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
复:亨。出入无疾,朋来无咎。反复其道,七日来复,利有攸往。
《彖》曰:复,亨。刚反,动而以顺行,是以出入无疾,朋来无咎。反复其道,七日来复,天行也。利有攸往,刚长也。复,其见天地之心乎?
《象》曰:雷在地中,复。先王以至日闭关,商旅不行,后不省方。
初九:不远复,无祗悔,元吉。
《象》曰:“不远之复”,以修身也。
六二:休复,吉。
《象》曰:“休复之吉”,以下仁也。
六三:频复,厉无咎。
《象》曰:“频复之厉”,义无咎也。
六四:中行独复。
《象》曰:“中行独复”,以从道也。
六五:敦复,无悔。
《象》曰:“敦复无悔”,中以自考也。
上六:迷复,凶,有灾眚。用行师,终有大败,以其国君凶,至于十年不克征。
《象》曰:“迷复之凶”,反君道也。
注释
- 复:卦名,意为回复、返还、循环往复,象征阳气去而复返。
- 亨:亨通,顺畅。
- 出入无疾:出入没有疾病或阻碍。疾,疾病,引申为妨害。
- 朋来无咎:朋友前来没有咎害。朋,指朋友或同类(阳爻)。
- 反复其道:返转回复于其道。反,同“返”;复,返也;道,规律、道路。
- 七日来复:七日是一个循环周期,阳气来复。古人以日、月、五行等纪日,七日为一来复之周期。
- 利有攸往:利于有所前往。攸,所。
- 彖:断也,断定一卦之义的文辞。
- 刚反:阳刚返回。刚指阳爻,反同“返”。复卦初爻为阳,显示阳刚返回。
- 动而以顺行:震动而顺势而行。复卦下震为动,上坤为顺。
- 天行:天道运行,自然规律。
- 刚长:阳刚增长。复卦一阳初生,有渐长之势。
- 天地之心:天地的核心意志,指天地生生不息的本性。
- 象:大象传,解释卦象的文字。
- 雷在地中:复卦上坤为地,下震为雷,雷在地中,象征阳气潜藏待发。
- 至日闭关:冬至之日关闭关卡。至日,冬至之日,阳气初生,宜静养。
- 商旅不行:商人旅客不外出。
- 后不省方:君王不巡视四方。后,君王;省,视察;方,四方。
- 不远复:走不远就返回。
- 无祗悔:不至于后悔。祗(zhī),大、致;无祗悔,没有大的悔恨。
- 元吉:大吉。
- 休复:美好的回复。休,美善。
- 频复:频繁地回复,或皱眉回复(频通“颦”)。厉,危险。
- 中行独复:中途独自返回。中行,中途。
- 敦复:敦厚笃实地回复。敦,厚。
- 迷复:迷失道路而求回复。迷,迷途。
- 灾眚:灾祸。眚(shěng),灾异。
- 用行师:用于出兵打仗。
- 终有大败:最终会大败。
- 以其国君凶:连累国君也遭凶险。
- 至于十年不克征:以至于十年都不能出征。克,能;征,征伐。
- 修身:修养自身。
- 下仁:对仁者谦下,或指亲近仁人。
- 义无咎:从道义上说没有咎害。
- 从道:遵从正道。
- 中以自考:居中自我考察。考,考察、反省。
- 反君道:违反了为君之道。
译文
复卦:亨通。出入没有疾病,朋友前来没有咎害。返转回复于其道,七日就回复,利于有所前往。
《彖传》说:复,亨通。阳刚返回,动而顺势而行,所以出入没有疾病,朋友前来没有咎害。返转回复于其道,七日来复,这是天道运行。利于有所前往,因为阳刚在增长。复,大概体现了天地之心吧?
《象传》说:雷在地中,这是复卦的卦象。先王因此在冬至之日关闭关卡,商人旅客不外出,君王也不巡视四方。
初九:走不远就回复,没有大的悔恨,大吉。
《象传》说:“走不远就回复”,是为了修养自身。
六二:美好的回复,吉祥。
《象传》说:“美好的回复,吉祥”,是因为能谦下于仁者。
六三:频繁地回复,有危险但没有咎害。
《象传》说:“频繁回复的危险”,从道义上说没有咎害。
六四:中途独自回复。
《象传》说:“中途独自回复”,是为了遵从正道。
六五:敦厚地回复,没有悔恨。
《象传》说:“敦厚回复没有悔恨”,是因为居中而能自我考察。
上六:迷失了回复,凶险,有灾祸。用于出兵打仗,最终会大败,连累国君也遭凶险,以至于十年都不能出征。
《象传》说:“迷失回复的凶险”,是因为违反了为君之道。
解读
复卦是《周易》第二十四卦,卦象为震下坤上,雷在地中,象征一阳初生、阳气回复。在十二消息卦中,复卦对应子月(十一月),冬至一阳生,故复卦代表着阴极阳生、万物循环往复的契机。
卦辞“亨。出入无疾,朋来无咎”,开篇即点明复归之道是亨通的。阳气回复,顺势而行,自然出入无碍,友朋相安。“反复其道,七日来复”揭示了天道循环的规律:阴阳消长,周而复始,七日为一周期(如月相盈亏、潮汐涨落),这是自然运行的法则。“利有攸往”则鼓励人们在阳气渐长之时积极作为,但须顺应时势。
《彖传》进一步阐发:“刚反”即阳刚返回,这是复卦的根本动力。下震为动,上坤为顺,动而能顺,故无疾无咎。“天行也”强调七日来复乃天道自然,非人力可改。“刚长也”指出一阳来复,正是阳刚增长的开端,君子当顺势进取。最深邃的命题是“复,其见天地之心乎?”天地之心,即天地生生不息的本性。冬至极阴之时,阳气潜藏,看似死寂,却孕育着无限生机。复卦正是这“一阳初动处,万物未生时”的微妙时刻,体现了天地好生之德。
《大象传》将天道落实于人事:“雷在地中,复。先王以至日闭关,商旅不行,后不省方。”冬至阳气初萌,微弱易伤,故先王顺应天时,闭关静养,不扰民,不巡狩,以护持阳气。这体现了天人合一的智慧:人应效法自然,在时机未至时休养生息,蓄势待发。
爻辞则通过六种不同的“复”境,展示回复正道的各种情态及吉凶。初九“不远复,无祗悔,元吉”,强调知过速改,迷途未远即返,故能无大悔而获吉。这是修身最切近的功夫。六二“休复,吉”,休美之复,因能亲近仁者、谦下自守,故吉。六三“频复,厉无咎”,屡失屡复,虽频遭危厉,但因其心向善,终能无咎。六四“中行独复”,处群阴之中,独能返归正道,体现独立不倚的品格。六五“敦复,无悔”,以敦厚之德回复,居中自省,故无悔。上六“迷复,凶,有灾眚”,迷途不返,不仅自身有灾,若用兵则大败,祸及国君,十年不能恢复,警示背离复道之祸最深。
从哲学上看,复卦贯通了天道与人事。它揭示了宇宙间“反者道之动”(老子)的规律,万物皆在循环往复中发展。儒家则从中提炼出“克己复礼”、“改过迁善”的修身之道:人难免有过,贵在能复。复卦初爻即言“修身”,将天地复归之道内化为人的道德自觉。同时,复卦也影响了中国传统政治文化,如冬至祭天、闭关静养的礼俗,体现了对自然节律的尊重。
总之,复卦以“复”为核心,既是天地阴阳消长的枢机,也是人心善恶转化的关键。它教导人们:顺应天道,及时返归正道,于个人可修身成德,于国家可长治久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