贲

贲：亨。小利有攸往。
初九：贲其趾，舍车而徒。
六二：贲其须。
九三：贲如濡如，永贞吉。
六四：贲如皤如，白马翰如，匪寇婚媾。
六五：贲于丘园，束帛戋戋，吝，终吉。
上九：白贲，无咎。

注释

• 贲：音bì，卦名，意为文饰、装饰。在本卦中亦有借为“奔”或“豮”之说。
• 趾：脚趾，也泛指脚。
• 舍车而徒：舍弃车子，徒步行走。徒，步行。
• 须：胡须。
• 濡：润泽、柔润的样子，形容文饰得光彩照人。
• 皤：音pó，白色，此处指素白无华的文饰。
• 翰：高飞，形容白马昂首疾驰的样子。
• 匪寇婚媾：不是盗寇，而是来求婚配。媾，结亲。
• 丘园：山丘园圃，指质朴的自然环境。
• 束帛戋戋：束帛，捆为一束的丝帛（古代聘礼）；戋戋，浅少、微薄的样子。
• 白贲：以纯白为文饰，象征返璞归真。

译文

贲卦：亨通。有所前往则小有利。
初九：文饰自己的脚趾，舍弃车子而徒步行走。
六二：文饰自己的胡须。
九三：文饰得那样润泽，永远坚守正道可获吉祥。
六四：文饰得那样素白，白马奔驰如飞，不是盗寇，而是来求婚配。
六五：文饰于山丘园圃，持一束微薄的丝帛，虽有憾惜，最终吉祥。
上九：以纯白为文饰，没有咎害。

解读

贲卦以“文饰”为主题，通过六爻的演变，深刻揭示了文饰与质朴、形式与本质的辩证关系。卦辞“亨，小利有攸往”，表明适度的文饰有助于通达，但仅得小利，暗示文饰不可过盛。初九“贲其趾，舍车而徒”，文饰在脚，舍车步行，喻示文饰须与行动结合，不慕虚华，脚踏实地。六二“贲其须”，文饰胡须，象征注重仪容，但须依附于面，说明文饰应顺其自然，与身份相称。九三“贲如濡如，永贞吉”，文饰得润泽光彩，但爻辞强调“永贞吉”，即长久坚守正道才能吉祥，警示文饰容易使人迷失，唯有内在德性坚固，方能免于虚浮。六四“贲如皤如，白马翰如，匪寇婚媾”，文饰由华丽转向素白，白马飞驰，非为寇贼而是婚聘，描绘了古代婚俗场景，同时隐喻文饰的最高境界是质朴真诚，礼仪的本质在于心意而非形式。六五“贲于丘园，束帛戋戋”，在自然丘园中行文饰，聘礼微薄，虽显吝啬，却终获吉祥，进一步强调文饰不在丰厚，而在诚敬之心。上九“白贲，无咎”，以纯白为饰，返璞归真，达到无咎的境地，表明极致的文饰乃是无色、无饰，与道家“大巧若拙”相通，亦合儒家“文质彬彬”之旨。全卦从足饰、须饰到全身润饰，再至素饰、白饰，层层递进，最终指向超越外在形式的内在修养，对后世美学、伦理及政治哲学产生了深远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