萃
萃:亨。王假有庙,利见大人,亨,利贞。用大牲吉,利有攸往。
初六:有孚不终,乃乱乃萃,若号一握为笑,勿恤,往无咎。
六二:引吉,无咎,孚乃利用禴。
六三:萃如,嗟如,无攸利,往无咎,小吝。
九四:大吉,无咎。
九五:萃有位,无咎。匪孚,元永贞,悔亡。
上六:赍咨涕洟,无咎。
《彖》曰:萃,聚也。顺以说,刚中而应,故聚也。“王假有庙”,致孝享也。“利见大人亨”,聚以正也。“用大牲吉,利有攸往”,顺天命也。观其所聚,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。
《象》曰:泽上于地,萃。君子以除戎器,戒不虞。
初六《象》曰:“乃乱乃萃”,其志乱也。
六二《象》曰:“引吉无咎”,中未变也。
六三《象》曰:“往无咎”,上巽也。
九四《象》曰:“大吉无咎”,位不当也。
九五《象》曰:“萃有位”,志未光也。
上六《象》曰:“赍咨涕洟”,未安上也。
注释
- 萃:卦名,意为聚集、会聚。下坤上兑,泽在地上,水聚成泽,故为萃。
- 亨:亨通,顺利。
- 假:通“格”,至、到。王假有庙,即君王到宗庙。
- 有庙:指宗庙,祭祀祖先的场所。
- 大人:指德位兼备的圣人或君王。
- 贞:正,守持正道。
- 大牲:指牛、羊等大型牺牲,用于隆重的祭祀。
- 攸往:所往,前往之处。
- 孚:诚信,诚心。
- 禴(yuè):古代四时祭祀之一,指较为简薄的祭祀,或说夏祭。此处指只要诚信,即使薄祭也能获福。
- 萃如:聚集的样子。“如”为形容词词尾,犹“然”。
- 嗟如:叹息的样子。
- 赍咨(jī zī):叹息声,或说带着财物咨询,此处形容悲叹。
- 涕洟(tì yí):眼泪和鼻涕,形容哭泣。
- 除戎器:修整兵器。“除”意为修治。
- 戒不虞:戒备意外之事。“不虞”指意料不到的事。
- 顺以说:下卦坤为顺,上卦兑为悦(说通悦),指和顺而喜悦。
- 刚中而应:指九五爻阳刚居中,与六二爻阴柔相应,象征君臣或上下同心。
- 孝享:孝道的祭献,指祭祀祖先表达孝心。
- 聚以正:以正道聚合人心。
- 顺天命:顺应上天的命令。
- 位不当:指九四阳爻居阴位,所处位置不适当。
- 志未光:志向未能光大。
- 未安上:未能安于上位,指上六处于萃卦之极,不安其位。
译文
萃卦:亨通。君王到宗庙祭祀,利于出现大人物,亨通,利于守持正道。用大牲祭祀吉祥,利于有所前往。
初六:有诚信而不能坚持到底,于是混乱,于是聚集;如果呼号,一握手就转为欢笑,不用忧虑,前往没有咎害。
六二:受人牵引可获吉祥,没有咎害;只要诚信,即使微薄的禴祭也有利。
六三:聚集而叹息,没有什么利;前往没有咎害,但有小的憾惜。
九四:大为吉祥,没有咎害。
九五:聚集而拥有尊位,没有咎害。但未能取得众人信任,应当永远守持正道,悔恨就会消亡。
上六:带着咨嗟叹息和眼泪鼻涕,没有咎害。
《彖传》说:萃,是聚集的意思。下坤顺,上兑悦,顺从而喜悦;九五阳刚居中而与六二相应,所以能够聚集。“王假有庙”,是表达孝道的祭祀。“利见大人亨”,是因为聚集遵循正道。“用大牲吉,利有攸往”,是顺应天命。观察聚集之道,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看见了。
《象传》说:泽水居于地上,这是萃卦的卦象。君子效法此象,修治兵器,戒备意外之变。
初六《象传》说:“乃乱乃萃”,是因为其心志迷乱。
六二《象传》说:“引吉无咎”,是因为居中守正没有改变。
六三《象传》说:“往无咎”,是因为向上顺从(阳刚)。
九四《象传》说:“大吉无咎”,是因为其位不当(但能行正)。
九五《象传》说:“萃有位”,但其志向未能光大。
上六《象传》说:“赍咨涕洟”,是因为未能安于上位。
解读
萃卦象征聚集、会聚,卦象泽上于地,水聚成泽,滋润万物,故为萃。全卦围绕“聚”展开,探讨如何聚合人心、物资,以及聚合中的原则与忧患。
卦辞开篇即言“亨”,表明聚合之道本身是亨通的。但聚合需要条件:一是“王假有庙”,君王通过宗庙祭祀,表达孝享,凝聚族众。这反映了西周宗法社会中,祭祀是团结宗族、巩固政权的重要手段。二是“利见大人”,需要德高望重的领导者来主持聚合,否则群龙无首,聚而必乱。三是“利贞”,聚合必须以正道为本,否则会变成朋党比周。四是“用大牲吉”,祭祀用大牲,表示诚敬丰厚,顺应天命,故能获吉。“利有攸往”则鼓励在聚合之时积极行动。
《彖传》从卦德解释聚合之道:下坤顺,上兑悦,顺以悦,说明聚合的基础是下情顺从上意,上情使下喜悦,上下和谐。九五刚中而六二相应,象征君臣、上下同心,这是聚合的核心。又指出“观其所聚,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”,将聚合提升到宇宙普遍规律,万物各以其类相聚,情同则合,情异则散。
《大象传》提出“君子以除戎器,戒不虞”,这是萃卦独特的忧患意识。聚合之时,众人聚集,难免鱼龙混杂,容易发生纷争和意外。因此君子要修治兵器,加强戒备,以防不测。这体现了《周易》“安而不忘危,存而不忘亡”的辩证思维。
爻辞则具体描绘了六种聚合情境:初六阴柔居下,有心聚合但诚信不终,导致志乱,若能握手言和,仍可无咎,说明聚合之初贵在坚定诚信。六二柔中,被九五牵引而聚,中正不变,诚信既备,即使薄祭也能获吉,强调内在诚信胜过外在形式。六三阴柔不中正,上无应援,欲聚而不得,故嗟叹,但往从阳刚(九四),亦可无咎,小吝而已,说明聚合中若处位不当,应积极寻求依托。九四阳刚而位不当,却能聚合下三阴,故大吉,但因位不当,仅得无咎,说明功绩可补位之不足。九五阳刚中正,萃有位,但尚未取信于众(匪孚),故须永守正道,方可悔亡,说明领导者必须以德服人,长守中正。上六处萃之极,无位而悲泣,但能忧惧自省,故无咎,说明聚合之终,若不安其位,忧惧可以免祸。
综观全卦,萃卦强调聚合之道以顺悦、中正、诚信为本,同时要防患未然,领导者需以德聚人,顺应天命。这些思想对古代政治管理、社会组织乃至现代团队建设都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