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记上
诸侯行而死于馆,则其复如于其国。如于道,则升其乘车之左毂,以其绥复。其輤有裧,缁布裳帷素锦以为屋而行。至于庙门,不毁墙遂入适所殡,唯輤为说于庙门外。大夫、士死于道,则升其乘车之左毂,以其绥复。如于馆死,则其复如于家。大夫以布为輤而行,至于家而说輤,载以輲车,入自门至于阼阶下而说车,举自阼阶,升适所殡。士輤,苇席以为屋,蒲席以为裳帷。
凡讣于其君,曰:「君之臣某死」;父母、妻、长子,曰:「君之臣某之某死」。君讣于他国之君,曰:「寡君不禄,敢告于执事。」;夫人,曰:「寡小君不禄。」;大子之丧,曰:「寡君之适子某死。」大夫讣于同国:适者,曰:「某不禄」;讣于士,亦曰:「某不禄」;讣于他国之君,曰:「君之外臣寡大夫某死」,讣于适者,曰:「吾子之外私寡大夫某不禄,使某实。」讣于士,亦曰:「吾子之外私寡大夫某不禄,使某实。」士讣于同国大夫,曰:「某死」,讣于士,亦曰:「某死」;讣于他国之君,曰:「君之外臣某死」,讣于大夫,曰:「吾子之外私某死」,讣于士,亦曰:「吾子之外私某死」。大夫次于公馆以终丧,士练而归。士次于公馆,大夫居庐,士居垩室。大夫为其父母兄弟之未为大夫者之丧,服如士服。士为其父母兄弟之为大夫者之丧,服如士服。大夫之适子,服大夫之服。大夫之庶子为大夫,则为其父母服大夫服;其位,与未为大夫者齿。士之子为大夫,则其父母弗能主也,使其子主之。无子,则为之置后。
大夫卜宅与葬日,有司麻衣、布衰、布带,因丧屦,缁布冠不蕤。占者皮弁。如筮,则史练冠长衣以筮。占者朝服。大夫之丧,既荐马。荐马者,哭踊,出乃包奠而读书。大夫之丧,大宗人相,小宗人命龟,卜人作龟。复,诸侯以褒衣冕服,爵弁服,夫人税衣揄狄,狄税素沙。内子以鞠衣,褒衣,素沙。下大夫以襢衣,其余如士。复西上。大夫不揄绞,属于池下。大夫附于士,士不附于大夫,附于大夫之昆弟。无昆弟,则从其昭穆。虽王父母在,亦然。妇附于其夫之所附之妃,无妃。则亦从其昭穆之妃。妾附于妾祖姑,无妾祖姑则亦从其昭穆之妾。男子附于王父则配;女子附于王母,则不配。公子附于公子。君薨,大子号称子,待犹君也。
有三年之练冠,则以大功之麻易之;唯杖屦不易。有父母之丧,尚功衰,而附兄弟之殇则练冠。附于殇,称阳童某甫,不名,神也。凡异居,始闻兄弟之丧,唯以哭对,可也。其始麻,散带绖。未服麻而奔丧,及主人之未成绖也:疏者,与主人皆成之;亲者,终其麻带绖之日数。主妾之丧,则自绖至于练祥,皆使其子主之。其殡祭,不于正室。君不抚仆妾。女君死,则妾为女君之党服。摄女君,则不为先女君之党服。
闻兄弟之丧,大功以上,见丧者之乡而哭。适兄弟之送葬者弗及,遇主人于道,则遂之于墓。凡主兄弟之丧,虽疏亦虞之。
凡丧服未毕,有吊者,则为位而哭拜踊。大夫之哭大夫,弁绖;大夫与殡,亦弁绖。大夫有私丧之葛,则于其兄弟之轻丧,则弁绖。
为长子杖,则其子不以杖即位。为妻,父母在,不杖,不稽颡。母在,不稽颡。稽颡者,其赠也拜。违诸侯之大夫,不反服。
违大夫之诸侯,不反服。丧冠条属,以别吉凶。三年之练冠,亦条属,右缝。小功以下左。缌冠缲缨。大功以上散带。朝服十五升,去其半而缌;加灰,锡也。
诸侯相襚,以后路与冕服。先路与褒衣,不以襚。遣车视牢具。疏布輤,四面有章,置于四隅。载粻,有子曰:「非礼也。丧奠,脯醢而已。」祭称孝子、孝孙,丧称哀子、哀孙。端衰,丧车,皆无等。大白冠,缁布之冠,皆不蕤。委武玄缟而后蕤。大夫冕而祭于公,弁而祭于己。士弁而祭于公,冠而祭于己。士弁而亲迎,然则士弁而祭于己可也。
畅臼以椈,杵以梧。枇以桑,长三尺;或曰五尺。毕用桑,长三尺,刊其柄与末。率带,诸侯、大夫皆五采;士二采。醴者,稻醴也。瓮甒筲衡,实见间而后折入。重,既虞而埋之。
凡妇人,从其夫之爵位。小敛、大敛、启,皆辩拜。朝夕哭,不帷。无柩者不帷。君若载而后吊之,则主人东面而拜,门右北面而踊。出待,反而后奠。子羔之袭也:茧衣裳与税衣纁袡为一,素端一,皮弁一,爵弁一,玄冕一。曾子曰:「不袭妇服。」为君使而死,于公馆,复;私馆不复。公馆者,公宫与公所为也。私馆者,自卿大夫以下之家也。公七踊,大夫五踊,妇人居间,士三踊,妇人皆居间。公袭:卷衣一,玄端一,朝服一,素积一,纁裳一,爵弁二,玄冕一,褒衣一。朱绿带,申加大带于上。小敛环绖,公大夫士一也。公视大敛,公升,商祝铺席,乃敛。鲁人之赠也:三玄二纁,广尺,长终幅。
吊者即位于门西,东面;其介在其东南,北面西上,西于门。主孤西面。相者受命曰:「孤某使某请事。」客曰:「寡君使某,如何不淑!」相者入告,出曰:「孤某须矣。」吊者入,主人升堂,西面。吊者升自西阶,东面,致命曰:「寡君闻君之丧,寡君使某,如何不淑!」子拜稽颡,吊者降,反位。含者执璧将命曰:「寡君使某含。」相者入告,出曰:「孤某须矣。」含者入,升堂,致命。再拜稽颡。含者坐委于殡东南,有苇席;既葬,蒲席。降,出,反位。宰朝服,即丧屦升自西阶,西面,坐取璧,降自西阶以东。襚者曰:「寡君使某襚。」相者入告,出曰:「孤某须矣。」襚者执冕服;左执领,右执要,入,升堂致命曰:「寡君使某襚。」子拜稽颡。委衣于殡东。襚者降,受爵弁服于门内溜,将命,子拜稽颡,如初。受皮弁服于中庭。自西阶受朝服,自堂受玄端,将命,子拜稽颡,皆如初。襚者降,出,反位。宰夫五人,举以东。降自西阶。其举亦西面。上介赗:执圭将命,曰:「寡君使某赗。」相者入告,反命曰:「孤某须矣。」陈乘黄大路于中庭,北辀。执圭将命。客使自下,由路西。子拜稽颡,坐委于殡东南隅。宰举以东。凡将命,乡殡将命,子拜稽颡。西面而坐,委之。宰举璧与圭,宰夫举襚,升自西阶,西面,坐取之,降自西阶。赗者出,反位于门外。上客临曰:「寡君有宗庙之事,不得承事,使一介老某相执綍。」相者反命曰:「孤某须矣。」临者入门右,介者皆从之,立于其左东上。宗人纳宾,升,受命于君;降曰:「孤敢辞吾子之辱,请吾子之复位。」客对曰:「寡君命某,毋敢视宾客,敢辞。」宗人反命曰:「孤敢固辞吾子之辱,请吾子之复位。」客对曰:「寡君命某,毋敢视宾客,敢固辞。」宗人反命曰:「孤敢固辞吾子之辱,请吾子之复位。」客对曰:「寡君命使臣某,毋敢视宾客,是以敢固辞。固辞不获命,敢不敬从。」客立于门西,介立于其左,东上。孤降自阼阶,拜之,升哭,与客拾踊三。客出,送于门外,拜稽颡。
其国有君丧,不敢受吊。外宗房中南面,小臣铺席,商祝铺绞紟衾,士盥于盘北。举迁尸于敛上,卒敛,宰告子,冯之踊。夫人东面坐,冯之兴踊。士丧有与天子同者三:其终夜燎,及乘人,专道而行。
注释
- 复:招魂仪式,人死后持死者衣服登上屋顶呼唤其灵魂归来。
- 绥:古代车上旗杆顶端的飘带,这里用作招魂的工具。
- 輤:载尸车的篷盖。
- 裧:篷盖周围下垂的缘边。
- 裳帷:用布围成的车帷,像裙子一样围在四周。
- 屋:覆盖棺材的白色锦缎,形如屋顶。
- 庙门:指宗庙的门,这里指停放灵柩的祖庙。
- 墙:指柩车四周的围布。
- 说:通“脱”,脱卸,解下。
- 輲车:没有辐条的车轮,用于载柩。
- 阼阶:堂前东阶,主人升降之所。
- 讣:报丧,通知死讯。
- 不禄:士死的讳称,不再享受俸禄。此处用于诸侯及大夫的讣告,是自谦之词。
- 执事:侍从左右的人,表示不敢直接告知对方,请其执事转达。
- 适子:嫡长子。
- 外臣:他国的大夫对别国君主自称。
- 寡大夫:对本国大夫的谦称。
- 外私:他国的大夫对别国大夫自称,意为在国外的私交。
- 练:丧祭名,父母去世一周年的祭祀,此时可穿练过的布服。
- 庐:倚庐,守丧时住的简陋草棚。
- 垩室:用白土粉刷过的房间,是士守丧时的住所。
- 庶子:非嫡妻所生的儿子。
- 卜宅:用龟甲占卜选择墓地。
- 有司:主管的官吏。
- 麻衣:以麻布做的衣服,丧服的一种。
- 布衰:用布做的衰衣。
- 布带:用布做的腰带。
- 丧屦:丧事时穿的草鞋。
- 缁布冠:黑色布做的帽子。
- 蕤:帽缨的下垂部分。
- 皮弁:用白鹿皮做的帽子,为吉礼所戴。
- 筮:用蓍草占卜。
- 史:指负责占卜的史官。
- 练冠:用练过的布做的帽子。
- 长衣:一种衣服,形制与深衣相似,但袖子较长。
- 朝服:君臣朝会时穿的礼服。
- 荐马:葬礼中把马牵进来,表示送葬。
- 包奠:包裹祭品。
- 读书:宣读赠送的财物清单。
- 大宗人:大宗伯,掌管礼仪的官。
- 小宗人:小宗伯,辅助大宗伯的官。
- 命龟:命令占卜的人把龟甲交给卜人。
- 作龟:灼烤龟甲,根据裂纹判断吉凶。
- 褒衣:天子赏赐的礼服。
- 冕服:大夫以上的礼服,包括冕和相应的衣服。
- 爵弁服:士的礼服之一,爵弁为赤黑色帽子。
- 税衣:一种礼服,即褖衣。
- 揄狄:王后的祭服,刻缯为雉形,加以彩绘。
- 狄税素沙:指揄狄是用素沙(白纱)做里子。
- 内子:卿大夫的嫡妻。
- 鞠衣:王后亲蚕时所穿的衣服,色如桑叶初生。
- 襢衣:一种白色的礼服。
- 复西上:招魂时面向西,以西方为上。
- 揄绞:棺饰的一种,像宫室的承尘。
- 池:棺饰,象征死者生前的承溜。
- 附:即“祔”,将新死者的神主附于祖庙中的祖先神主之后。
- 昭穆:宗庙的辈次排列,左昭右穆。
- 王父母:祖父母。
- 妃:配偶,这里指祖庙中祖先的配偶。
- 妾祖姑:祖父的妾。
- 配:配享,指男子祔于祖父时,同时祭祀祖母。
- 公子:诸侯的庶子。
- 大子:太子。
- 子:指太子在丧事中的称呼,虽未即位,但待之如同国君。
- 练冠:小祥之祭时戴的帽子,用练过的布制成。
- 大功:丧服名,五服之一,服期九月。
- 麻:指麻布丧服。
- 杖屦:丧杖和丧鞋。
- 功衰:指大功的衰服。
- 殇:未成年而死。
- 阳童:对未成年死者的称呼,庶子殇称阳童,宗子殇称阴童。
- 某甫:对殇者的称呼,某为字,甫为美称。
- 散带绖:指腰经散垂,不缠结。
- 主妾之丧:指主持妾的丧事。
- 练祥:小祥和大祥之祭。
- 正室:正寝,正房。
- 抚:抚尸,用手按在死者身上,表示哀悼。
- 女君:指嫡妻。
- 党:亲族。
- 摄女君:指代行女君职责的妾,如嫡妻死后,妾代为主持内务。
- 弁绖:一种吊丧的服饰,在弁上加环绖。
- 葛:指葛绖,服丧期间用葛做的腰带。
- 私丧:指自己的亲属之丧。
- 稽颡:以额触地,表示极度哀痛。
- 违:离开,指离开原属的诸侯。
- 反服:返回为旧君服丧。
- 条属:丧冠的武(冠卷)与缨(系带)是连属在一起的,以区别于吉冠。
- 右缝:冠的褶皱缝向右方。
- 左缝:冠的褶皱缝向左方。
- 缲缨:浅绛色的帽缨。
- 散带:指腰经散垂,不缠结,大功以上如此。
- 升:布帛的经线密度单位,一升为八十缕。十五升为朝服的标准。
- 锡:锡衰,用锡(细麻布)做的丧服。
- 襚:向死者赠送衣服。
- 后路:副车,随从的车。
- 先路:正车,诸侯所乘的车。
- 遣车:送葬时装载牲体等祭品的车。
- 牢具:牲体,指遣车所载的祭品数量根据牢(牲)的多少而定。
- 疏布輤:用粗布做的柩车篷盖。
- 章:障,遮蔽物。
- 粻:粮食,指在棺内放入粮食。
- 脯醢:干肉和肉酱。
- 端衰:丧服的上衣,正幅不裁。
- 大白冠:白布做的帽子,是丧冠。
- 委武:冠卷的边缘,有缘饰。
- 玄缟:黑色的冠卷和浅绛色的冠卷。
- 畅臼:捣郁金香草的白。
- 椈:一种树木,即柏木。
- 杵:捣物的棒槌。
- 梧:梧桐木。
- 枇:一种丧祭用的器具,形状像长匙,用来挑起祭品。
- 毕:丧祭用的器具,形状像叉,用来叉起牲体。
- 刊:削。
- 率带:用缯帛做成的腰带,不加缘饰。
- 醴:甜酒。
- 瓮甒:盛酒浆的瓦器。
- 筲:盛粮的竹器。
- 衡:通“桁”,搁置瓮甒的木架。
- 折:棺椁上面的盖板。
- 重:丧礼中悬挂的暂代神主的木牌。
- 虞:安魂祭,下葬后举行的祭祀。
- 辩拜:遍拜,逐一跪拜。
- 不帷:不设帷幕。
- 载:指将棺柩装载到车上。
- 子羔:孔子的弟子高柴。
- 袭:为死者穿衣。
- 税衣:即褖衣,一种礼服。
- 纁袡:浅绛色的衣缘。
- 素端:一种素色的礼服。
- 玄端:一种黑色的礼服。
- 素积:一种素色的裳,腰间有褶。
- 朱绿带:用朱色和绿色装饰的带子。
- 申加大带:在衣服外面再加大带。
- 环绖:用麻做的环形绖带。
- 商祝:熟悉商代礼仪的祝官。
- 赠:送葬时赠给死者的布帛。
- 缁:黑色。
- 广尺:宽度一尺。
- 终幅:整幅的长度。
- 吊者:前来吊唁的使者。
- 介:副使,随从。
- 主孤:丧主,死者的继承人。
- 相者:辅助行礼的人。
- 不淑:不幸,吊唁的惯用语。
- 须:等待。
- 含:向死者口中放入珠玉等物。
- 璧:圆形的玉,中间有孔。
- 委:放置。
- 宰:家臣之长。
- 襚:赠送衣服。
- 赗:赠送车马等物。
- 圭:玉制礼器,上尖下方。
- 乘黄:四匹黄马。
- 大路:即大辂,天子或诸侯所乘的车。
- 辀:车辕。
- 上客:上等宾客,指使者中的主要人物。
- 临:亲自到场吊唁。
- 綍:拉柩车的绳子。
- 宗人:掌管礼仪的官。
- 拾踊:轮流顿足而哭。
- 外宗:宗族外的妇女。
- 绞紟:捆扎尸体的布带。
- 衾:覆盖尸体的被子。
- 敛:为死者穿衣入棺。
- 冯:通“凭”,身体靠着尸体哭。
- 燎:火把,指夜间点燃火把。
- 乘人:用人抬柩车。
- 专道:柩车出行时,行人让道,柩车独占道路。
译文
诸侯出行而死在宾馆里,那么为他招魂的仪式就如同在他自己的国家一样。如果死在半路上,就登上他生前所乘车的左轮轴头,用车上旗杆顶端的飘带来招魂。载尸车的篷盖周围有下垂的缘边,用黑布围成裳帷,用白色锦缎覆盖成屋顶的形状,这样载着棺柩而行。到达祖庙的门口,不拆除柩车四周的围布就直接进去,把灵柩停放在应停的地方,只是把篷盖脱卸在庙门外。
大夫、士死在半路上,就登上他生前所乘车的左轮轴头,用车上旗杆顶端的飘带来招魂。如果死在宾馆里,那么招魂仪式就如同在他自己家里一样。大夫用布做篷盖,载着棺柩而行,到了家门口就脱卸掉篷盖,把棺柩装载到輲车上,从大门进去,到了东阶下就卸下輲车,把灵柩从东阶抬上去,停放在应停的地方。士的篷盖,用苇席做成屋顶状,用蒲席做成裳帷。
凡是向国君报丧,说:“君主的臣子某死了。”如果是父母、妻子、长子去世,就说:“君主的臣子某的某某死了。”国君向其他国家的国君报丧,说:“寡君不禄,冒昧地告知您的执事。”夫人去世,就说:“寡小君不禄。”太子去世,就说:“寡君的嫡子某死了。”大夫向同国的大夫报丧,如果是地位相当的人,就说:“某不禄。”向士报丧,也说:“某不禄。”向其他国家的国君报丧,说:“君主的外臣寡大夫某死了。”向地位相当的人报丧,说:“您的外交私好寡大夫某不禄,派某来实告。”向士报丧,也说:“您的外交私好寡大夫某不禄,派某来实告。”士向同国的大夫报丧,说:“某死了。”向士报丧,也说:“某死了。”向其他国家的国君报丧,说:“君主的外臣某死了。”向大夫报丧,说:“您的外交私好某死了。”向士报丧,也说:“您的外交私好某死了。”
大夫在国君的馆舍里守丧直到服满,士在练祭之后就可以回去。士在公馆守丧,大夫住在倚庐里,士住在垩室里。大夫为自己的父母、兄弟等没有做大夫的人服丧,所穿的丧服与士一样。士为自己的父母、兄弟等做了大夫的人服丧,所穿的丧服也与士一样。大夫的嫡子,穿大夫的丧服。大夫的庶子如果做了大夫,就为他的父母服大夫的丧服;但他的站位,要和没有做大夫的人按年龄排列。士的儿子如果做了大夫,那么他的父母就不能主持他的丧事,而让他的儿子来主持;如果没有儿子,就为他立一个后嗣。
大夫用龟甲占卜墓地和下葬的日期,主管的官吏穿着麻衣、布衰、布带,穿着丧屦,戴着没有缨蕤的缁布冠。占卜的人戴着皮弁。如果用蓍草占筮,就由史官戴着练冠、穿着长衣来占筮。占卜的人穿着朝服。大夫的丧事,在牵进马匹以后,牵马的人就哭踊,出去之后,包裹祭品并宣读赠送物品的清单。大夫的丧事,由大宗人辅助行礼,小宗人命令将龟甲交给卜人,卜人灼烤龟甲。
招魂时,诸侯用褒衣、冕服、爵弁服;夫人用税衣、揄狄,揄狄用素沙做里子。内子用鞠衣、褒衣,用素沙做里子。下大夫用襢衣,其余的和士一样。招魂时面向西,以西方为上。大夫的棺饰不用揄绞,而将它连属在池的下面。
大夫祔庙时,可以祔于做过士的祖父,士不能祔于做过大夫的祖父,而只能祔于做过大夫的祖父的兄弟。如果没有兄弟,就按照昭穆的顺序祔于相应的祖先。即使祖父母还健在,也是这样。妇人祔庙时,祔于她丈夫所祔的祖先的配偶;如果没有配偶,就也按照昭穆的顺序祔于相应祖先的配偶。妾祔庙时,祔于祖父的妾;如果没有祖父的妾,就也按照昭穆的顺序祔于相应祖先的妾。男子祔于祖父时,要同时配祭祖母;女子祔于祖母时,则不用配祭祖父。公子祔于公子。国君去世,太子号称“子”,但对待他如同国君一样。
如果本来有三年之丧的练冠,这时又遇到大功的丧事,就用大功的麻绖来改换练冠;只有丧杖和丧屦不改换。有父母的丧事,还穿着功衰,这时要为未成年而死的兄弟举行祔祭,就戴着练冠。祔祭未成年死者时,称“阳童某甫”,不称呼他的名字,这是因为他被视为神灵了。凡是分居两地的,刚听到兄弟的丧事,只用哭来回答使者,是可以的。开始服丧时,腰绖散垂着。如果还没有服麻就去奔丧,赶上主人还没有成绖:关系疏远的,就和主人一起成绖;关系亲密的,要等到自己麻带绖的日数满了再成绖。主持妾的丧事,从成绖到练祭、祥祭,都让她的儿子主持。她的殡殓和祭祀,不在正室进行。国君不抚按仆妾的尸体。女君死了,妾要为女君的亲族服丧。如果妾代理女君,就不为先女君的亲族服丧。
听到兄弟的丧事,如果是大功以上的亲属,就要在望见死者所住乡里时开始哭。去给兄弟送葬而没有赶上,在路上遇到主人,就跟着到墓地去。凡是主持兄弟的丧事,即使关系疏远,也要举行虞祭。
凡是丧服还没有期满,有人来吊唁,就要设位而哭,拜谢并踊。大夫哭吊大夫,戴着弁绖;大夫参加殡殓,也戴着弁绖。大夫有私丧而服葛绖,如果遇到兄弟的轻丧,就戴着弁绖去吊唁。
如果为长子服丧用杖,那么他的儿子在即位时就不用杖。为妻子服丧,如果父母健在,就不用杖,不行稽颡礼。如果母亲健在,就不行稽颡礼。行稽颡礼的人,在接受赠物时要拜谢。离开诸侯而投奔他国的大夫,不再返回为旧君服丧。
离开大夫而投奔诸侯的人,不再返回为旧主服丧。丧冠的冠卷和缨带是连属在一起的,以此区别于吉冠。三年之丧的练冠,也是连属的,但褶皱缝向右方。小功以下的丧冠,褶皱缝向左方。缌麻的帽子用浅绛色的帽缨。大功以上的丧服,腰绖散垂。朝服用十五升的布,抽去一半的经线就是缌麻;再加灰捶洗,就是锡衰。
诸侯之间互相赠送随葬衣物,用副车和冕服。正车和褒衣,不用来赠送。遣车的数量根据祭品牢的多少而定。用粗布做柩车的篷盖,四面有遮蔽,放在四个角落。在棺内放入粮食,有子说:“这是不合礼的。丧事的祭品,只用干肉和肉酱而已。”祭祀时称“孝子”、“孝孙”,丧事时称“哀子”、“哀孙”。端衰和丧车,都没有等级差别。大白冠和缁布冠,都没有缨蕤。玄色的冠卷和缟色的冠卷,有边缘装饰,然后才有缨蕤。大夫戴着冕在公所参加祭祀,戴着弁在自己家里祭祀。士戴着弁在公所参加祭祀,戴着冠在自己家里祭祀。士戴着弁去亲迎,既然如此,那么士戴着弁在自己家里祭祀也是可以的。
捣郁金香草的白用柏木做,杵用梧桐木做。枇用桑木做,长三尺;有的说长五尺。毕也用桑木做,长三尺,削去它的柄和末端。率带,诸侯、大夫都用五彩的;士用二彩的。醴,就是稻米酿的甜酒。瓮、甒、筲、衡,填放在棺椁之间的空隙里,然后加上折盖。重,在虞祭之后就埋掉。
凡是妇人,都依从她丈夫的爵位。小敛、大敛、启殡时,都要遍拜。朝夕哭时,不设帷幕。没有灵柩时就不设帷幕。国君如果在棺柩装载到车上之后才来吊唁,主人就面朝东而拜,在门右面朝北而踊。然后出门等待,国君返回后再设奠。子羔的袭衣是:茧衣裳和税衣纁袡合为一套,素端一套,皮弁一套,爵弁一套,玄冕一套。曾子说:“不应当给死者穿上妇人的衣服。”为国君出使而死,在公馆里,就招魂;在私馆里,就不招魂。公馆,是公家的宫室和国君所建造的馆舍。私馆,是卿大夫以下的私宅。国君的丧事有七次踊,大夫五次踊,妇人居间,士三次踊,妇人也都居间。国君的袭衣是:卷衣一套,玄端一套,朝服一套,素积一套,纁裳一套,爵弁二套,玄冕一套,褒衣一套。用朱绿带,再在外面加上大带。小敛时的环绖,国君、大夫、士都是一样的。国君亲临大敛,国君升堂,商祝铺席,然后进行大敛。鲁国人赠送的布帛是:三块黑色、两块浅绛色,宽一尺,长整幅。
吊唁的使者就位在门西边,面朝东;他的副使站在他的东南方,面朝北,以西为上,在门的西边。主孤面朝西。相者接受主孤的命令说:“孤某派某来请问有什么事情。”客人说:“寡君派某来,对于这样的不幸,不知如何表达!”相者进去报告,出来说:“孤某正在等候。”吊唁者进入,主人升堂,面朝西。吊唁者从西阶升堂,面朝东,致词说:“寡君听到贵国君的丧事,寡君派某来,对于这样的不幸,不知如何表达!”嗣子拜谢并稽颡,吊唁者下堂,返回原位。致含者拿着璧传达使命说:“寡君派某来致含。”相者进去报告,出来说:“孤某正在等候。”致含者进入,升堂,致词。嗣子再拜稽颡。致含者坐下,把璧放在殡的东南方,下面垫着苇席;如果已经下葬,就垫蒲席。然后下堂,出去,返回原位。宰穿着朝服,穿着丧屦从西阶升堂,面朝西,坐下拿起璧,从西阶下堂,向东走去。致襚者说:“寡君派某来襚。”相者进去报告,出来说:“孤某正在等候。”致襚者拿着冕服;左手拿着衣领,右手拿着衣腰,进入,升堂致词说:“寡君派某来襚。”嗣子拜稽颡。把衣服放在殡的东边。致襚者下堂,在门内檐下接过爵弁服,传达使命,嗣子拜稽颡,如同前一次。又在中庭接过皮弁服。从西阶接过朝服,从堂上接过玄端,传达使命,嗣子拜稽颡,都如同前一次。致襚者下堂,出去,返回原位。宰夫五人,把衣服举起来拿到东边去。从西阶下堂。他们举衣服时也面朝西。上介赗:拿着圭传达使命,说:“寡君派某来赗。”相者进去报告,返回报告说:“孤某正在等候。”把四匹黄马和一辆大路陈列在中庭,车辕朝北。拿着圭传达使命。客人的随从从下面上来,由路的西边。嗣子拜稽颡,坐下把圭放在殡的东南角。宰举起来拿到东边去。凡是传达使命,都要面向殡传达使命,嗣子拜稽颡。然后面朝西坐下,把物品放下。宰举璧和圭,宰夫举襚衣,从西阶升堂,面朝西,坐下拿起,从西阶下堂。致赗者出去,返回门外原位。上客临哭说:“寡君有宗庙的事情在身,不能亲自前来参与丧事,派一个老臣某来协助拉柩车。”相者返回报告说:“孤某正在等候。”临哭者进入门右边,副使们都跟随着他,站在他的左边,以东为上。宗人接纳宾客,升堂,从国君那里接受命令;下堂说:“孤冒昧地辞谢您的屈尊,请您回到原位。”客人回答说:“寡君命令某,不敢把自己当作宾客看待,冒昧地辞谢。”宗人返回报告说:“孤冒昧地坚决辞谢您的屈尊,请您回到原位。”客人回答说:“寡君命令某,不敢把自己当作宾客看待,冒昧地坚决辞谢。”宗人返回报告说:“孤冒昧地坚决辞谢您的屈尊,请您回到原位。”客人回答说:“寡君命令使臣某,不敢把自己当作宾客看待,因此冒昧地坚决辞谢。坚决辞谢却得不到允许,岂敢不恭敬地从命。”客人站在门西边,副使站在他的左边,以东为上。主孤从阼阶下堂,拜谢,然后升堂哭,与客人轮流顿足而哭三次。客人出去,送到门外,拜谢并稽颡。
如果国家有国君的丧事,就不敢接受别国的吊唁。外宗在房中南面,小臣铺席,商祝铺绞紟衾,士在盘的北边洗手。抬起尸体迁到敛服上,敛毕,宰告诉嗣子,嗣子靠着尸体踊。夫人面朝东坐下,靠着尸体,起来后踊。士的丧事有三件事和天子相同:终夜点燃火把,用人抬柩车,柩车专道而行。
解读
《杂记上》所载丧礼条文,条分缕析,集中体现了先秦儒家“慎终追远”的理念与周代宗法社会的等级秩序。首先,招魂(复)之礼,无论诸侯、大夫、士,皆望其灵魂返归,且“如于其国”“如于家”,强调魂归故土的终极归属,反映了古人对生死界限的模糊认知与灵魂不灭的信仰。棺饰之不同——诸侯用素锦为屋、大夫用布、士用苇席蒲席,则直观标示了身份的等差。
讣告一节,措辞极尽讲究:对君称“臣某死”,对父称“臣某之某死”,自谦“不禄”“寡大夫”,对外则称“外臣”“外私”。这种复杂的称谓体系,是“名位不同,礼亦异数”的生动体现,旨在维护社会关系的明晰与尊卑有序。丧服制度更将血缘亲疏与政治等级交织:大夫为未为大夫的父母兄弟服士服,士为已为大夫的父母兄弟亦服士服,而大夫之子可服大夫服,这既体现了“亲亲”的骨肉之情,又凸显了“尊尊”的爵位之重,是宗法制下“门内之治恩掩义,门外之治义断恩”的具体实践。
守丧场所的差异(大夫居庐、士居垩室)、卜葬的仪节、招魂用衣的级别、棺饰的繁简、祔庙的昭穆次序,无不贯穿着“礼以别异”的原则。尤其祔庙之礼,男子祔于王父则配祭王母,女子祔于王母则不配,妾祔于妾祖姑,无则从昭穆之妾,这些规定严格界定了性别、嫡庶在宗族祭祀中的位置,是父权制与嫡长子继承制的仪式化表达。
文中还涉及丧礼的变通,如“未服麻而奔丧”时的处理,既维护丧礼的严肃性,又兼顾实际情况。吊唁礼仪的详细记录,展示了诸侯国之间外交往来的繁复程序,从“如何不淑”的致命,到“含”“襚”“赗”“临”的依次进行,再到宾主之间的辞让升哭,无不体现“礼”作为社会交往准则的精细与微妙。其中“孤某须矣”的应答,“敢辞”“固辞”的反复推让,是“礼让”精神的仪式化表演,旨在通过谦恭的姿态达成人际与邦交的和谐。
此外,一些细节如“君不抚仆妾”“摄女君则不为先女君之党服”,折射出宗法家庭中嫡庶、主仆的严格界限。而“士丧有与天子同者三:其终夜燎,及乘人,专道而行”,则在等级森严中透露出对死亡本身的某种平等敬畏——某些丧仪因关乎人之终极,而得以超越身份限制。
总之,这段文字并非枯燥的礼制罗列,而是通过具体的仪节规定,构建了一个秩序井然、尊卑分明、亲疏有别、男女有异的社会图景,其中贯穿着对祖先的崇敬、对生命的哀悯、对秩序的维系,是儒家“礼教”思想的集中呈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