丧服小记

斩衰，括发以麻；为母，括发以麻，免而以布。齐衰，恶笄以终丧。男子冠而妇人笄，男子免而妇人髽。其义：为男子则免，为妇人则髽。苴杖，竹也；削杖，桐也。祖父卒，而后为祖母后者三年。为父母，长子稽颡。大夫吊之，虽缌必稽颡。妇人为夫与长子稽颡，其余则否。男主必使同姓，妇主必使异姓。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。亲亲，以三为五，以五为九。上杀，下杀，旁杀，而亲毕矣。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，以其祖配之，而立四庙。庶子王，亦如之。别子为祖，继别为宗，继祢者为小宗。有五世而迁之宗，其继高祖者也。是故，祖迁于上，宗易于下。尊祖故敬宗，敬宗所以尊祖祢也。庶子不祭祖者，明其宗也。庶子不为长子斩，不继祖与祢故也。庶子不祭殇与无后者，殇与无后者从祖祔食。庶子不祭祢者，明其宗也。亲亲尊尊长长，男女之有别，人道之大者也。

从服者，所从亡则已。属从者，所从虽没也服。妾从女君而出，则不为女君之子服。礼不王不禘。世子不降妻之父母；其为妻也，与大夫之适子同。父为士，子为天子诸侯，则祭以天子诸侯，其尸服以士服。父为天子诸侯，子为士，祭以士，其尸服以士服。妇当丧而出，则除之。为父母丧，未练而出，则三年。既练而出，则已。未练而反，则期；既练而反，则遂之。

再期之丧，三年也；期之丧，二年也。九月七月之丧，三时也；五月之丧，二时也；三月之丧，一时也。故期而祭，礼也；期而除丧，道也。祭不为除丧也。三年而后葬者必再祭，其祭之间不同时而除丧。大功者主人之丧，有三年者，则必为之再祭。朋友，虞祔而已。士妾有子，而为之缌，无子则已。生不及祖父母诸父昆弟，而父税丧，己则否。降而在缌小功者，则税之。为君之父母、妻、长子，君已除丧而后闻丧，则不税。近臣，君服斯服矣；其余，从而服，不从而税。君虽未知丧，臣服已。

虞，杖不入于室；祔，杖不升于堂。为君母后者，君母卒，则不为君母之党服。绖杀五分而去一，杖大如绖。妾为君之长子与女君同。除丧者，先重者；易服者，易轻者。无事不辟庙门。哭皆于其次。复与书铭，自天子达于士，其辞一也。男子称名，妇人书姓与伯仲，如不知姓则书氏。

斩衰之葛与齐衰之麻同。齐衰之葛与大功之麻同。麻同，皆兼服之。报葬者报虞，三月而后卒哭。父母之丧偕，先葬者不虞祔，待后事。其葬，服斩衰。

大夫降其庶子，其孙不降其父。大夫不主士之丧。为慈母之父母无服。夫为人后者，其妻为舅姑大功。士祔于大夫则易牲。继父不同居也者；必尝同居。皆无主后。同财而祭其祖祢为同居；有主后者为异居。哭朋友者于门外之右南面。祔葬者不筮宅。士大夫不得祔于诸侯，祔于诸祖父之为士大夫者，其妻祔于诸祖姑，妾祔于妾祖姑；亡则中一以上而祔。祔必以其昭穆。诸侯不得祔于天子，天子、诸侯、大夫可以祔于士。

为母之君母，母卒则不服。宗子，母在为妻禫。为慈母后者，为庶母可也，为祖庶母可也。为父母、妻、长子禫。慈母与妾母，不世祭也。丈夫冠而不为殇，妇人笄而不为殇。为殇后者，以其服服之。久而不葬者，唯主丧者不除；其余以麻终月数者，除丧则已。箭笄终丧三年。齐衰三月与大功同者，绳屦。练，筮日筮尸，视濯，皆要绖杖绳屦。有司告具，而后去杖。筮日筮尸，有司告事毕而后杖，拜送宾。大祥，吉服而筮尸。庶子在父之室，则为其母不禫。庶子不以杖即位。父不主庶子之丧，则孙以杖即位可也。父在，庶子为妻以杖即位可也。诸侯吊于异国之臣，则其君为主。诸侯吊，必皮弁锡衰。所吊虽已葬，主人必免。主人未丧服，则君于不锡衰。养有疾者不丧服，遂以主其丧。非养者入主人之丧，则不易己之丧服。养尊者必易服，养卑者否。妾无妾祖姑者，易牲而祔于女君可也。妇之丧、虞、卒哭，其夫若子主之。祔，则舅主之。士不摄大夫。士摄大夫，唯宗子。主人未除丧，有兄弟自他国至，则主人不免而为主。

陈器之道，多陈之而省纳之可也；省陈之而尽纳之可也。奔兄弟之丧，先之墓而后之家，为位而哭。所知之丧，则哭于宫而后之墓。父不为众子次于外。与诸侯为兄弟者服斩。下殇小功，带，澡麻不绝本，诎而反以报之。

妇祔于祖姑，祖姑有三人，则祔于亲者。其妻为大夫而卒，而后其夫不为大夫，而祔于其妻则不易牲；妻卒而后夫为大夫，而祔于其妻，则以大夫牲。为父后者，为出母无服。无服也者，丧者不祭故也。妇人不为主而杖者：姑在为夫杖，母为长子削杖。女子子在室为父母，其主丧者不杖，则子一人杖。

缌小功，虞卒哭则免。既葬而不报虞，则虽主人皆冠，及虞则皆免。为兄弟既除丧已。及其葬也，反服其服。报虞卒哭则免。如不报虞则除之。远葬者比反哭者皆冠，及郊而后免反哭。君吊，虽不当免时也，主人必免，不散麻。虽异国之君，免也。亲者皆免。除殇之丧者，其祭也必玄。除成丧者，其祭也朝服缟冠。

奔父之丧，括发于堂上，袒降踊，袭绖于东方。奔母之丧，不括发，袒于堂上，降踊，袭免于东方。绖即位成踊，出门哭止。三日而五哭三袒。适妇不为舅后者，则姑为之小功。

注释

斩衰：五种丧服中最重的一种，用最粗的生麻布制成，不缝边，服期三年，为父亲、国君等服。
齐衰：丧服名，次于斩衰，用粗麻布制成，缝边。服期有三年、期年、三月等。
括发：丧礼中，用麻束发，是未成服前的发饰。
免：一种丧冠，用布缠绕头发，为男子在丧礼中替代冠的饰物。
髽：妇女在丧礼中的发式，用麻或布束发成髻。
苴杖：为父亲服斩衰所用的竹杖，象征哀痛质朴。
削杖：为母亲服齐衰所用的桐木杖，稍加削治。
稽颡：居丧时拜谢宾客的跪拜礼，以额触地，表示极度悲痛。
禘：天子在始祖庙中祭祀始祖所自出之帝的大祭，是最隆重的祭礼。
别子：诸侯的庶子，另立为氏族的始祖，其后世尊其为祖。
继别：继承别子的宗子，为大宗，百世不迁。
继祢：继承父亲（祢）的宗子，为小宗，五世而迁。
殇：未成年而死者，年龄不同丧服有别。
祔：将死者神主附于先祖庙中祭祀，或合葬。
虞：安葬后的安魂祭，意在使死者灵魂安定。
卒哭：丧礼中停止无时之哭的祭祀，此后改为朝夕哭。
练：服丧一周年（小祥）时举行的祭祀，孝子穿练过的布衣。
大祥：服丧两周年时的祭祀，之后除丧服。
税丧：追补服丧之礼，因故未及时服丧而补行。
缌：五种丧服中最轻的一种，服期三月，用细麻布制成。
大功：丧服的一种，服期九月，用较细的麻布制成。
小功：丧服的一种，服期五月，用更细的麻布制成。
绖：丧服上的麻带，系在头为首绖，系在腰为腰绖。
杖：丧杖，服丧者所持，用以扶持哀痛之体。
尸：祭祀时代表死者受祭的人，通常由晚辈充任。
昭穆：宗庙中祖先神主排列的次序，左为昭，右为穆，用以分别世代。
宗子：嫡长子，主管宗族祭祀，为族人共尊。
庶子：嫡长子以外的儿子，在宗法系统中地位较低。
从服：随从他人而服丧，如臣从君、子从父等。
属从：因亲属关系而间接服丧，如为母亲的亲属服丧。
女君：指正妻，妾称正妻为女君。
舅姑：公婆。
禫：除丧服之祭，在大祥之后一个月举行，表示丧期结束。

译文

为父亲服斩衰丧，未成服时用麻束发；为母亲服丧，先用麻束发，然后改用麻布做“免”。为公婆服齐衰丧，用粗恶的木笄并系麻带，直到服丧结束。男子平时有冠，女子有笄；在丧礼中，男子用“免”，女子用“髽”。其含义是：作为男子就用“免”，作为妇女就用“髽”。苴杖是竹子做的；削杖是桐木做的。

祖父先去世，而后祖母去世，作为承重的嫡孙要为祖母服丧三年。为父母或长子服丧，丧主在宾客来吊时要行稽颡礼。如果丧主是士，而大夫来吊唁，即使是缌麻这样的轻丧，也一定要行稽颡礼。妇人只有在为丈夫和长子服丧时，才对来吊的宾客行稽颡礼，其余情况则不行。丧家若没有男主人，必须找同姓的男子担任男宾接待人；若没有女主人，必须找异姓的女子担任女宾接待人。

作为父亲的继承人（嫡长子），对已被休弃的母亲不服丧。亲爱亲属的关系，从自己出发，上亲父、下亲子，形成三代；然后上推亲祖，下推亲孙，扩展为五代；再上推亲曾祖、高祖，下推亲曾孙、玄孙，扩展为九代。往上关系逐渐疏远，往下关系逐渐疏远，往旁支关系也逐渐疏远，亲属关系就止于此了。

天子举行禘祭，祭祀其始祖所自出的天帝，并以始祖配享，同时设立四亲庙（高祖、曾祖、祖、父）。庶子成为天子，也是如此。

别子（诸侯的庶子）成为其后世子孙的始祖，继承别子的宗子就是大宗，继承父亲（祢）的宗子就是小宗。有五世而迁的宗族，那是继承高祖的小宗。因此，高祖的神主往上迁入祧庙，而宗子的地位在下变化。尊重祖先所以尊敬宗子，尊敬宗子正是为了尊重祖先和父亲。庶子不祭祀祖先，是为了明确宗子的地位。庶子不为自己的长子服斩衰，因为庶子不继承祖先和父亲的正统。庶子不祭祀夭折和无后嗣的死者，夭折者和无后嗣者附在祖先庙中接受祭祀。庶子不祭祀父亲（祢），也是为了明确宗子的地位。

亲爱亲属、尊敬尊长、敬重年长者、男女有别，这是人伦之道中最重要的。

“从服”的情况：如果所跟从的人去世了，就不再服丧。“属从”的情况：所跟从的人即使去世了，仍要服丧。妾如果跟随正妻被休弃，那么她就不为正妻的儿子服丧。按照礼制，不是天子不能举行禘祭。太子不降低为妻父母服丧的等级；他为妻子服丧的规格，与大夫的嫡子相同。

父亲是士，儿子是天子或诸侯，那么祭祀父亲时用天子或诸侯的礼仪，但代表父亲受祭的尸仍穿士的服装。父亲是天子或诸侯，儿子是士，祭祀父亲时用士的礼仪，尸也穿士的服装。

妇人正当服丧时被休弃，就除去丧服。为父母服丧，如果尚未举行小祥之祭就被休弃，则要服满三年；如果已经举行小祥之祭后被休弃，就不再服丧。如果尚未举行小祥之祭而被休弃又返回夫家，则服期一年；如果已经举行小祥之祭后返回，则继续服满三年之丧。

两周年之丧，实际上是三年（跨三个年头）；一周年之丧，实际上是两年（跨两个年头）。九月、七月之丧，是三个季节；五月之丧，是两个季节；三月之丧，是一个季节。所以满一周年举行祭祀，是礼的要求；满一周年逐渐除丧，是合乎道理的。祭祀不是为了除丧。去世三年后才下葬的，必须举行两次祭祀（虞祭和卒哭祭），两次祭祀之间不同时除丧。服大功丧服的人主持丧事，如果死者有服三年丧的亲属，则必须代为举行两次祭祀。朋友之间，只举行虞祭和祔祭就可以了。士的妾如果有儿子，就为她服缌麻丧，没有儿子就不服。如果自己出生时，祖父母、伯叔父、兄弟等已经去世，来不及见面，而父亲追服丧服，自己就不追服。如果丧服等级降低在缌麻、小功的，则要追服。为国君的父、母、妻、长子服丧，如果国君已经除丧之后才听说丧事，就不再追服。近臣，国君服丧他们就服丧；其余的人，跟着服丧但不追服。即使国君不知道丧事，臣子也已经服丧了。

虞祭时，丧杖不能带入室内；祔祭时，丧杖不能升上堂。作为国君嫡母的后嗣，如果嫡母去世了，就不再为嫡母的娘家亲属服丧。丧服中的绖带，每降一等缩减五分之一，丧杖的粗细与腰绖相同。妾为国君的长子服丧，与正妻相同。除丧时，先脱去重服；变换丧服时，先换去轻服。没有事情不要打开庙门。哭泣都在各自的位置。招魂和书写铭旌，从天子到士，其文辞是一样的：男子称其名，妇人写其姓和排行，如果不知道姓就写氏。

斩衰丧服在改换葛绖时，与齐衰丧的麻绖粗细相同。齐衰丧改换葛绖时，与大功丧的麻绖粗细相同。麻绖相同的，可以兼服两种丧服。提前下葬的就提前举行虞祭，满三个月后举行卒哭祭。父母的丧事同时发生，先下葬的不举行虞祭和祔祭，等待后下葬的一同处理。下葬时，都穿斩衰丧服。

大夫为庶子降低丧服等级，但庶子的儿子不降低为其父的丧服。大夫不主持士的丧事。为慈母的父母不服丧。丈夫过继给他人为后，他的妻子为公婆服大功丧。士祔祭于大夫时，要更换祭祀用的牺牲。继父不同居的，必须是曾经同居过的。都指没有主丧后嗣的情况。共同财产并祭祀祖祢的，算是同居；有主丧后嗣的，算是异居。哭朋友之丧，在门外右边面朝南。祔葬的不再占卜墓穴。士、大夫不能祔于诸侯，只能祔于做过士、大夫的祖父辈，其妻祔于祖姑，妾祔于妾祖姑；如果没有合适的祖姑，就间隔一辈以上而祔。祔祭必须按照昭穆次序。诸侯不能祔于天子，但天子、诸侯、大夫可以祔于士。

为母亲的嫡母（君母）服丧，如果母亲去世了就不再服。宗子即使母亲健在，也可以为妻子举行禫祭。作为慈母的后嗣，也可以作为庶母或祖庶母的后嗣。为父母、妻子、长子举行禫祭。慈母和妾母，不世代祭祀。男子行冠礼后死去就不算殇，女子行笄礼后死去也不算殇。为殇者立后嗣的，后嗣按相应的丧服服丧。长久停棺不葬的，只有主丧者不除丧服；其余的人按丧服月数穿麻服，到期就除丧。用箭笄的妇女要服满三年之丧。齐衰三月与大功相同的，穿绳鞋。小祥时，占卜日期和尸，检查祭器洗涤，都要系腰绖、执杖、穿绳鞋。有司报告准备完毕，然后放下杖。占卜日期和尸时，有司报告事情完毕然后执杖，拜送宾客。大祥时，穿着吉服占卜尸。庶子如果与父亲同住，就不能为母亲举行禫祭。庶子不能执杖就位。父亲如果不主持庶子的丧事，那么庶子的儿子可以执杖就位。父亲健在，庶子为妻子可以执杖就位。

诸侯到异国吊唁该国大臣，则该国国君主持丧事。诸侯吊唁，必须戴皮弁、穿锡衰。所吊唁的人即使已经下葬，主人必须戴免。如果主人还没有正式穿丧服，那么国君就不穿锡衰。服侍病人的人不穿丧服，并主持丧事。不是服侍病人的人进入主人之丧，就不更换自己的丧服。服侍尊长必须换掉丧服，服侍卑幼则不必。妾如果没有妾祖姑可以祔祭，可以更换牺牲而祔于正妻。媳妇的丧事，虞祭、卒哭祭由丈夫或儿子主持；祔祭则由公公主持。士不能代理大夫主持丧事，只有宗子可以士代理大夫。主人尚未除丧，有兄弟从外国回来，那么主人不戴免而主持丧事。

陈列明器的原则是：多陈列而少放入墓穴，或者少陈列而全部放入墓穴，都是可以的。奔赴兄弟之丧，先到墓地去哭，然后回家，设立哭位而哭。为相识的人奔丧，则先在宫中哭，然后到墓地。父亲不为众庶子设丧庐在门外。与诸侯有兄弟关系的，即使在他国也要服斩衰。下殇的小功丧服，其腰带用经过漂洗的麻制成，不剪断根部，弯曲后反折过来系上。

妇人祔于祖姑，如果祖姑有三人，就祔于最亲近的那位。妻子为大夫时去世，后来丈夫不是大夫，而祔祭于妻子时，不更换牺牲；妻子去世后丈夫成为大夫，而祔祭于妻子时，则用大夫规格的牺牲。作为父亲的继承人，为被休弃的母亲不服丧。不服丧的原因，是因为丧者不参与祭祀的缘故。妇人不担任主丧而执杖的情况：婆婆健在，妇人为丈夫执杖；母亲为长子执削杖。未出嫁的女儿为父母服丧，如果主丧者不执杖，则由另一个儿子执杖。

服缌麻、小功丧的人，在虞祭和卒哭祭时要戴免。已经下葬而不举行虞祭，则即使主人也戴冠，等到虞祭时都戴免。为兄弟服丧已经除丧，但到他们下葬时，仍要恢复服其丧服。如果举行虞祭和卒哭祭，就戴免。如果不举行虞祭，就除丧。远葬的，等到返回哭时，都戴冠，到了郊外然后戴免返回而哭。国君来吊唁，即使不是应当戴免的时候，主人也必须戴免，不散开麻带。即使是异国国君，也戴免。亲属都戴免。为殇者除丧的祭祀，必须穿玄色衣冠。为成年人除丧的祭祀，穿朝服、戴白冠。

奔赴父亲之丧，在堂上括发，袒露左臂，下堂踊哭，然后在东墙下穿好衣服、系上绖带。奔赴母亲之丧，不括发，在堂上袒露左臂，下堂踊哭，然后在东墙下穿好衣服、戴上免。系上绖带就位，完成踊哭，出门哭声停止。三天内哭五次、袒露三次。嫡子媳妇如果不是公婆的继承人，那么公婆只为她服小功丧。

解读

《丧服小记》是《礼记》中一篇系统阐述丧服制度与宗法原则的重要文献，其通过繁复而精微的礼仪规定，深刻揭示了儒家“慎终追远”的伦理精神，以及“亲亲、尊尊、长长、男女有别”的社会秩序。全篇以丧服为纲，实则编织了一张涵盖血缘亲疏、政治等级、性别分工的人伦网络，成为周代礼乐文明的核心表达。

开篇对斩衰、齐衰等丧服的服饰细节进行严格区分：斩衰“括发以麻”，齐衰“恶笄以终丧”，男子用“免”，女子用“髽”，苴杖用竹，削杖用桐。这些看似琐碎的象征符号，实则是“称情立文”原则的体现——哀痛愈深，服饰愈粗恶，饰物愈质朴。麻与竹象征孝子心绪的纷乱与生命的枯槁，而男女服饰的差别（冠与笄、免与髽）则在丧礼这一极端情境中，强化了性别角色的社会定位，使生理差异转化为文化秩序。

篇中反复申明宗法制度的核心架构：“别子为祖，继别为宗，继祢者为小宗。有五世而迁之宗，其继高祖者也。”大宗百世不迁，小宗五世则迁，由此构建起层级分明、动态平衡的宗族体系。这种设计既保证了始祖祭祀的永恒性，又通过“祖迁于上，宗易于下”的机制，避免了宗族无限膨胀带来的资源争夺，体现了周代贵族在血缘组织上的高度理性。“尊祖故敬宗，敬宗所以尊祖祢也”一句，将祖先崇拜与宗子权威熔铸为一体，使宗法成为凝聚族人、维系社会纵向秩序的精神纽带。庶子不祭祖、不为长子斩、不祭殇与无后者等规定，则从消极方面维护嫡长子继承制的绝对性，防止宗族权力分散，确保“宗”的单一与明确。

“亲亲以三为五，以五为九，上杀下杀旁杀而亲毕矣”，精妙地概括了儒家亲属关系的等差原则。血缘情感随世系疏远而自然衰减，丧服制度则通过斩衰、齐衰、大功、小功、缌麻五等服制，以及三年、期年、九月、五月、三月等服期，将这种衰减量化为一套精密的人伦坐标。每个人在其中的位置，既由血缘远近决定，又受身份尊卑调节（如大夫吊士虽缌必稽颡），从而形成“爱有差等”的伦理结构。这种差等并非冷酷的分别，而是对人情自然的因势利导，使亲疏有别、贵贱有等成为可操作的礼仪实践。

文中大量关于“从服”“属从”“税丧”“除丧”等特殊情境的规定，显示了礼制在坚持原则的同时兼具灵活的调适能力。例如“妇当丧而出则除之”“生不及祖父母诸父昆弟，而父税丧己则否”，考虑到婚姻变故、生死错时等现实复杂性，使礼不至于僵化而难以执行。然而，灵活始终以不损害根本宗法为底线：“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”，因出母已绝于宗族，故嫡长子不可因私情而废大宗之祭；又如“庶子在父之室，则为其母不禫”，明确庶子之母的地位不能与嫡母相抗。这些规定透露出强烈的宗法优先意识——个人情感必须服从于宗族整体利益与祖先祭祀的延续性。

此外，篇中对祭祀、葬祔、吊唁等仪节的细腻规范，如“虞杖不入于室，祔杖不升于堂”“祔必以其昭穆”“复与书铭，自天子达于士其辞一也”，无不渗透着对鬼神敬畏和秩序尊重的心理。丧杖的进退、神主的排列、铭旌的书写，都是将无形的哀思与等级观念具象化为可感可见的空间与文字符号。其中，“男子称名，妇人书姓与伯仲”的铭旌之辞，在生死终极处仍镌刻着性别与身份的印记，提示着个体即使在死后仍归属于特定的社会坐标。

篇末以“亲亲尊尊长长，男女之有别，人道之大者也”作总结，将全篇琐细的礼文提升到人道哲学的高度。丧服小记并非简单的礼节手册，而是一部通过身体实践来塑造伦理人格、建构社会秩序的经典文本。它教导人们在哀痛中仍不忘自己的角色与责任，在家族中明确辈分与亲疏，在差异中寻求和谐。这种以礼化情、以分致和的智慧，深刻影响了后世中国的家族制度、法律思想乃至文化心理，成为华夏文明内在秩序的重要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