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

知人者智，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，自胜者强。知足者富，强行者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，死而不亡者寿。

注释

• 知人者智：能了解他人，是一种智慧。智，指聪明、机敏。
• 自知者明：能了解自己，才是真正的高明。明，指内心澄澈、洞察无碍。
• 胜人者有力：能战胜别人，说明有力量。力，指外在的体力或权势。
• 自胜者强：能战胜自己，才是真正的刚强。强，指内在的坚韧与克己功夫。
• 知足者富：知道满足的人，才是真正的富有。富，指精神上的充实与自足。
• 强行者有志：坚持力行、努力不懈的人，才算有志。强行，勤勉而行，持之以恒。
• 不失其所者久：不丧失其根本（道、德或本分）的人，才能长久。所，指根基、安身立命之处。
• 死而不亡者寿：身虽死而精神或道永存的人，才是真正的长寿。寿，指不朽的生命价值。

译文

能了解别人的人，可称为智慧；能了解自己的人，才称得上高明。能战胜别人的人，可称为有力量；能战胜自己的人，才称得上刚强。知道满足的人，才是真正的富有；坚持力行的人，才是有志气。不丧失其根本的人，能够长久；身死而精神不灭的人，才是真正的长寿。

解读

本章集中阐述了道家关于个人修养的核心命题，层层递进，从外在认知转向内在超越。首句“知人者智，自知者明”区分了“智”与“明”：知人是对外部的察识，属于经验层面的聪明；自知则是对内在本性的洞照，需要破除偏见与欲望的遮蔽，故更为根本。这与道家“内观”“致虚守静”的功夫一脉相承。第二句“胜人者有力，自胜者强”进一步将修养指向自我超越：战胜他人依赖外在力量，而战胜自身私欲、妄念与局限，才是真正的刚强。这种“自胜”并非压抑，而是通过体道返朴实现的自然克制，体现了道家“柔弱胜刚强”的辩证思维。第三句“知足者富”批判了世俗以财物多寡论贫富的观念，提出精神上的知足才是真正的富有，这与“少私寡欲”的主张一致，旨在消解贪欲带来的痛苦。第四句“强行者有志”强调志向需要持之以恒的践行，但这种“强行”并非勉强妄为，而是顺应道而“勤而行之”，是意志与行动的统一。第五句“不失其所者久”指出，只有守住根本（道、德或本分），才能长久存续；若迷失根基，纵有外在成就亦将速亡。末句“死而不亡者寿”则上升到生死观的层面：肉体消亡不可避免，但若能与道合一，其精神、功德或思想将永存于世，这才是真正的长寿。此句深刻影响了后世儒家“立德、立功、立言”三不朽的思想。全章从自知、自胜、知足到守根、不朽，构建了一条由内而外、由己及道的精神升华路径，既是修身圭臬，也是道家生命哲学的浓缩表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