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礼上
《曲礼》曰:「毋不敬,俨若思,安定辞。」安民哉!
敖不可长,欲不可从,志不可满,乐不可极。
贤者狎而敬之,畏而爱之。爱而知其恶,憎而知其善。积而能散,安安而能迁。临财毋茍得,临难毋茍免。很毋求胜,分毋求多。疑事毋质,直而勿有。
若夫,坐如尸,立如齐。礼从宜,使从俗。夫礼者所以定亲疏,决嫌疑,别同异,明是非也。礼,不妄说人,不辞费。礼,不逾节,不侵侮,不好狎。修身践言,谓之善行。行修言道,礼之质也。礼闻取于人,不闻取人。礼闻来学,不闻往教。
道德仁义,非礼不成,教训正俗,非礼不备。分争辨讼,非礼不决。君臣上下父子兄弟,非礼不定。宦学事师,非礼不亲。班朝治军,莅官行法,非礼威严不行。祷祠祭祀,供给鬼神,非礼不诚不庄。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。鹦鹉能言,不离飞鸟;猩猩能言,不离禽兽。今人而无礼,虽能言,不亦禽兽之心乎?夫唯禽兽无礼,故父子聚麀。是故圣人作,为礼以教人。使人以有礼,知自别于禽兽。
太上贵德,其次务施报。礼尚往来。往而不来,非礼也;来而不往,亦非礼也。人有礼则安,无礼则危。故曰:礼者不可不学也。夫礼者,自卑而尊人。虽负贩者,必有尊也,而况富贵乎?富贵而知好礼,则不骄不淫;贫贱而知好礼,则志不慑。
人生十年曰幼,学。二十曰弱,冠。三十曰壮,有室。四十曰强,而仕。五十曰艾,服官政。六十曰耆,指使。七十曰老,而传。八十、九十曰耄,七年曰悼,悼与耄虽有罪,不加刑焉。百年曰期,颐。
大夫七十而致事。若不得谢,则必赐之几杖,行役以妇人。适四方,乘安车。自称曰老夫,于其国则称名;越国而问焉,必告之以其制。
谋于长者,必操几杖以从之。长者问,不辞让而对,非礼也。
凡为人子之礼:冬温而夏清,昏定而晨省,在丑夷不争。
夫为人子者,三赐不及车马。故州闾乡党称其孝也,兄弟亲戚称其慈也,僚友称其弟也,执友称其仁也,交游称其信也。见父之执,不谓之进不敢进,不谓之退不敢退,不问不敢对。此孝子之行也。
夫为人子者:出必告,反必面,所游必有常,所习必有业。恒言不称老。年长以倍则父事之,十年以长则兄事之,五年以长则肩随之。群居五人,则长者必异席。
为人子者,居不主奥,坐不中席,行不中道,立不中门。食飨不为概,祭祀不为尸。听于无声,视于无形。不登高,不临深。不茍訾,不茍笑。
孝子不服暗,不登危,惧辱亲也。父母存,不许友以死。不有私财。
为人子者:父母存,冠衣不纯素。孤子当室,冠衣不纯采。
幼子常视毋诳,童子不衣裘裳。立必正方。不倾听。长者与之提携,则两手奉长者之手。负剑辟咡诏之,则掩口而对。
从于先生,不越路而与人言。遭先生于道,趋而进,正立拱手。先生与之言则对;不与之言则趋而退。
从长者而上丘陵,则必乡长者所视。
登城不指,城上不呼。
将适舍,求毋固。将上堂,声必扬。户外有二屦,言闻则入,言不闻则不入。将入户,视必下。入户奉扃,视瞻毋回;户开亦开,户阖亦阖;有后入者,阖而勿遂。毋践屦,毋踖席,抠衣趋隅。必慎唯诺。
大夫士出入君门,由闑右,不践阈。
凡与客入者,每门让于客。客至于寝门,则主人请入为席,然后出迎客。客固辞,主人肃客而入。主人入门而右,客入门而左。主人就东阶,客就西阶,客若降等,则就主人之阶。主人固辞,然后客复就西阶。主人与客让登,主人先登,客从之,拾级聚足,连步以上。上于东阶则先右足,上于西阶则先左足。
帷薄之外不趋,堂上不趋,执玉不趋。堂上接武,堂下布武。室中不翔,并坐不横肱。授立不跪,授坐不立。
凡为长者粪之礼,必加帚于箕上,以袂拘而退;其尘不及长者,以箕自乡而扱之。奉席如桥衡,请席何乡,请衽何趾。席:南乡北乡,以西方为上;东乡西乡,以南方为上。
若非饮食之客,则布席,席间函丈。主人跪正席,客跪抚席而辞。客彻重席,主人固辞。客践席,乃坐。主人不问,客不先举。将即席,容毋怍。两手抠衣去齐尺。衣毋拨,足毋蹶。
先生书策琴瑟在前,坐而迁之,戒勿越。虚坐尽后,食坐尽前。坐必安,执尔颜。长者不及,毋儳言。正尔容,听必恭。毋剿说,毋雷同。必则古昔,称先王。侍坐于先生:先生问焉,终则对。请业则起,请益则起。父召无诺,先生召无诺,唯而起。侍坐于所尊敬,毋余席。见同等不起。烛至起,食至起,上客起。烛不见跋。尊客之前不叱狗。让食不唾。
侍坐于君子,君子欠伸,撰杖屦,视日蚤莫,侍坐者请出矣。侍坐于君子,君子问更端,则起而对。侍坐于君子,若有告者曰:「少间」,愿有复也;则左右屏而待。毋侧听,毋噭应,毋淫视,毋怠荒。游毋倨,立毋跛,坐毋箕,寝毋伏。敛发毋髢,冠毋免,劳毋袒,暑毋褰裳。
侍坐于长者,屦不上于堂,解屦不敢当阶。就屦,跪而举之,屏于侧。乡长者而屦;跪而迁屦,俯而纳屦。
离坐离立,毋往参焉;离立者,不出中间。
男女不杂坐,不同椸枷,不同巾栉,不亲授。嫂叔不通问,诸母不漱裳。外言不入于捆,内言不出于捆。
女子许嫁,缨;非有大故,不入其门。姑姊妹女子子,已嫁而反,兄弟弗与同席而坐,弗与同器而食。父子不同席。
男女非有行媒,不相知名;非受币,不交不亲。故日月以告君,齐戒以告鬼神,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,以厚其别也。
取妻不取同姓;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。寡妇之子,非有见焉,弗与为友。
贺取妻者,曰:「某子使某闻子有客,使某羞。」
贫者不以货财为礼,老者不以筋力为礼。
名子者不以国,不以日月,不以隐疾,不以山川。
男女异长。男子二十,冠而字。父前,子名;君前,臣名。女子许嫁,笄而字。
凡进食之礼,左殽右胾,食居人之左,羹居人之右。脍炙处外,酰酱处内,葱渫处末,酒浆处右。以脯修置者,左朐右末。客若降等执食兴辞,主人兴辞于客,然后客坐。主人延客祭:祭食,祭所先进。殽之序,遍祭之。三饭,主人延客食胾,然后辩殽。主人未辩,客不虚口。
侍食于长者,主人亲馈,则拜而食;主人不亲馈,则不拜而食。
共食不饱,共饭不泽手。毋抟饭,毋放饭,毋流歠,毋咤食,毋啮骨,毋反鱼肉,毋投与狗骨。毋固获,毋扬饭。饭黍毋以箸。毋嚃羹,毋絮羹,毋刺齿,毋歠醢。客絮羹,主人辞不能亨。客歠醢,主人辞以窭。濡肉齿决,干肉不齿决。毋嘬炙。
卒食,客自前跪,彻饭齐以授相者,主人兴辞于客,然后客坐。侍饮于长者,酒进则起,拜受于尊所。长者辞,少者反席而饮。长者举未釂,少者不敢饮。长者赐,少者、贱者不敢辞。赐果于君前,其有核者怀其核。御食于君,君赐余,器之溉者不写,其余皆写。
馂余不祭。父不祭子,夫不祭妻。御同于长者,虽贰不辞,偶坐不辞。羹之有菜者用梜,其无菜者不用梜。
为天子削瓜者副之,巾以絺。为国君者华之,巾以绤。为大夫累之,士疐之,庶人龁之。
父母有疾,冠者不栉,行不翔,言不惰,琴瑟不御,食肉不至变味,饮酒不至变貌,笑不至矧,怒不至詈。疾止复故。
有忧者侧席而坐,有丧者专席而坐。
水潦降,不献鱼鳖,献鸟者拂其首,畜鸟者则勿拂也。献车马者执策绥,献甲者执胄,献杖者执末。献民虏者操右袂。献粟者执右契,献米者操量鼓。献孰食者操酱齐。献田宅者操书致。
凡遗人弓者:张弓尚筋,弛弓尚角。右手执箫,左手承弣。尊卑垂帨。若主人拜,则客还辟,辟拜。主人自受,由客之左接下承弣;乡与客并,然后受。进剑者左首。进戈者前其鐏,后其刃。进矛戟者前其镦。
进几杖者拂之。效马效羊者右牵之;效犬者左牵之。执禽者左首。饰羔雁者以缋。受珠玉者以掬。受弓剑者以袂。饮玉爵者弗挥。凡以弓剑、苞苴、箪笥问人者,操以受命,如使之容。
凡为君使者,已受命,君言不宿于家。君言至,则主人出拜君言之辱;使者归,则必拜送于门外。若使人于君所,则必朝服而命之;使者反,则必下堂而受命。
博闻强识而让,敦善行而不怠,谓之君子。君子不尽人之欢,不竭人之忠,以全交也。
《礼》曰:「君子抱孙不抱子。」此言孙可以为王父尸,子不可以为父尸。为君尸者,大夫士见之,则下之。君知所以为尸者,则自下之,尸必式。乘必以几。
齐者不乐不吊。
居丧之礼,毁瘠不形,视听不衰。升降不由阼阶,出入不当门隧。居丧之礼,头有创则沐,身有疡则浴,有疾则饮酒食肉,疾止复初。不胜丧,乃比于不慈不孝。五十不致毁,六十不毁,七十唯衰麻在身,饮酒食肉,处于内。生与来日,死与往日。知生者吊,知死者伤。知生而不知死,吊而不伤;知死而不知生,伤而不吊。吊丧弗能赙,不问其所费。问疾弗能遗,不问其所欲。见人弗能馆,不问其所舍。赐人者不曰来取。与人者不问其所欲。适墓不登垄,助葬必执绋。临丧不笑。揖人必违其位。望柩不歌。入临不翔。当食不叹。邻有丧,舂不相。里有殡,不巷歌。适墓不歌。哭日不歌。送丧不由径,送葬不辟涂潦。临丧则必有哀色,执绋不笑,临乐不叹;介胄,则有不可犯之色。
故君子戒慎,不失色于人。国君抚式,大夫下之。大夫抚式,士下之。礼不下庶人,刑不上大夫。刑人不在君侧。
兵车不式。武车绥旌,德车结旌。史载笔,士载言。前有水,则载青旌。前有尘埃,则载鸣鸢。前有车骑,则载飞鸿。前有士师,则载虎皮。前有挚兽,则载貔貅。行:前朱鸟而后玄武,左青龙而右白虎。招摇在上,急缮其怒。进退有度,左右有局,各司其局。
父之雠,弗与共戴天。兄弟之雠不反兵。交游之雠不同国。四郊多垒,此卿大夫之辱也。地广大,荒而不治,此亦士之辱也。
临祭不惰。祭服敝则焚之,祭器敝则埋之,龟策敝则埋之,牲死则埋之。凡祭于公者,必自彻其俎。
卒哭乃讳。礼,不讳嫌名。二名不偏讳。逮事父母,则讳王父母;不逮事父母,则不讳王父母。君所无私讳,大夫之所有公讳。《诗》、《书》不讳,临文不讳。庙中不讳。夫人之讳,虽质君之前,臣不讳也;妇讳不出门。大功小功不讳。入竟而问禁,入国而问俗,入门而问讳。
外事以刚日,内事以柔日。
凡卜筮日:旬之外曰远某日,旬之内曰近某日。丧事先远日,吉事先近日。曰:「为日,假尔泰龟有常,假尔泰筮有常。」
卜筮不过三,卜筮不相袭。龟为卜,策为筮,卜筮者,先圣王之所以使民信时日、敬鬼神、畏法令也;所以使民决嫌疑、定犹与也。故曰:「疑而筮之,则弗非也;日而行事,则必践之。」
君车将驾,则仆执策立于马前。已驾,仆展軨、效驾,奋衣由右上取贰绥,跪乘,执策分辔,驱之五步而立。君出就车,则仆并辔授绥。左右攘辟,车驱而驺。至于大门,君抚仆之手而顾,命车右就车;门闾沟渠,必步。
凡仆人之礼,必授人绥。若仆者降等,则受;不然,则否。若仆者降等,则抚仆之手;不然,则自下拘之。客车不入大门。妇人不立乘。犬马不上于堂。故君子式黄髪,下卿位,入国不驰,入里必式。
君命召,虽贱人,大夫士必自御之。介者不拜,为其拜而蓌拜。祥车旷左,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;左必式。仆御、妇人则进左手,后右手;御国君,则进右手、后左手而俯。国君不乘奇车。车上不广咳,不妄指。立视五巂,式视马尾,顾不过毂。国中以策彗恤勿驱。尘不出轨。国君下齐牛,式宗庙。大夫士下公门,式路马。乘路马,必朝服载鞭策,不敢授绥,左必式。步路马,必中道。以足蹙路马刍,有诛。齿路马,有诛。
注释
- 《曲礼》:古礼书名,记载细小的礼仪规范,已佚。
- 俨若思:俨,庄重的样子;若思,好像在思考。
- 安定辞:言辞审慎、和气。
- 敖:通‘傲’,傲慢。
- 安安:安于安逸的生活。第一个‘安’为动词,安于;第二个‘安’为平安的境遇。
- 很:争执,争讼。
- 尸:古代祭祀时代表死者受祭的人,坐姿端正。
- 齐:通‘斋’,斋戒时的庄重状态。
- 撙节:节制,克制。
- 聚麀:麀,母鹿。指父子共妻,禽兽乱伦行为。
- 太上:指上古时期,道德最高尚的时代。
- 施报:施与和回报。
- 负贩者:背负货物贩卖的底层商贩。
- 慑:畏缩,胆怯。
- 人生十年曰幼……百年曰期,颐:古代人生各阶段的称谓与礼制。十岁为幼,开始学习;二十岁为弱,行冠礼;三十岁为壮,成家;四十岁为强,做官;五十岁为艾,处理政事;六十岁为耆,指使别人;七十岁为老,传家事;八十、九十为耄;七岁为悼,有罪不加刑;百岁为期,需人颐养。
- 致事:退休,交还官职。
- 几杖:几案和手杖,供老人使用。
- 安车:可以坐乘的小车,平稳舒适。
- 丑夷:同辈,平辈。
- 三赐不及车马:多次赏赐,不敢接受车马等贵重物品,以免超越身份。
- 州闾乡党:古代地方组织单位,二十五家为闾,五百家为党。
- 执友:志同道合的朋友。
- 奥:屋子的西南角,尊长所居。
- 中席:席子的中央,尊长所坐。
- 中道:道路的中央。
- 中门:门的中央。
- 听于无声,视于无形:在无声中听到父母的呼唤,在无形中看到父母的需求,形容时刻留心。
- 不服暗:不做暗事,不欺暗室。
- 孤子当室:孤子,孤儿;当室,主持家事。
- 视:通‘示’,示范。
- 诳:欺骗。
- 负剑辟咡诏之:负剑,指抱着或背着小孩,在旁扶着;辟咡,侧着头说话;诏,告诉。指长者侧头对小孩说话时,小孩要掩口回答。
- 掩口而对:掩住口回答,以防口气冲人。
- 奉扃:扃,门闩。进门时双手像捧着门闩一样,表示恭敬。
- 闑:门橛,门中央的短木。
- 阈:门槛。
- 寝门:卧室的门。
- 肃客:恭敬地请客人进屋。
- 拾级聚足:拾级,逐级登阶;聚足,前脚登一级,后脚跟上并脚。
- 接武:武,足迹。接武,小步走,后脚尖接着前脚跟。
- 布武:步幅较大,脚印分开。
- 翔:张开两臂行走。
- 粪之礼:粪,打扫,扫除。为长者打扫的礼节。
- 扱:收取。
- 桥衡:井上桔槔,形容捧席子平衡的样子。
- 衽:卧席。
- 函丈:席间距离一丈,以便讲说。
- 怍:脸色改变。
- 抠衣:提起衣襟。
- 儳言:插嘴。
- 剿说:抄袭别人的说法。
- 雷同:随声附和。
- 请业:请教学业。
- 请益:请求再讲一遍。
- 诺:应答声。唯,应答声,表示立即行动。
- 跋:烛柄。烛不见跋,表示时间不早,要更换新烛。
- 欠伸:打哈欠伸懒腰。
- 撰杖屦:拿取杖和鞋。
- 蚤莫:早晚。
- 少间:短暂时间。
- 噭应:高声应答。
- 淫视:流盼邪视。
- 怠荒:懈怠放纵。
- 倨:傲慢。
- 跛:偏倚。
- 箕:坐时两腿分开如簸箕。
- 髢:假发。敛发毋髢:束发不要用假发,或指不要披散头发。
- 褰裳:撩起下裳。
- 椸枷:衣架。
- 巾栉:巾,手巾;栉,梳子。
- 诸母:庶母。
- 捆:门槛。
- 缨:女子订婚的缨带。
- 女子子:自己的女儿。
- 行媒:媒人。
- 受币:接受聘礼。
- 羞:进献礼物。
- 名子:给儿子取名。
- 异长:男女分别排行。
- 冠而字:行冠礼并取字。
- 笄而字:行笄礼并取字。
- 殽:带骨的肉。
- 胾:切好的肉。
- 脍:细切的肉。
- 炙:烤肉。
- 酰:醋。
- 酱:肉酱。
- 葱渫:蒸葱。
- 脯修:脯,肉干;修,加姜桂的肉干。
- 朐:弯曲的部分。
- 祭:食前祭礼。
- 三饭:吃三口饭。
- 辩:通‘遍’。
- 虚口:漱口。
- 泽手:搓手。
- 抟饭:捏饭团。
- 放饭:把饭放回锅中。
- 流歠:大口喝汤如流。
- 咤食:舌头弄出声。
- 啮骨:啃骨头。
- 反鱼肉:翻动鱼肉。
- 固获:专吃某样食物。
- 扬饭:扬去饭的热气。
- 箸:筷子。饭黍毋以箸:吃黍米饭不用筷子,用匕。
- 嚃羹:不嚼而吞羹。
- 絮羹:往羹里加调料。
- 刺齿:剔牙。
- 歠醢:大口喝肉酱。
- 亨:通‘烹’,烹饪。
- 窭:贫穷。
- 濡肉:湿肉。
- 齿决:用牙咬断。
- 嘬炙:大口吞烤肉。
- 卒食:吃完。
- 彻饭齐:撤去饭酱。
- 相者:侍者。
- 尊所:放酒尊的地方。
- 釂:干杯。
- 溉:洗涤。器之溉者不写:可以洗涤的器皿就不倒出来。
- 馂余:吃剩下的食物。
- 贰:双份。
- 梜:筷子。
- 副之:剖成四瓣。
- 华之:从中剖开。
- 累之:裸露不加巾覆。
- 疐之:去蒂。
- 龁之:咬着吃。
- 矧:齿龈。
- 詈:骂人。
- 侧席:独席,不安。
- 专席:单席。
- 水潦降:雨水多的时候。
- 拂其首:理顺鸟头。
- 策绥:马鞭和登车绳。
- 胄:头盔。
- 右袂:右袖。
- 右契:契券的右半。
- 量鼓:量器。
- 酱齐:酱和腌菜。
- 书致:书契。
- 尚筋:弓弦向上。
- 尚角:弓角向上。
- 箫:弓梢。
- 弣:弓把。
- 帨:佩巾。
- 还辟:转身避开。
- 鐏:戈柄尾端的金属套。
- 镦:矛戟柄尾端的金属套。
- 拂之:拂拭干净。
- 效:献。
- 左首:禽鸟头朝左。
- 缋:布帛。
- 掬:双手捧。
- 袂:袖子。
- 苞苴:包裹。
- 箪笥:竹器。
- 问人:赠送人。
- 如使之容:如同出使的仪容。
- 君言不宿于家:国君的命令不在家过夜,立即执行。
- 辱:谦词,表示屈辱对方。
- 博闻强识:见识广博,记忆力强。
- 敦善行:敦厚善良。
- 君子不尽人之欢:君子不要求别人完全喜欢自己。
- 不竭人之忠:不要求别人竭尽忠诚。
- 全交:保全交情。
- 王父尸:祖父的尸。孙可以为王父尸,子不可以为父尸,因为孙辈与祖辈昭穆同。
- 式:凭轼行礼。
- 几:垫脚的小几。
- 齐:通‘斋’,斋戒。
- 毁瘠不形:哀毁消瘦但不显露形骨。
- 阼阶:东阶,主人阶。
- 门隧:门中道。
- 疡:疮。
- 不胜丧:不能承受丧事而病倒。
- 不慈不孝:不慈不孝。
- 衰麻:丧服。
- 生与来日:生者的丧期从死的第二天算起。一说生者指生人服丧,从死者次日算起。
- 死与往日:死者的殡敛从死的那天算起。
- 吊:吊唁生者。
- 伤:哀伤死者。
- 赙:赠送财物助丧。
- 遗:赠送。
- 馆:留宿。
- 垄:坟头。
- 绋:拉柩车的绳子。
- 违其位:离开原位。
- 翔:张开两臂。
- 相:唱歌。
- 殡:停柩。
- 涂潦:泥水。
- 介胄:铠甲头盔。
- 失色:失态。
- 抚式:凭轼行礼。
- 礼不下庶人:礼仪不用于庶人,因庶人无暇备礼。
- 刑不上大夫:刑罚不用于大夫,有罪则赐死等。
- 兵车不式:兵车上不凭轼行礼。
- 绥旌:旌旗舒展。
- 结旌:旌旗缠束。
- 史载笔:史官携带文具。
- 士载言:士人携带言论记录。
- 青旌:画有青雀的旌旗。
- 鸣鸢:画有鸣鸢的旌旗。
- 飞鸿:画有飞鸿的旌旗。
- 虎皮:虎皮。
- 貔貅:猛兽,画其形于旗。
- 朱鸟、玄武、青龙、白虎:四方星宿名,代表前后左右。
- 招摇:星名,在北斗七星柄端,指中军旗。
- 急缮其怒:迅速振作士气。
- 有局:各有部分。
- 雠:仇。
- 不反兵:不回家拿兵器,随时携带。
- 四郊多垒:四郊多有军营壁垒,国家多难。
- 荒而不治:荒废不治理。
- 祭服敝则焚之:祭服破旧烧掉。
- 祭器敝则埋之:祭器破旧埋掉。
- 龟策:龟甲和蓍草,占卜用具。
- 牲:祭祀用的牲。
- 俎:祭器。
- 卒哭:丧礼结束,停止无时之哭。
- 讳:避讳名字。
- 嫌名:同音字。
- 二名不偏讳:两个字的名字不偏讳其中一个字。
- 逮事:赶得上侍奉。
- 王父母:祖父母。
- 私讳:自己家的避讳。
- 公讳:国君的避讳。
- 临文不讳:写文章时不避讳。
- 庙中不讳:在宗庙中不避讳。
- 夫人之讳:国君夫人的避讳。
- 大功小功:丧服等级。
- 入竟:进入国境。
- 刚日:单日,甲丙戊庚壬。
- 柔日:双日,乙丁己辛癸。
- 卜筮:占卜。
- 旬:十天。
- 远某日:十天以外的日子。
- 近某日:十天以内的日子。
- 泰龟:大龟,占卜用。
- 泰筮:大筮,占筮用。
- 不过三:不超过三次。
- 不相袭:不重复使用。
- 为日:卜筮时命辞。
- 践之:履行。
- 仆:仆人,驾车者。
- 执策:拿着马鞭。
- 展軨:检查车辖。
- 效驾:试车。
- 奋衣:抖抖衣服。
- 贰绥:副绥,安全绳。
- 跪乘:跪着乘。
- 分辔:分开缰绳。
- 并辔授绥:把缰绳并到一手,另一手递绥。
- 攘辟:退避。
- 驺:马快走。
- 车右:陪乘的勇士。
- 门闾沟渠,必步:经过门闾沟渠,车右一定要下车步行。
- 仆人之礼:作为仆人的礼节。
- 降等:地位低。
- 抚仆之手:按住仆人的手,表示不敢当。
- 自下拘之:从下面取绥。
- 客车不入大门:客人的车不进入大门。
- 妇人不立乘:妇人不站着乘车。
- 犬马不上于堂:犬马不牵到堂上。
- 式黄髪:见到老人凭轼行礼。
- 下卿位:见到卿的位子下车。
- 入国不驰:进入国都不奔驰。
- 入里必式:进入里巷凭轼行礼。
- 自御之:亲自驾车迎接。
- 介者不拜:穿铠甲的人不跪拜。
- 蓌拜:蹲拜。
- 祥车:送葬的魂车。
- 旷左:空着左边。
- 乘君之乘车:乘国君的车。
- 左必式:在左边一定要凭轼。
- 进左手,后右手:左手在前,右手在后。
- 俯:俯身。
- 奇车:奇邪不正的车。
- 广咳:大声咳嗽。
- 妄指:随便指指点点。
- 五巂:车轮转五周的距离。
- 式视马尾:凭轼时视线只看马尾。
- 顾不过毂:回头看不超过车毂。
- 策彗:马策搔摩。
- 恤勿:搔摩的样子。
- 尘不出轨:尘土不飞扬出车辙。
- 下齐牛:见到供祭祀的牛下车。
- 式宗庙:见到宗庙凭轼。
- 下公门:经过国君的门下车。
- 式路马:见到路马凭轼。
- 路马:国君的马。
- 朝服:穿着朝服。
- 载鞭策:带着鞭策但不用。
- 步路马:牵着路马走。
- 蹙:踢。
- 刍:草料。
- 诛:责罚。
- 齿路马:计算路马的年龄。
译文
《曲礼》说:‘凡事待人必须恭敬严谨,神态庄重若有所思,说话审慎和气。’这样才能使民众安定啊!傲气不可滋长,欲望不可放纵,志向不可自满,享乐不可达到极点。对于贤者,要亲近而尊敬,畏服而爱慕。对于所爱的人,要了解他的短处;对于憎恨的人,要看到他的长处。能积聚财富又能布施,安于安逸的生活而又能适应变迁。面对财物不随便获取,面对危难不随便逃避。与人争执不要求胜,分配财物不要求多。有疑问的事情不要随便判断,正确时也不要自以为是。
至于坐姿,要像尸那样端正,站立要像斋戒时那样恭敬。礼仪要顺从时宜,出使要顺从当地风俗。礼,是用来确定亲疏关系、决断嫌疑、区别同异、辨明是非的。礼,不随便取悦人,不说多余的话。礼,不逾越节度,不侵犯侮辱人,不轻佻亲昵。修养身心,实践诺言,这叫做善行。行为有修养,言语合道理,这是礼的本质。礼,只听说从别人那里学习,没听说主动去教人。礼,只听说前来学习,没听说前去教授。
道德仁义,没有礼就不能成就;教育训导,端正风俗,没有礼就不完备;分争辩讼,没有礼就不能决断;君臣、上下、父子、兄弟,没有礼就不能确定名分;学习做官、侍奉老师,没有礼就不能亲近;排列朝位、治理军队、担任官职、执行法令,没有礼就没有威严;祈祷、祭祀、供奉鬼神,没有礼就不虔诚不庄重。因此,君子用恭敬、节制、退让来彰明礼。鹦鹉能说话,终究是飞鸟;猩猩能说话,终究是禽兽。现在的人如果没有礼,即使能说话,不也是禽兽之心吗?正因为禽兽没有礼,所以父子共妻。因此圣人兴起,制定礼来教导人。使人因为有礼,知道自己与禽兽的区别。
上古时代崇尚道德,其次讲究施与和回报。礼崇尚往来。往而不来,不合乎礼;来而不往,也不合乎礼。人有礼就安定,无礼就危险。所以说:礼是不可以不学的。礼,是自我谦卑而尊重别人。即使是背负贩卖的小贩,也一定有值得尊重的,何况富贵之人呢?富贵而知道喜好礼,就不会骄奢淫逸;贫贱而知道喜好礼,心志就不会畏缩。
人出生十岁叫做幼,开始学习。二十岁叫做弱,行冠礼。三十岁叫做壮,成家。四十岁叫做强,做官。五十岁叫做艾,可以处理政事。六十岁叫做耆,可以指使别人。七十岁叫做老,把家事传给子孙。八十岁、九十岁叫做耄,七岁叫做悼,悼和耄的人即使有罪,也不施加刑罚。百岁叫做期,需人颐养。
大夫七十岁退休。如果不能辞官,就一定要赐给他几案和手杖,出行派妇人照顾。到四方去,乘坐安车。自称为老夫,在自己的国家就称名;到别国去访问,一定要告知本国的制度。
向长者咨询,一定要拿着几杖跟从他。长者问话,不谦让就回答,不合乎礼。
作为人子的礼节:冬天使父母温暖,夏天使父母凉爽,晚上安顿好父母,早晨去问安,在平辈中不争执。
作为人子,多次赏赐不敢接受车马。因此州闾乡党称赞他孝顺,兄弟亲戚称赞他慈爱,同僚朋友称赞他敬长,志同道合的朋友称赞他仁爱,交游的人称赞他诚信。见到父亲的挚友,不叫进就不敢进,不叫退就不敢退,不问就不敢回答。这是孝子的行为。
作为人子:出门一定要告知,返回一定要面见,出游要有固定的地方,学习要有固定的学业。平时说话不自称老。年龄比自己大一倍的,就像父亲一样侍奉;大十岁的,就像兄长一样侍奉;大五岁的,就并肩而行而稍后。五个人在一起,年长的要另坐一席。
作为人子,居住不占据西南角,坐不坐在席子中央,走路不走道路中央,站立不站在门中央。宴会上不自己限量饮食,祭祀时不充当尸。在无声中听到父母的呼唤,在无形中看到父母的需求。不登高,不临深渊。不随便诋毁,不随便嬉笑。
孝子不做暗事,不登危险的地方,怕使父母受辱。父母在世,不向朋友许下以死相报的诺言。不存私房钱。
作为人子:父母在世,冠和衣的镶边不用素色。孤儿主持家事,冠和衣的镶边不用彩色。
对幼小的孩子要经常示范正道,不欺骗。童子不穿皮衣和裙子。站立一定要方向端正。不歪头听人说话。长者拉着小孩手走,小孩要双手捧长者的手。长者抱着或背着小孩,侧头说话时,小孩要掩口回答。
跟随先生走路,不越过路去和别人说话。在路上遇见先生,要快步上前,端正站立拱手。先生和他说话就回答;不和他说话就快步退下。
跟随长者登上丘陵,一定要面向长者所看的方向。
登上城墙不指指点点,城墙上不大声呼喊。
到别人家去,要求不要固执。将要上堂,一定要提高声音。门外有两双鞋,听到里面说话声就进去,听不到说话声就不进去。将要进门,视线一定要向下。进门时双手像捧着门闩一样,眼睛不四处张望;门原来开着就开着,原来关着就关上;后面还有人进来,关门时不要关紧。不踩别人的鞋,不跨越席子,提起衣襟走到角落坐下。一定要谨慎应答。
大夫士出入国君的门,从门橛右边走,不踩门槛。
凡是和客人一起进门,每到一门都要让客。客人到了卧室门口,主人就请客人稍等,自己先进去铺席,然后出来迎接客人。客人坚辞,主人就恭敬地请客人进屋。主人进门后走右边,客人走左边。主人走向东阶,客人走向西阶,客人如果地位低于主人,就走向主人的东阶。主人坚辞,然后客人再回到西阶。主人和客人谦让登阶,主人先登,客人跟从,逐级登阶,前脚登一级后脚跟上并脚,连续不断地上阶。上东阶先迈右脚,上西阶先迈左脚。
在帷薄之外不快步走,堂上不快步走,拿着玉器不快步走。堂上小步走,堂下大步走。室内不张开两臂,并坐时不横起胳膊。给站着的人东西时不跪着,给坐着的人东西时不站着。
凡是为长者打扫的礼节:一定要把扫帚放在簸箕上,用袖子遮着边扫边退;灰尘不扬到长者身上,用簸箕朝向自己收取垃圾。捧席子要像桔槔那样平衡,问席子朝向哪边,问卧席脚朝向哪边。席子:南向北向,以西方为上位;东向西向,以南方为上位。
如果不是饮食的客人,就铺席,席间距离一丈。主人跪着整理席子,客人跪着按着席子辞谢。客人撤去多余的席子,主人坚辞。客人踏上席子,然后坐下。主人不提问,客人不先发言。将要就席,脸色不要改变。两手提起衣襟离地一尺。衣不要扬起,脚不要踩踏。
先生的书策琴瑟在前面,要跪着移开,不要跨越。非饮食之坐尽量靠后,饮食之坐尽量靠前。坐要安稳,保持面色。长者没说到的事,不要插嘴。端正容貌,听讲要恭敬。不要抄袭别人的说法,不要随声附和。必须依据古代,称引先王。陪侍先生坐着:先生问话,等问完再回答。请教学业要起立,请求再讲一遍也要起立。父亲召唤不要只应诺,先生召唤不要只应诺,要应‘唯’并立即起身。陪侍所尊敬的人,不要留空席位,要靠近。见到同辈的人不起身。烛火端来了要起身,食物端来了要起身,尊贵的客人来了要起身。烛柄不要露出来。在尊客面前不呵斥狗。主人让食时不吐唾沫。
陪侍君子坐着,君子打哈欠伸懒腰,拿取杖和鞋,看天色早晚,陪侍者就可以请求告退了。陪侍君子坐着,君子问另外的事情,就要起身回答。陪侍君子坐着,如果有人来报告说:‘希望有短暂时间禀告’,陪侍者就要退到旁边等待。不侧耳偷听,不高声应答,不流盼邪视,不懈怠放纵。走路不要傲慢,站立不要偏倚,坐时不要两腿分开如簸箕,睡觉不要趴着。束发不要用假发,帽子不要脱下,劳作时不袒露身体,夏天不撩起下裳。
陪侍长者,鞋子不能穿到堂上,脱鞋时不要正对台阶。穿鞋时,跪着拿起鞋,退到一边穿。面向长者穿鞋;跪着移鞋,低头穿鞋。
两人并坐并立,不要插到中间;两人并立,不要从中间穿过。
男女不混杂坐在一起,不共用衣架,不共用毛巾梳子,不亲手递东西。嫂子和叔子不互相问候,庶母不洗下裳。外面的话不传入内室,内室的话不传出外面。
女子订婚,系上缨带;没有大变故,男子不进入她的门。姑、姊妹、自己的女儿,已经出嫁而回娘家,兄弟不和她同席而坐,不共用食器。父子不同席而坐。
男女没有媒人,不互相知道名字;没有接受聘礼,不交往不亲近。因此把结婚日期报告国君,斋戒后祭告鬼神,备办酒食招待乡党僚友,以此加强男女之别。
娶妻不娶同姓;所以买妾不知道她的姓就占卜决定。寡妇的儿子,没有卓越的见识,不和他交朋友。
祝贺娶妻的人,说:‘某人派我来听说您有客人,派我来进献礼物。’
贫穷的人不以财物为礼,年老的人不以体力为礼。
给儿子取名不用国名,不用日月,不用隐疾,不用山川。
男女分别排行。男子二十岁,行冠礼并取字。在父亲面前,儿子称名;在国君面前,臣称名。女子订婚,行笄礼并取字。
凡是进献食物的礼节:左边放带骨肉,右边放切肉,饭放在人的左边,羹汤放在人的右边。细切的肉和烤肉放在外边,醋和肉酱放在里边,蒸葱放在末端,酒浆放在右边。放置肉干时,左边放弯曲部分,右边放末端。客人如果地位低于主人,要拿着食物站起来辞谢,主人起身辞谢,然后客人坐下。主人请客人行祭礼:祭食物时,先祭先进的食物。带骨肉按顺序遍祭。吃三口饭,主人请客人吃切肉,然后遍吃各种带骨肉。主人没有遍吃,客人不要漱口。
陪侍长者吃饭,主人亲自递送食物,就拜谢而吃;主人不亲自递送,就不拜而吃。
共同吃饭不要吃得太饱,共同吃饭不要搓手。不要捏饭团,不要把饭放回锅中,不要大口喝汤如流,不要舌头弄出声,不要啃骨头,不要翻动鱼肉,不要把骨头扔给狗。不要专吃某样食物,不要扬去饭的热气。吃黍米饭不用筷子。不要不嚼而吞羹,不要往羹里加调料,不要剔牙,不要大口喝肉酱。客人往羹里加调料,主人要道歉说不会烹饪。客人喝肉酱,主人要道歉说家贫。湿肉用牙咬断,干肉不用牙咬断。不要大口吞烤肉。
吃完,客人起身跪着,撤去饭酱交给侍者,主人起身辞谢,然后客人坐下。陪侍长者饮酒,酒送上来要起身,在放酒尊的地方拜受。长者辞谢,少者回到席上饮酒。长者举杯未干,少者不敢饮。长者赏赐,少者、贱者不敢推辞。在国君面前赐给果子,有核的果子要把核揣在怀里。侍奉国君吃饭,国君赐给剩余食物,如果器皿可以洗涤的就不倒出来,其余的都倒到别的器皿里。
吃剩下的食物不祭。父亲不祭儿子,丈夫不祭妻子。陪侍长者吃饭,食物相同,即使主人给双份也不推辞,与长者并坐不推辞。有菜的羹用筷子,没有菜的羹不用筷子。
为天子削瓜,削成四瓣再横切,用细葛巾覆盖。为国君削瓜,从中剖开再横切,用粗葛巾覆盖。为大夫削瓜,裸露不加巾覆。士削瓜去蒂。庶人咬着吃。
父母生病,戴冠的人不梳头,走路不张开两臂,说话不怠惰,不弹奏乐器,吃肉不改变口味,饮酒不改变脸色,笑不露齿龈,怒不骂人。病好了恢复原样。
有忧愁的人独席而坐,有丧事的人单席而坐。
雨水多的时候,不献鱼鳖。献鸟的人理顺鸟头,养熟了的鸟就不必理顺。献车马的人拿着马鞭和登车绳,献铠甲的人拿着头盔,献杖的人拿着杖的末端。献俘虏的人操持他的右袖。献粟的人拿着契券的右半,献米的人拿着量鼓。献熟食的人拿着酱和腌菜。献田宅的人拿着书契。
凡是赠送人弓的:弓张开的,弓弦向上;弓松弛的,弓角向上。右手拿着弓梢,左手托着弓把。无论尊卑,都要垂着佩巾。如果主人拜谢,客人要转身避开,不敢当。主人亲自接受,从客人的左边,用右手接弓把,用左手托弓把;面向客人并立,然后接受。递剑的人左手拿剑首。递戈的人把戈柄尾端向前,刀刃向后。递矛戟的人把柄尾向前。
递几杖的人要拂拭干净。献马献羊的用右手牵;献犬的用左手牵。拿禽鸟的人使鸟头朝左。装饰羔羊和大雁的用布帛。接受珠玉的用双手捧。接受弓剑的用袖子承接。用玉爵饮酒的不要挥动。凡是用弓剑、包裹、竹器赠送人的,拿着这些东西接受使命,如同出使的仪容。
凡是作为国君的使者,已接受使命,国君的命令不要在家过夜。国君的命令到了,主人要出门拜谢使者传达君命;使者回去,一定要拜送到门外。如果派人到国君那里去,一定要穿着朝服命令他;使者回来,一定要下堂接受回命。
见识广博,记忆力强,而又谦让;敦厚善良,行动不懈怠,这样的人称为君子。君子不要求别人完全喜欢自己,不要求别人竭尽忠诚,以此保全交情。
《礼》说:‘君子抱孙子不抱儿子。’这是说孙子可以充当祖父的尸,儿子不可以充当父亲的尸。做国君尸的人,大夫士见到他,就要下车。国君知道是尸,也要下车,尸一定要凭轼答礼。上车一定要用几垫脚。
斋戒的人不奏乐,不吊丧。
守丧的礼节:哀毁消瘦但不显露形骨,视力和听力不衰退。升降不走东阶,出入不走门中道。守丧的礼节:头上有疮可以洗头,身上有疮可以洗澡,有病可以饮酒吃肉,病好了恢复守丧。不能承受丧事而病倒,就等于不慈不孝。五十岁守丧不必极度哀毁,六十岁不必哀毁,七十岁只穿衰麻丧服,可以饮酒吃肉,住在室内。生者的丧期从死的第二天算起,死者的殡敛从死的那天算起。与生者相识的吊唁生者,与死者相识的哀伤死者。与生者相识而不认识死者的,只吊唁不哀伤;认识死者而不认识生者的,只哀伤不吊唁。吊丧如果不能赠送财物,就不要问人家花费多少。探望病人如果不能赠送东西,就不要问人家想要什么。接见来人如果不能留宿,就不要问人家住在哪里。赐给人东西不要说‘来取’。送人东西不要问人家想要什么。到墓地不要登上坟头,帮助送葬一定要执绋。参加丧事不要笑。向人作揖一定要离开原位。望见灵柩不要唱歌。进入丧家不要张开两臂。对着饭食不要叹气。邻居有丧事,舂米时不唱歌。乡里有殡事,不在巷子里唱歌。到墓地去不唱歌。吊丧那天不唱歌。送丧不走小路,送葬不躲避泥水。参加丧事一定要有悲哀的颜色,执绋时不笑,参加欢乐场合不叹气;穿着铠甲头盔,就要有不可侵犯的神色。
所以君子警戒谨慎,不在人前失态。国君凭轼行礼,大夫要下车。大夫凭轼行礼,士要下车。礼仪不用于庶人,刑罚不用于大夫。受过刑的人不在国君身边。
兵车上不凭轼行礼。武车旌旗舒展,德车旌旗缠束。史官携带文具,士人携带言论记录。前方有水,就树起画有青雀的旌旗。前方有尘埃,就树起画有鸣鸢的旌旗。前方有车骑,就树起画有飞鸿的旌旗。前方有军队,就树起虎皮。前方有猛兽,就树起画有貔貅的旗。行军阵列:前朱鸟而后玄武,左青龙而右白虎。招摇星在旗上,迅速振作士气。进退有节度,左右各有部分,各司其职。
杀父之仇,不共戴天。兄弟之仇,不回家拿兵器,随时携带武器报仇。朋友之仇,不共处一国。四郊多有军营壁垒,这是卿大夫的耻辱。土地广大却荒废不治理,这也是士人的耻辱。
参加祭祀不懈怠。祭服破旧了就烧掉,祭器破旧了就埋掉,龟甲蓍草破旧了就埋掉,祭祀用的牲死掉了就埋掉。凡是在公家祭祀,一定要自己撤去俎。
卒哭之后开始避讳名字。礼,不避讳同音字。两个字的名字不偏讳其中一个字。赶得上侍奉父母的,就要避讳祖父母的名字;赶不上侍奉父母的,就不避讳祖父母的名字。在国君面前没有自己的私讳,在大夫那里有公讳。读《诗》《书》时不避讳,写文章时不避讳。在宗庙中不避讳。国君夫人的避讳,即使在国君面前对质,臣子也不避讳;妇人的避讳不出家门。大功小功的亲属不避讳。进入国境要问禁令,进入国都要问风俗,进入家门要问避讳。
外事用刚日,内事用柔日。
凡是用卜筮选择日期:十天以外的叫‘远某日’,十天以内的叫‘近某日’。丧事选择日期先选远日,吉事选择日期先选近日。说:‘为日,假尔泰龟有常,假尔泰筮有常。’
卜筮不超过三次,卜和筮不重复使用。龟甲占卜叫卜,蓍草占卜叫筮。卜筮,是先圣王用来使民众相信时日、敬畏鬼神、畏惧法令的;是用来使民众决断嫌疑、确定犹豫的。所以说:‘有疑惑就去占筮,就不会有错误;选定了日子行事,就一定履行。’
国君的车将要套马,仆人拿着马鞭站在马前。套好马后,仆人检查车辖,试车,抖抖衣服从右边上车,取副绥,跪着乘,拿着马鞭分开缰绳,赶马走五步然后停住。国君出来上车,仆人把缰绳并到一手,另一手把绥递给国君。左右的人退避,车驱赶时马匹快走。到了大门,国君按住仆人的手,回头命车右上;经过门闾沟渠,车右一定要下车步行。
凡是作为仆人的礼节,一定要递给人绥。如果仆人地位低,就接受绥;否则不接受。如果仆人地位低,就按住仆人的手;否则就从下面取绥。客人的车不进入大门。妇人不站着乘车。犬马不牵到堂上。所以君子见到老人要凭轼行礼,见到卿的位子要下车,进入国都不奔驰,进入里巷一定要凭轼行礼。
国君有命召唤,即使是贱人,大夫士一定要亲自驾车去迎接。穿铠甲的人不跪拜,因为他拜时只能蹲一下。送葬的魂车空着左边,乘国君的车不敢空着左边;在左边一定要凭轼。仆人为妇人驾车,左手在前,右手在后;为国君驾车,右手在前,左手在后,并俯身。国君不乘奇邪不正的车。车上不大声咳嗽,不随便指指点点。站立时视线看五巂远,凭轼时视线只看马尾,回头看不超过车毂。在国都中用马策搔摩马身,不驱赶。尘土不飞扬出车辙。国君见到供祭祀的牛下车,见到宗庙凭轼。大夫士经过国君的门下车,见到路马凭轼。乘路马,一定要穿朝服,带着鞭策但不用,不敢递绥,在左边一定要凭轼。牵着路马走,一定要走中道。用脚踢路马的草料,要受责罚。计算路马的年龄,要受责罚。
解读
《曲礼上》作为《礼记》开篇,系统阐述了礼的精神实质、社会功能与具体实践,是理解儒家礼学思想的纲领性文献。
开篇‘毋不敬,俨若思,安定辞’三句,揭示了礼的核心在于内心的恭敬与庄重。‘敬’是礼的根本,贯穿于一切礼仪之中;外在仪态的端庄(俨若思)与言语的审慎(安定辞)是内心之敬的自然流露。这种由内而外的修养,不仅是个人成德之基,更是‘安民’——实现社会和谐的前提。儒家认为,礼不是外在的强制,而是内在德性的外化,因此强调‘修身践言,谓之善行’,将礼落实为具体的道德实践。
‘敖不可长,欲不可从,志不可满,乐不可极’提出了礼的节制原则。礼的作用在于防止情感的过度与行为的极端,体现了儒家中庸之道。对贤者的态度‘狎而敬之,畏而爱之’,以及‘爱而知其恶,憎而知其善’,则展现了礼所要求的理性与平衡,避免情感偏颇。这种辩证思维贯穿于各种人际关系之中,如‘积而能散,安安而能迁’,强调既能守常又能通变,是君子处世的智慧。
礼的社会功能在于‘定亲疏,决嫌疑,别同异,明是非’。礼通过一系列规范,确立了人际关系的差序格局,使社会秩序得以维系。在宗法社会中,亲疏有别、尊卑有序是礼的核心架构,而‘决嫌疑’则体现了礼在预防道德风险、维护伦理纯洁性上的作用。礼不是僵死的教条,‘礼从宜,使从俗’表明礼具有因时因地制宜的灵活性,这种原则性与变通性的统一,是礼能够适应历史变迁的关键。
‘道德仁义,非礼不成’一段,深刻论述了礼与道德的内在关联。在儒家看来,仁、义等抽象道德原则必须通过具体的礼才能实现和表达。礼是道德的载体,没有礼,道德就会落空。从‘教训正俗’到‘班朝治军’,从‘宦学事师’到‘祷祠祭祀’,礼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,成为政治、教育、军事、宗教的共同基础。‘鹦鹉能言,不离飞鸟;猩猩能言,不离禽兽’的著名比喻,将礼提升为人禽之别的根本标志,强调礼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规定。圣人‘为礼以教人’,正是通过礼来使人自觉区别于禽兽,从而建立文明的人类社会。
‘太上贵德,其次务施报。礼尚往来’揭示了礼的交互性原理。礼不仅仅是单向的规范,更是一种双向的伦理关系。‘往而不来,非礼也;来而不往,亦非礼也’体现了公平与对等的原则,这种交互性是社会信任与合作的基础。‘夫礼者,自卑而尊人’则点明了礼的道德心态:通过自我谦抑来尊重他人,即使是负贩者也有其尊严,这是礼的平等精神所在。富贵者好礼则不骄淫,贫贱者好礼则志不慑,礼因此具有调节社会阶层矛盾、安顿人心的功能。
文中详细记载的日常生活礼仪,如为人子之礼、侍坐之礼、饮食之礼、男女之礼等,看似琐碎,实则蕴含着深厚的文化意义。例如,‘冬温而夏清,昏定而晨省’的孝道实践,将子女对父母的敬爱转化为具体的日常行为,使道德情感有了可操作的载体。‘听于无声,视于无形’更是要求子女时刻体察父母的心意,达到孝的极致。男女之礼通过‘不杂坐’、‘不同椸枷’、‘非有行媒不相知名’等规定,严格界限,旨在维护家庭伦理与社会风化,反映了宗法社会对血缘纯洁和性别角色的高度重视。
丧礼和祭礼在《曲礼上》中占有重要篇幅,体现了儒家‘慎终追远’的思想。‘居丧之礼,毁瘠不形,视听不衰’要求哀伤有节,不以死伤生,这既是对生命的尊重,也是礼的理性精神的体现。‘五十不致毁,六十不毁,七十唯衰麻在身’则根据年龄调整礼的要求,展现了礼的人性化与灵活性。祭祀礼仪中,‘祭服敝则焚之,祭器敝则埋之’的郑重其事,以及‘凡祭于公者,必自彻其俎’的亲自参与,都强调了祭祀的虔诚与恭敬,通过仪式强化了对祖先、神明的敬畏,从而凝聚宗族,维系社会信仰。
礼与政治的关系在‘班朝治军,莅官行法,非礼威严不行’等论述中清晰可见。礼是权力合法性与行政效率的保障。君臣上下、车服旌旗的等级规定,不仅区分了身份,更通过象征体系维护了政治秩序。‘礼不下庶人,刑不上大夫’虽常被误解为特权,实则反映了礼作为贵族行为规范的性质,以及刑法的适用界限,体现了古代社会的分层治理理念。而‘入竟而问禁,入国而问俗,入门而问讳’则表明礼与俗的互动,礼扎根于风俗,又引导风俗,具有社会整合功能。
卜筮、车乘、仆御等细节,同样渗透着礼的精神。卜筮‘不过三’、‘不相袭’,体现了对鬼神之事的审慎与节制;国君乘车之礼,从‘执策分辔’到‘步路马必中道’,无不彰显尊卑之别与敬畏之心。这些繁复的礼仪,共同构建了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世界,使人在举手投足之间,潜移默化地接受道德教化,达到‘成德于中,应礼于外’的境界。
总之,《曲礼上》通过具体而微的礼仪规范,展现了儒家以礼治国的理想蓝图。礼不仅是个人修身的准则,更是社会秩序、道德伦理、政治制度的综合体现。其核心精神在于‘敬’,其原则在于‘节’与‘宜’,其目标在于‘安民’与‘别禽兽’。在当今社会,虽然具体的礼仪形式已经变迁,但礼所蕴含的尊重他人、节制欲望、注重交互、追求和谐的精神,依然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