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、菩萨功德智慧

佛告阿难：“彼国菩萨，皆当究竟一生补处。除其本愿，为众生故，以弘誓功德而自庄严，普欲度脱一切众生。阿难，彼佛国中诸声闻众，身光一寻。菩萨光明，照百由旬。有二菩萨，最尊第一，威神光明，普照三千大千世界。”阿难白佛：“彼二菩萨，其号云何？”佛言：“一名观世音，二名大势至。此二菩萨，于此国土，修菩萨行，命终转化，生彼佛国。阿难，其有众生，生彼国者，皆悉具足三十二相，智慧成满，深入诸法，究畅要妙，神通无碍，诸根明利。其钝根者，成就二忍。其利根者，得不可计无生法忍。又彼菩萨，乃至成佛，不受恶趣。神通自在，常识宿命。除生他方五浊恶世，示现同彼，如我国也。”

佛语阿难：“彼国菩萨，承佛威神，一食之顷，往诣十方无量世界，恭敬供养诸佛世尊。随心所念，华香伎乐，衣盖幢幡，无数无量供养之具，自然化生，应念即至。珍妙殊特，非世所有。辄以奉散诸佛，及诸菩萨声闻之众。在虚空中，化成华盖，光色昱烁，香气普熏。其华周圆四百里者，如是转倍，乃覆三千大千世界。随其前后，以次化没。其诸菩萨，佥然欣悦。于虚空中，共奏天乐，以微妙音，歌叹佛德。听受经法，欢喜无量。供养佛已，未食之前，忽然轻举，还其本国。”

佛语阿难：“无量寿佛，为诸声闻菩萨天人，班宣法时，都悉集会七宝讲堂，广宣道教，演畅妙法，莫不欢喜，心解得道。即时四方自然风起，吹七宝树，出五音声。无量妙华，随风四散，自然供养，如是不绝。一切诸天，皆赍天上百千华香，万种伎乐，供养其佛，及诸菩萨声闻之众。普散华香，奏诸音乐。前后来往，更相开避。当斯之时，熙怡快乐，不可胜言。”

佛告阿难：“生彼佛国诸菩萨等，所可讲说，常宣正法。随顺智慧，无违无失。于其国土所有万物，无我所心，无染著心。去来进止，情无所系。随意自在，无所适莫。无彼无我，无竞无讼。于诸众生，得大慈悲饶益之心。柔润调伏，无忿恨心。离盖清净，无厌怠心。等心、胜心、深心、定心、爱法乐法喜法之心。灭诸烦恼，离恶趣心。究竟一切菩萨所行，具足成就无量功德。得深禅定，诸通明慧。游志七觉，修心佛法。肉眼清彻，靡不分了。天眼通达，无量无限。法眼观察，究竟诸道。慧眼见真，能度彼岸。佛眼具足，觉了法性。以无碍智，为人演说。等观三界，空无所有。志求佛法，具诸辩才。除灭众生烦恼之患。从如来生，解法如如。善知集灭音声方便。不欣世语，乐在正论。修诸善本，志崇佛道。知一切法，皆悉寂灭。生身烦恼，二余俱尽。闻甚深法，心不疑惧。常能修行其大悲者。深远微妙，靡不覆载。究竟一乘，至于彼岸。决断疑网，慧由心出。于佛教法，该罗无外。智慧如大海，三昧如山王。慧光明净，超逾日月。清白之法，具足圆满。犹如雪山，照诸功德等一净故。犹如大地，净秽好恶无异心故。犹如净水，洗除尘劳诸垢染故。犹如火王，烧灭一切烦恼薪故。犹如大风，行诸世界无障碍故。犹如虚空，于一切有无所著故。犹如莲华，于诸世间无染污故。犹如大乘，运载群萌出生死故。犹如重云，震大法雷觉未觉故。犹如大雨，雨甘露法润众生故。如金刚山，众魔外道不能动故。如梵天王，于诸善法最上首故。如尼拘类树，普覆一切故。如优昙钵华，希有难遇故。如金翅鸟，威伏外道故。如众游禽，无所藏积故。犹如牛王，无能胜故。犹如象王，善调伏故。如师子王，无所畏故。旷若虚空，大慈等故。摧灭嫉心，不忌胜故。专乐求法，心无厌足。常欲广说，志无疲倦。击法鼓，建法幢。曜慧日，除痴闇。修六和敬，常行法施。志勇精进，心不退弱。为世灯明，最胜福田。常为师导，等无憎爱。唯乐正道，无余欣戚。拔诸欲刺，以安群生。功慧殊胜，莫不尊敬。灭三垢障，游诸神通。因力、缘力、意力、愿力、方便之力、常力、善力、定力、慧力、多闻之力、施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之力、正念止观诸通明力、如法调伏诸众生力，如是等力，一切具足。身色相好，功德辩才，具足庄严，无与等者。恭敬供养无量诸佛，常为诸佛所共称叹。究竟菩萨诸波罗蜜，修空无相无愿三昧，不生不灭诸三昧门。远离声闻缘觉之地。阿难，彼诸菩萨，成就如是无量功德，我但为汝略言之耳。若广说者，百千万劫不能穷尽。”

注释

一生补处：指菩萨经过修行，一生之后即能补到佛位，即等觉菩萨。
声闻：指听闻佛陀声教而悟道的小乘行者。
一寻：古印度长度单位，约等于八尺。
由旬：古印度长度单位，一由旬约合四十里（或三十里）。
三千大千世界：佛教宇宙观，以须弥山为中心，一日月照四天下为一小世界，一千小世界为小千世界，一千小千世界为中千世界，一千中千世界为大千世界，合称三千大千世界，为一佛所化之土。
二忍：指音响忍和柔顺忍，或生忍与法忍，菩萨对空理的信解和安忍。
无生法忍：证得诸法无生无灭的实相，安住于此而不动心，是八地以上菩萨的境界。
五浊恶世：指劫浊、见浊、烦恼浊、众生浊、命浊，形容娑婆世界的污浊。
七宝讲堂：极乐世界由金、银、琉璃等七宝装饰的讲堂。
五音声：指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五种音阶，泛指美妙音乐。
七觉：即七觉支，念觉支、择法觉支、精进觉支、喜觉支、轻安觉支、定觉支、舍觉支，为三十七道品之一。
肉眼、天眼、法眼、慧眼、佛眼：合称五眼，肉眼为肉身之眼；天眼能见远近内外；法眼能观诸法之相；慧眼能见诸法空性；佛眼则具足一切种智。
如如：指真如，即万法的真实本性，平等不二。
集灭：指四圣谛中的集谛（苦的原因）和灭谛（苦的息灭）。
三昧：梵语音译，意为正定、正受，心住一境而不散乱。
六和敬：僧团和合的六项原则，即身和同住、口和无诤、意和同悦、戒和同修、见和同解、利和同均。
三垢：即贪、嗔、痴三种烦恼。
波罗蜜：梵语，意为到彼岸，即从生死此岸度到涅槃彼岸，通常指菩萨的六度或十度。
空无相无愿三昧：即三解脱门，观空、无相、无愿，由此入涅槃。
声闻缘觉：声闻乘与缘觉乘，合称二乘，相对于菩萨乘为小乘。
佥然：皆，都。
昱烁：光明闪烁的样子。
赍：携带。
适莫：指亲疏、厚薄。
该罗：包罗、涵盖。
尼拘类树：一种枝叶繁茂的树，比喻普遍覆荫。
优昙钵华：一种三千年一开的花，比喻稀有难遇。
金翅鸟：大鹏金翅鸟，比喻威猛。
众游禽：各种飞鸟，比喻无有储藏积蓄。
牛王、象王、师子王：分别比喻无能胜、善调伏、无所畏。

译文

佛告诉阿难：“极乐世界的菩萨，都将达到一生补处的阶位。除非他们因为自己的本愿，为了众生的缘故，以宏大的誓愿功德来庄严自身，普遍想要度化解脱一切众生。阿难，在阿弥陀佛的国土中，那些声闻众，身光只有一寻。菩萨的光明，能照耀百由旬。有两位菩萨，最为尊贵第一，威神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。”阿难问佛：“那两位菩萨，他们的名号是什么？”佛说：“一位名叫观世音，一位名叫大势至。这两位菩萨，在我们这个世界修菩萨行，命终之后转生到极乐世界。阿难，如果有众生，生到极乐国土的，全都具足三十二相，智慧圆满成就，深入诸法，通达要妙，神通无碍，六根明利。其中根器较钝的，成就二忍；根器锐利的，得到不可计量的无生法忍。而且那些菩萨，直到成佛，都不会再受生恶趣。神通自在，常能了知宿命。除非他们为了度生，往生他方五浊恶世，示现与彼土众生相同，就像我在这个国土一样。”

佛告诉阿难：“极乐世界的菩萨，承借佛的威神之力，在一顿饭的工夫里，就能前往十方无量世界，恭敬供养诸佛世尊。随着他们心中所想，花香、伎乐、衣盖、幢幡等无数无量的供养器具，自然化现出来，应念即至。这些供具珍妙殊特，不是世间所有。他们以此奉献散洒于诸佛及菩萨、声闻大众。在虚空中，这些花化成花盖，光色闪烁，香气普熏。那些花盖周围有四百里，如此辗转加倍，乃至覆盖三千大千世界。随着前后次第，依次化没。那些菩萨都欢欣喜悦。在虚空中，共同奏响天乐，用微妙的音声，歌叹佛的功德。听受经法，欢喜无量。供养佛之后，在还未进食之前，忽然轻身飞举，回到自己的国土。”

佛告诉阿难：“无量寿佛为诸声闻、菩萨、天人，宣说法要时，都集会到七宝讲堂，广宣道教，演畅妙法，无不欢喜，心开意解而得道。就在这时，四方自然有风生起，吹动七宝树，发出五音声。无量的妙花，随风四散，自然作为供养，如此不断。一切诸天，都带着天上的百千花香、万种伎乐，供养无量寿佛及诸菩萨、声闻大众。普遍散洒花香，奏响音乐。前后往来，互相礼让。在这个时候，和悦快乐，不可言说。”

佛告诉阿难：“生到极乐佛国的诸菩萨等，他们有所讲说，常常宣说正法。随顺智慧，没有违失。对于该国中的所有万物，没有我所有的心，没有染著的心。行住坐卧，心无所系。随意自在，没有亲疏远近之分。无彼无我，无竞争无争讼。对于一切众生，生起大慈悲饶益之心。柔和调顺，没有忿恨心。远离烦恼盖障，清净无染，没有厌倦懈怠心。具有平等心、殊胜心、深切心、禅定心、爱法乐法喜法之心。灭除各种烦恼，远离恶趣心。究竟一切菩萨所行，具足成就无量功德。得到甚深禅定，各种神通、明、智慧。游心于七觉支，修心于佛法。肉眼清净明澈，无不分明了知。天眼通达，无量无限。法眼观察，究竟诸道。慧眼见真，能度到彼岸。佛眼具足，觉了法性。以无碍智，为人演说。平等观察三界，空无所有。一心志求佛法，具足各种辩才。除灭众生烦恼之患。从如来而生，解了真如之理。善知集灭音声方便。不欣乐世间语言，乐在正法之论。修习各种善本，志在崇尚佛道。了知一切法，皆悉寂灭。生身烦恼，二余俱尽。听闻甚深之法，心不疑惑恐惧。常能修行其大悲心。深远微妙，无不覆载。究竟一乘，至于彼岸。决断疑网，智慧由心而出。对于佛陀教法，包罗无外。智慧如大海，三昧如山王。慧光明净，超过日月。清白之法，具足圆满。犹如雪山，因为照耀一切功德同等的清净。犹如大地，对净秽好恶没有分别心。犹如净水，洗除尘劳各种垢染。犹如火王，烧灭一切烦恼薪柴。犹如大风，行于诸世界没有障碍。犹如虚空，对于一切有法无所执著。犹如莲花，在诸世间没有染污。犹如大乘，运载众生出离生死。犹如重云，震大法雷觉悟未觉者。犹如大雨，降下甘露法雨滋润众生。如金刚山，众魔外道不能动摇。如梵天王，在诸善法中最为上首。如尼拘类树，普遍覆荫一切。如优昙钵花，希有难遇。如金翅鸟，威伏外道。如众游禽，没有储藏积蓄。犹如牛王，无能胜之。犹如象王，善于调伏。如师子王，无所畏惧。心胸旷达若虚空，因为大慈平等。摧灭嫉妒心，不忌惮他人胜过自己。专乐求法，心无厌足。常欲广说，志无疲倦。击大法鼓，建大法幢。照耀慧日，破除愚痴黑暗。修六和敬，常行法施。志勇精进，心不退弱。为世间明灯，最胜福田。常为导师，平等无有憎爱。唯乐正道，没有其他的欣喜或忧戚。拔除各种欲刺，以安众生。功德智慧殊胜，莫不尊敬。灭除三垢障碍，游于各种神通。因力、缘力、意力、愿力、方便之力、常力、善力、定力、慧力、多闻之力、施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之力、正念止观诸通明力、如法调伏诸众生力，如此等力，一切具足。身色相好，功德辩才，具足庄严，无与等者。恭敬供养无量诸佛，常为诸佛所共同称叹。究竟菩萨诸波罗蜜，修空、无相、无愿三昧，不生不灭各种三昧门。远离声闻缘觉的境界。阿难，那些菩萨，成就如此无量功德，我只是为你略说而已。如果广说，百千万劫也不能穷尽。”

解读

这一节经文通过佛与阿难的对话，层层递进地展示了极乐世界菩萨众的殊胜功德与智慧，是大乘佛教菩萨道理想的集中体现。

首先，佛指出极乐菩萨“皆当究竟一生补处”，表明净土修行者最终都能达到候补佛位的至高阶位，但“除其本愿”一句，又彰显了菩萨为度众生而自愿推迟成佛的慈悲本怀，这体现了大乘佛教“众生无尽，我愿无尽”的菩萨精神。声闻身光一寻，菩萨光照百由旬，乃至观世音、大势至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，以光明大小象征修行境界的高低，激励众生发菩提心、修菩萨行。二菩萨曾于此土修行命终往生的事例，更拉近了娑婆与净土的距离，给予众生切实的希望。

接着，经文描述菩萨承佛威神，于一食顷遍供十方诸佛，供具应念即至，花盖周遍世界。这既展现了极乐世界“唯心所现”的不可思议境界，也突出了“他力”加持的重要性：菩萨虽具功德，仍须仰仗佛力方能圆满普贤行愿。供养后“未食之前，忽然轻举，还其本国”，则暗示净土众生已超越时空质碍，获得生命的大自在。

第三段描绘无量寿佛在七宝讲堂说法的盛况：自然风起，宝树出音，妙华供养，诸天赍乐。这一场景将自然、艺术与修行融为一体，反映了佛教理想中“依正不二”的生态观与“音声佛事”的教化方便。众生“心解得道”，说明极乐世界的环境本身即是说法，能令众生自然悟入。

第四段是全节重心，详细开显菩萨的内在功德。从“常宣正法”到“无违无失”，强调菩萨说法皆随顺实相智慧，无有错谬。“无我所心，无染著心”、“无彼无我，无竞无讼”等句，揭示菩萨已彻证我法二空，故能于一切法无取无著，内心恒常清净平等。这种“情无所系，随意自在”的生命状态，正是般若空性在日用中的活泼体现。随后列举的“等心、胜心、深心”等，则是菩提心的具体内涵，表明菩萨以法乐为乐，远离烦恼恶趣。

在修行果德上，经文以“得深禅定，诸通明慧”总摄定慧，进而分述五眼：肉眼清彻、天眼通达、法眼观察、慧眼见真、佛眼具足，代表了从凡夫到成佛的认知升华。菩萨“解法如如”，即彻悟真如实相；“善知集灭音声方便”，则能应机说法，引导众生知苦断集、慕灭修道。其“不欣世语，乐在正论”，体现对世俗价值的超越和对真理的追求。

随后一连串譬喻，将菩萨的德行比作雪山、大地、净水、火王、大风、虚空、莲花、大乘、重云、大雨、金刚山等，从清净、平等、除垢、破惑、无碍、无著、不染、运载、警觉、润泽、不动等各个侧面，全方位地赞美菩萨的圆满人格。这些譬喻不仅富有文学感染力，更蕴含着深刻的哲学意蕴：如“犹如虚空，于一切有无所著”对应中观空性；“犹如大乘，运载群萌出生死”对应菩萨道利他精神；“如金刚山，众魔外道不能动”则象征智慧坚固，不为邪见所摧。

最后，经文归纳菩萨所具足的种种“力”，包括因力、缘力、意力、愿力乃至布施、持戒等六度之力，以及正念止观等三十七道品之力，说明菩萨修行是福慧双修、自他兼利、定慧等持的完整体系。其“身色相好，功德辩才，具足庄严”，是累劫修习的结果；“究竟菩萨诸波罗蜜，修空无相无愿三昧，不生不灭诸三昧门”，则标志着菩萨已超越二乘，直趋无上菩提。佛最后说“若广说者，百千万劫不能穷尽”，既显示极乐菩萨功德之无量，也暗示净土法门之深广难测，唯有信心方能契入。

整体而言，这一节经文不仅为净土行者勾勒了往生后的殊胜果报，更通过菩萨德行的层层剖析，树立了大乘佛教的理想人格典范。从哲学上看，它融合了般若空观、如来藏思想与瑜伽行派的修道论；从文化上看，它对中国净土宗的修行实践、文学艺术乃至民间信仰产生了深远影响；从历史上看，它反映了公元前后大乘佛教兴起时期，对佛果功德和净土庄严的极致想象，为苦难众生提供了一条“易行道”的终极关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