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齐论篇第五十一

黄帝问曰：愿闻刺浅深之分。岐伯对曰：刺骨者无伤筋，刺筋者勿伤肉，刺肉者无伤脉，刺脉者无伤皮，刺皮者无伤肉，刺肉者无伤筋，刺筋者无伤骨。帝曰：余未知其所谓，愿闻其解。岐伯曰：刺骨无伤筋者，针至筋而去，不及骨也。刺筋无伤肉者，至肉而去，不及筋也。刺肉无伤脉者，至脉而去，不及肉也。刺脉无伤皮者，至皮而去，不及脉也。所谓刺皮无伤肉者，病在皮中，针入皮中无伤肉也。刺肉无伤筋者，过肉中筋也，刺筋无伤骨者，过筋中骨也。此之谓反也。

注释

• 刺齐：指针刺深浅的限度。“齐”通“剂”，意为分剂、限度，本篇讨论如何根据病位深浅掌握进针深度，使之恰到好处。
• 浅深之分：浅刺与深刺的区分原则。
• 无伤：不要损伤。“勿”同“无”，均表示禁止、不要。
• 针至筋而去：针尖只到达筋就退出，没有继续深入至骨。
• 不及：未能到达应刺的病所。
• 过肉中筋：指针刺穿过肌肉而刺中筋，即病在肉却刺得过深，伤及筋。
• 反：违背，相反。指针刺深浅不当，违背了正确的治疗原则。

译文

黄帝问道：希望听您讲讲针刺浅刺与深刺的区分原则。岐伯回答说：针刺骨部就不要伤及筋；针刺筋部就不要伤及肌肉；针刺肌肉就不要伤及血脉；针刺血脉就不要伤及皮肤；针刺皮肤就不要伤及肌肉；针刺肌肉就不要伤及筋；针刺筋就不要伤及骨。黄帝说：我不明白您所说的意思，希望听听具体的解释。岐伯说：所谓“刺骨无伤筋”，是指病在骨应当刺至骨，如果针只到达筋就退出，没有达到骨，反而会损伤筋气。“刺筋无伤肉”，是指针只到达肌肉就退出，没有达到筋。“刺肉无伤脉”，是指针只到达血脉就退出，没有达到肌肉。“刺脉无伤皮”，是指针只到达皮肤就退出，没有达到血脉。所谓“刺皮无伤肉”，是指病在皮肤，针应刺入皮肤即可，不要伤及肌肉。“刺肉无伤筋”，是指病在肌肉，如果针穿过肌肉而刺中筋，就伤及筋了。“刺筋无伤骨”，是指病在筋，如果针穿过筋而刺中骨，就伤及骨了。这些做法都是违背了针刺的原则。

解读

本篇“刺齐论”的核心在于确立针刺深浅的严格规范，体现了中医“各至其理，无过其道”的治疗理念。从哲学上看，它强调“过犹不及”的中庸之道：刺深者勿浅，刺浅者勿深，必须精准到达病所，否则不仅无效，反而会损伤正常组织，扰乱气血。文中以皮、肉、筋、骨、脉五体分层立论，每一层皆有独立的“气”所主，这与《内经》整体观相呼应，即人体是一个层次分明又相互关联的有机整体，治疗时必须尊重各层次的生理特性。从文化角度，这种“无伤”原则反映了中国古代医学对生命的敬畏与精细观察，要求医者“如临深渊，手如握虎”，全神贯注。历史地看，该篇为后世针刺手法中的“深浅在志”、“刺有浅深”提供了理论基石，至今仍是针灸临床的重要准则。文中特别指出“此之谓反也”，警示医者若违背这一原则，便是逆其道而行，不仅不能治病，反成医祸，其警示意义深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