞，利有攸往。曷之用？二簋可用享。二簋应有时，损刚益柔有时。损益盈虚，与时偕行。
益：益，损上益下，民说无疆。自上下下，其道大光。利有攸往，中正有庆。利涉大川，木道乃行。益动而巽，日进无疆。天施地生，其益无方。凡益之道，与时偕行。
夬：夬，决也，刚决柔也。健而说，决而和。扬于王庭，柔乘五刚也。孚号有厉，其危乃光也。告自邑不利即戎，所尚乃穷也。利有攸往，刚长乃终也。
姤：姤，遇也，柔遇刚也。勿用取女，不可与长也。天地相遇，品物咸章也。刚遇中正，天下大行也。姤之时义大矣哉。
萃：萃，聚也。顺以说，刚中而应，故聚也。王假有庙，致孝享也。利见大人亨，聚以正也。用大牲吉，利有攸往，顺天命也。观其所聚，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。
升：柔以时升，巽而顺，刚中而应，是以大亨。用见大人勿恤，有庆也。南征吉，志行也。
困：困，刚揜也。险以说，困而不失其所亨，其唯君子乎。贞大人吉，以刚中也。有言不信，尚口乃穷也。
井：巽乎水而上水，井。井养而不穷也。改邑不改井，乃以刚中也。汔至亦未繘井，未有功也。羸其瓶，是以凶也。
革：革，水火相息，二女同居，其志不相得曰革。己日乃孚，革而信之。文明以说，大亨以正。革而当，其悔乃亡。天地革而四时成，汤武革命，顺乎天而应乎人。革之时大矣哉。
鼎：鼎，象也。以木巽火，亨饪也。圣人亨以享上帝，而大亨以养圣贤。巽而耳目聪明，柔进而上行，得中而应乎刚，是以元亨。
震：震，亨。震来虩虩，恐致福也。笑言哑哑，后有则也。震惊百里，惊远而惧迩也。出可以守宗庙社稷，以为祭主也。
艮：艮，止也。时止则止，时行则行，动静不失其时，其道光明。艮其止，止其所也。上下敌应，不相与也。是以不获其身，行其庭不见其人，无咎也。
渐：渐之进也，女归吉也。进得位，往有功也。进以正，可以正邦也。其位刚得中也。止而巽，动不穷也。
归妹：归妹，天地之大义也。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。归妹，人之终始也。说以动，所归妹也。征凶，位不当也。无攸利，柔乘刚也。
丰：丰，大也。明以动，故丰。王假之，尚大也。勿忧宜日中，宜照天下也。日中则昃，月盈则食，天地盈虚，与时消息，而况于人乎，况于鬼神乎。
旅：旅，小亨，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，止而丽乎明，是以小亨旅贞吉也。旅之时义大矣哉。
巽：重巽以申命，刚巽乎中正而志行，柔皆顺乎刚，是以小亨，利有攸往，利见大人。
兑：兑，说也。刚中而柔外，说以利贞，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。说以先民，民忘其劳。说以犯难，民忘其死。说之大，民劝矣哉。
涣：涣，亨。刚来而不穷，柔得位乎外而上同。王假有庙，王乃在中也。利涉大川，乘木有功也。
节：节，亨。刚柔分而刚得中。苦节不可贞，其道穷也。说以行险，当位以节，中正以通。天地节而四时成。节以制度，不伤财，不害民。
中孚：中孚，柔在内而刚得中，说而巽，孚乃化邦也。豚鱼吉，信及豚鱼也。利涉大川，乘木舟虚也。中孚以利贞，乃应乎天也。
小过：小过，小者过而亨也。过以利贞，与时行也。柔得中，是以小事吉也。刚失位而不中，是以不可大事也。有飞鸟之象焉，飞鸟遗之音，不宜上宜下，大吉，上逆而下顺也。
既济：既济，亨，小者亨也。利贞，刚柔正而位当也。初吉，柔得中也。终止则乱，其道穷也。
未济：未济，亨，柔得中也。小狐汔济，濡其尾，无攸利，不续终也。虽不当位，刚柔应也。

注释

• 彖传：《周易》传文之一，统论一卦之义，解释卦辞。分上下两篇，下篇解释下经三十四卦。
• 咸：卦名，感也，感应之意。
• 二气：指阴阳二气。
• 止而说：下艮为止，上兑为说（悦），卦象组合。
• 男下女：艮为少男，兑为少女，少男在少女之下，象征男子谦下求女。
• 恒：卦名，久也，恒久之意。
• 巽而动：下巽为顺，上震为动。
• 遯：卦名，退避、隐退之意。
• 浸而长：阴气逐渐增长。
• 大壮：卦名，大为强盛。
• 刚以动：下乾为刚，上震为动。
• 晋：卦名，进也，前进之意。
• 明出地上：下坤为地，上离为明，光明出于地面。
• 康侯：安邦定国之侯。
• 锡马蕃庶：赏赐马匹众多。
• 明夷：卦名，光明受伤，喻昏暗之世。
• 文王以之：周文王以此卦德蒙难。
• 箕子以之：箕子以此卦德佯狂守志。
• 家人：卦名，一家之人，论家道。
• 严君：严厉的家长，指父母。
• 睽：卦名，乖离、对立之意。
• 二女同居：下兑为少女，上离为中女，二女同处一室，但心志不同。
• 蹇：卦名，艰难、险阻之意。
• 见险而能止：下艮为止，上坎为险，遇险而止。
• 解：卦名，缓解、解除困难之意。
• 雷雨作：上震为雷，下坎为雨。
• 甲坼：种子外壳裂开，萌发。
• 损：卦名，减损之意。
• 二簋可用享：两盘祭品即可用于祭祀，喻诚敬不在物丰。
• 益：卦名，增益之意。
• 木道乃行：上巽为木，下震为动，木舟可涉川。
• 夬：卦名，决断、果决之意。
• 刚决柔：五阳决一阴。
• 姤：卦名，遇也，不期而遇。
• 品物咸章：万物都彰显生机。
• 萃：卦名，聚集之意。
• 王假有庙：君王到宗庙祭祀。
• 升：卦名，上升之意。
• 困：卦名，困穷、窘迫之意。
• 刚揜：阳刚被掩蔽。
• 井：卦名，水井，喻养民不竭。
• 汔至亦未繘井：几乎到井口了却还没取出井绳，喻功败垂成。
• 革：卦名，变革、改革之意。
• 水火相息：下离为火，上兑为泽（水），水火相克。
• 汤武革命：商汤、周武王变革天命。
• 鼎：卦名，鼎器，象征权力与养贤。
• 亨饪：烹煮食物。
• 震：卦名，雷震，喻威惧。
• 虩虩：恐惧貌。
• 哑哑：笑声。
• 艮：卦名，止也，静止之意。
• 不获其身：忘掉自身。
• 渐：卦名，渐进之意。
• 女归：女子出嫁。
• 归妹：卦名，嫁出少女。
• 丰：卦名，丰大、盛满。
• 日中则昃：太阳到正午就开始西斜。
• 旅：卦名，行旅、客居。
• 巽：卦名，顺入、申命之意。
• 重巽：上下皆巽，反复申明命令。
• 兑：卦名，说也，喜悦之意。
• 涣：卦名，涣散、离散之意。
• 节：卦名，节制、节度之意。
• 苦节：过度苛刻的节制。
• 中孚：卦名，内心诚信。
• 豚鱼：小猪和鱼，喻微贱之物。
• 小过：卦名，小有过越。
• 飞鸟遗之音：飞鸟留下鸣声。
• 既济：卦名，事已成功。
• 未济：卦名，事未成功。
• 小狐汔济：小狐狸几乎要渡过河了。

译文

咸卦：咸，是感应的意思。阴柔在上而阳刚在下，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而结合。下艮止而上兑悦，男子谦下于女子，因此亨通、利于正固，娶妻吉祥。天地相互感应，万物化育生长；圣人感化人心，天下和平安宁。观察感应的道理，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明白了。
恒卦：恒，是恒久的意思。阳刚在上而阴柔在下，雷与风相互配合，下巽顺而上震动，刚爻柔爻全都相应，这就是恒。恒卦亨通、无咎、利于正固，是因为长久地守持其道。天地的运行之道是恒久而不停止的。利于有所前往，是因为终结之后又有新的开始。日月依靠天空而能长久照耀，四季变化而能长久生成万物，圣人长久地守持其道而天下教化成功。观察恒久的道理，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明白了。
遯卦：遯卦亨通，是说退避可以亨通。阳刚正当位而又有阴爻相应，是因为顺应时势而行动。小利于正固，是因为阴气正在逐渐增长。遯卦所蕴含的时势意义真是伟大啊！
大壮卦：大壮，是说大者强盛。阳刚而震动，所以强盛。大壮利于正固，是因为大者必须端正。保持正大，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明白了。
晋卦：晋，是前进的意思。光明出现在大地之上，下坤顺而附丽于上离之光明，阴柔者进而向上生长，因此像康侯那样被赏赐众多马匹，一日之内多次接见。
明夷卦：光明隐入地中，这就是明夷。内怀文明而外行柔顺，以此蒙受大难，周文王就是这样做的。利于在艰难中守正，是要韬晦自己的光明。内部患难而能端正自己的志向，箕子就是这样做的。
家人卦：一家人，女子在家内居于正位，男子在家外居于正位。男女各守其正，这是天地间的大义。一家人有严厉的家长，说的就是父母。父亲尽父道，儿子尽子道，兄长尽兄道，弟弟尽弟道，丈夫尽夫道，妻子尽妇道，这样家道就端正了。端正了家道，天下也就安定了。
睽卦：睽，火炎向上，泽水向下。两个女子同住一处，但她们的心志却不能同行。下兑悦而附丽于上离之光明，阴柔者进而向上生长，得中位而应合阳刚，因此做小事吉祥。天地相互乖离但化育万物的事功却相同，男女相互乖离但他们的情志却可相通，万物相互乖离但它们的事理却有类同。睽卦的时势功用真是伟大啊！
蹇卦：蹇，是艰难的意思，危险就在前面。看到危险而能停下来，真是明智啊！蹇卦利于往西南去，是因为前往可得中位。不利于往东北去，是因为那条路行不通。利于出现大人，是因为前往可以建立功业。居位正当而正固可获吉祥，可以整饬邦国。蹇卦的时势功用真是伟大啊！
解卦：解，在危险中行动，通过行动而免除危险，这就是解。解卦利于往西南去，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民众。归来回复可获吉祥，是因为得到了中位。有所前往及早行动可获吉祥，是因为前往可以建功。天地解缓于是雷雨兴起，雷雨兴起于是百果草木的种子都裂开萌发。解卦的时势意义真是伟大啊！
损卦：损，减损下方而增益上方，其运行之道是向上走的。损卦有诚信，就会大吉、无咎、可以正固，利于有所前往。减损时用什么来祭祀？两盘祭品就可以用来献祭。用两盘祭品要应合时机，减损阳刚而增益阴柔也要应合时机。减损与增益、盈满与亏虚，都是随着时势而一同运行的。
益卦：益，减损上方而增益下方，民众的喜悦没有止境。从上方来到下方之下，这种道义大为光明。利于有所前往，因为居中得正而有喜庆。利于渡过大河，木舟之道于是得以通行。益卦下震动而上巽顺，日日增进没有止境。上天施予，大地化生，增益的作用无所不在。凡是增益之道，都是随着时势而一同运行的。
夬卦：夬，是决断的意思，阳刚决断阴柔。刚健而喜悦，决断而和谐。在君王庭堂上显扬，是因为阴柔乘凌在五个阳刚之上。有诚信地呼号有危险，其危惧之心才会光大。告诫自己的城邑，不利于动用武力，因为崇尚武力就会穷困。利于有所前往，因为阳刚增长最终会终结阴柔。
姤卦：姤，是相遇的意思，阴柔遇到阳刚。不要娶这样的女子，因为不可能与她长久相处。天地相遇，万物都彰显生机。阳刚遇合中正之位，天下教化大为通行。姤卦的时势意义真是伟大啊！
萃卦：萃，是聚集的意思。下坤顺而上兑悦，阳刚居中而有应合，所以能聚集。君王来到宗庙，是要表达孝敬的祭祀。利于出现大人而亨通，是因为聚集遵循正道。用大牲祭祀吉祥，利于有所前往，是因为顺应天命。观察聚集的道理，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明白了。
升卦：阴柔按时机而上升，下巽顺而上坤顺，阳刚居中而有应合，因此大为亨通。出现大人不必忧虑，会有喜庆。向南方进取吉祥，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。
困卦：困，是阳刚被掩蔽的意思。面临危险而能保持喜悦，困穷中而不失掉他所坚守的亨通之道，这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！正固大人可获吉祥，是因为阳刚居于中位。说话没人相信，是因为崇尚口说就会穷困。
井卦：顺着水的特性而把水提上来，这就是井。水井滋养万物没有穷尽。城邑可以改迁，水井不会改变，这是因为阳刚居于中位。几乎到井口了却还没取出井绳，这样就没有功劳。打翻了水瓶，因此凶险。
革卦：革，水火相互熄灭，两个女子同住一处，她们的心志不能相合，这就叫革。到己日才产生诚信，变革而使人信服。文明而喜悦，大为亨通且守正。变革恰当，悔恨就会消亡。天地变革而形成四季，商汤、周武变革天命，是顺从天道而又应合人心。革卦的时势意义真是伟大啊！
鼎卦：鼎，是取象于鼎器。用木进入火中，就是烹煮食物。圣人烹煮食物来祭祀上帝，而大规模烹煮食物来养育圣贤。下巽顺而上离明，使耳目聪明，阴柔者进而向上生长，得中位而应合阳刚，因此大为亨通。
震卦：震，亨通。震雷袭来令人恐惧，恐惧却能招致福泽。谈笑自若，是因为后来有了法则。雷声震惊百里，使远方的人惊动、近处的人畏惧。出来可以守护宗庙社稷，成为祭祀的主持者。
艮卦：艮，是停止的意思。该停止的时候就停止，该行动的时候就行动，动静都不失掉时机，其道就光明。艮卦所说的止，是止于该止的地方。上下卦爻彼此敌对而不相应，互不亲与。因此不执著于自身，走过庭院也看不见那个人，没有咎害。
渐卦：渐，是渐进的意思，女子出嫁吉祥。前进得到正位，前往可以建功。前进遵循正道，可以端正邦国。其位阳刚得中。下艮止而上巽顺，行动不会穷困。
归妹卦：嫁出少女，这是天地间的大义。天地不相交合，万物就不能兴起。嫁出少女，是人类的终始大事。下兑悦而上震动，这就是嫁出少女。前进有凶险，是因为位置不当。无所利，是因为阴柔乘凌阳刚。
丰卦：丰，是盛大的意思。下离明而上震动，所以丰盛。君王来到，是崇尚盛大。不必忧虑，宜于像正午的太阳一样，普照天下。太阳到正午就开始西斜，月亮盈满就会亏蚀，天地的盈满与亏虚，都随着时势而消长，何况是人呢？何况是鬼神呢？
旅卦：旅，小有亨通，阴柔在外卦得中位而顺从阳刚，下艮止而附丽于上离之光明，因此小有亨通，行旅守正可获吉祥。旅卦的时势意义真是伟大啊！
巽卦：上下皆巽，用来反复申明命令，阳刚入于中正之位而志向得以施行，阴柔全都顺从阳刚，因此小有亨通，利于有所前往，利于出现大人。
兑卦：兑，是喜悦的意思。阳刚居中而阴柔在外，喜悦而利于正固，因此是顺从天道而又应合人心。以喜悦引导民众，民众就会忘掉劳苦。以喜悦让民众奔赴危难，民众就会忘掉死亡。喜悦的意义多么伟大，民众可以受到劝勉啊！
涣卦：涣，亨通。阳刚前来而不穷困，阴柔在外卦得位而与上爻同心。君王来到宗庙，君王就在中位。利于渡过大河，乘着木舟会有功劳。
节卦：节，亨通。阳刚与阴柔区分开来而阳刚得到中位。过分苛刻的节制不可用以正固，因为其道会走向穷困。以喜悦来行走危险之地，居于正位来节制，中正之道得以通行。天地有节制而形成四季。用制度来节制，不损伤财物，不祸害民众。
中孚卦：中孚，阴柔在内而阳刚得中，下兑悦而上巽顺，诚信就可以感化邦国。豚鱼可获吉祥，是因为诚信达到了豚鱼那样微贱之物。利于渡过大河，是因为乘着木舟中虚。中孚利于正固，是顺应天道。
小过卦：小过，小有过越而可以亨通。过越而利于正固，是顺应时势而行动。阴柔得中位，因此小事吉祥。阳刚失位而不居中，因此不可做大事。有飞鸟的象征，飞鸟留下鸣声，不宜向上飞而宜向下栖落，大为吉祥，因为向上是逆势而向下是顺势。
既济卦：既济，亨通，是小事的亨通。利于正固，是因为阳刚阴柔都端正而位置恰当。起初吉祥，是因为阴柔得中位。最终停止就会混乱，是因为其道穷尽了。
未济卦：未济，亨通，是因为阴柔得中位。小狐狸几乎要渡过河了，却沾湿了尾巴，无所利，是因为不能持续到底。虽然位置不当，但阳刚与阴柔都能相应。

解读

《彖传下》解释《周易》下经三十四卦的卦辞，是理解六十四卦哲学体系的核心文献。其解读可围绕以下几个层面展开：

一、感应与恒久：宇宙秩序的本源
开篇咸卦提出“天地感而万物化生，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”，将阴阳二气的感应视为宇宙万物生成的根本动力。这种感应不是机械的物理作用，而是具有生命意蕴的“相与”关系。紧接恒卦强调“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”，揭示变化中的不变法则。日月久照、四时久成，圣人久道化成，将自然恒常与人文教化贯通，奠定“观其所感/恒，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”的认识论路径——通过卦象反观宇宙情实。

二、时势哲学：行动与时机的辩证
《彖传下》反复赞叹“时义大矣哉”“时用大矣哉”，如遯、睽、蹇、解、革、旅等卦，凸显对“时”的深刻认知。“时”不仅是时间维度，更是包含阴阳消长、刚柔进退的整体态势。遯卦“与时行”，小过“与时行”，损、益二卦“与时偕行”，均强调主体行动必须契合时势节律。这种时势观既非宿命论，也非盲目能动，而是要求见几而作、与时消息，如艮卦“时止则止，时行则行，动静不失其时”。

三、中正之道：伦理与政治的枢轴
彖辞大量运用“刚中”“柔得中”“中正”等术语，将“中”作为价值尺度。家人卦“女正位乎内，男正位乎外”，归妹卦“位不当”，既济卦“刚柔正而位当”，均从爻位中正引申出社会伦理秩序。节卦“中正以通”，中孚卦“柔在内而刚得中”，则强调内在诚信与外在节度的统一。这种中正思想是儒家政治哲学的重要源头，主张通过正家（家人）、正邦（蹇、渐）而达到天下定。

四、变革与恒守的张力
革卦“天地革而四时成，汤武革命，顺乎天而应乎人”，肯定剧烈变革的正当性，但前提是“革而当”“文明以说”。与之相对，恒卦强调“久于其道”，井卦“改邑不改井”，损、益二卦揭示盈虚消长之理。这种变革与恒守的辩证，构成《周易》动态平衡的世界观：变革是天道必然（四时代谢），但须以中正之道为准则；恒守是根基，但须“终则有始”以应无穷。

五、忧患意识与人文精神
明夷卦以文王、箕子为例，彰显“内文明而外柔顺”的处困智慧；震卦“恐致福”，困卦“困而不失其所亨”，均体现深刻的忧患意识。这种意识并非消极避世，而是转化为“守宗庙社稷”“以为祭主”的责任担当。兑卦“说以先民，民忘其劳”，更将喜悦升华为凝聚民心的政治艺术。

综上，《彖传下》通过卦象阐释，构建起一套融宇宙论、伦理学、政治哲学于一体的思想体系，其核心在于以“时中”为枢纽，将自然天道与人文实践绾结为一，对后世中国哲学影响深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