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常政大论篇第七十
黄帝问曰:太虚寥廓,五运回薄,衰盛不同,损益相从,愿闻平气何如而名?何如而纪也?岐伯对曰:昭乎哉问也!木曰敷和,火曰升明,土曰备化,金曰审平,水曰静顺。帝曰:其不及奈何?岐伯曰:木曰委和,火曰伏明,土曰卑监,金曰从革,水曰涸流。帝曰:太过何谓?岐伯曰:木曰发生,火曰赫曦,土曰敦阜,金曰坚成,水曰流衍。帝曰:三气之纪,愿闻其候。岐伯曰:悉乎哉问也!敷和之纪,木德周行,阳舒阴布,五化宣平,其气端,其性随,其用曲直,其化生荣,其类草木,其政发散,其候温和,其令风,其脏肝,肝其畏清,其主目,其谷麻,其果李,其实核,其应春,其虫毛,其畜犬,其色苍,其养筋,其病里急支满,其味酸,其音角,其物中坚,其数八。升明之纪,正阳而治,德施周普,五化均衡,其气高,其性速,其用燔灼,其化蕃茂,其类火,其政明曜,其候炎暑,其令热,其脏心,心其畏寒,其主舌,其谷麦,其果杏,其实络,其应夏,其虫羽,其畜马,其色赤,其养血,其病𥆧瘛,其味苦,其音徵,其物脉,其数七。备化之纪,气协天休,德流四政,五化齐修,其气平,其性顺,其用高下,其化丰满,其类土,其政安静,其候溽蒸,其令湿,其脏脾,脾其畏风,其主口,其谷稷,其果枣,其实肉,其应长夏,其虫倮,其畜牛,其色黄,其养肉,其病否,其味甘,其音宫,其物肤,其数五。审平之纪,收而不争,杀而无犯,五化宣明,其气洁,其性刚,其用散落,其化坚敛,其类金,其政劲肃,其候清切,其令燥,其脏肺,肺其畏热,其主鼻,其谷稻,其果桃,其实壳,其应秋,其虫介,其畜鸡,其色白,其养皮毛,其病欬,其味辛,其音商,其物外坚,其数九。静顺之纪,藏而勿害,治而善下,五化咸整,其气明,其性下,其用沃衍,其化凝坚,其类水,其政流演,其候凝肃,其令寒,其脏肾,肾其畏湿,其主二阴,其谷豆,其果栗,其实濡,其应冬,其虫鳞,其畜彘,其色黑,其养骨髓,其病厥,其味咸,其音羽,其物濡,其数六。故生而勿杀,长而勿罚,化而勿制,收而勿害,藏而勿抑,是谓平气。
委和之纪,是谓胜生。生气不政,化气乃扬,长气自平,收令乃早。凉雨时降,风云并兴,草木晚荣,苍干凋落,物秀而实,肤肉内充。其气敛,其用聚,其动緛戾拘缓,其发惊骇,其脏肝,其果枣李,其实核壳,其谷稷稻,其味酸辛,其色白苍,其畜犬鸡,其虫毛介,其主雾露凄沧,其声角商,其病摇动注恐,从金化也。少角与判商同,上角与正角同,上商与正商同,其病支废痈肿疮疡,其甘虫,邪伤肝也。上宫与正宫同,萧飋肃杀,则炎赫沸腾,眚于三,所谓复也。其主飞蠹蛆雉,乃为雷霆。
伏明之纪,是谓胜长。长气不宣,藏气反布,收气自政,化令乃衡,寒清数举,暑令乃薄,承化物生,生而不长,成实而稚,遇化已老,阳气屈伏,蛰虫早藏。其气郁,其用暴,其动彰伏变易,其发痛,其脏心,其果栗桃,其实络濡,其谷豆稻,其味苦咸,其色玄丹,其畜马彘,其虫羽鳞,其主冰雪霜寒,其声徵羽,其病昏惑悲忘,从水化也。少徵与少羽同,上商与正商同,邪伤心也。凝惨凓冽,则暴雨霖霪,眚于九,其主骤注,雷霆震惊,沈霒淫雨。
卑监之纪,是谓减化。化气不令,生政独彰,长气整,雨乃愆,收气平,风寒并兴,草木荣美,秀而不实,成而粃也。其气散,其用静定,其动疡涌分溃痈肿,其发濡滞,其脏脾,其果李栗,其实濡核,谷豆麻,其味酸甘,其色苍黄,其畜牛犬,其虫倮毛,其主飘怒振发,其声宫角,其病留满否塞,从木化也。少宫与少角同,上宫与正宫同,上角与正角同,其病飧泄,邪伤脾也。振拉飘扬,则苍干散落,其眚四维,其主败折虎狼,清气乃用,生政乃辱。
从革之纪,是谓折收。收气乃后,生气乃扬,长化合德,火政乃宣,庶类以蕃。其气扬,其用躁切,其动铿禁瞀厥,其发欬喘,其脏肺,其果李杏,其实壳络,其谷麻麦,其味苦辛,其色白丹,其畜鸡羊,其虫介羽,其主明曜炎烁,其声商徵,其病嚏欬鼽衄,从火化也。少商与少徵同,上商与正商同,上角与正角同,邪伤肺也。炎光赫烈,则冰雪霜雹,眚于七,其主鳞伏彘鼠,岁气早至,乃生大寒。
涸流之纪,是谓反阳。藏令不举,化气乃昌,长气宣布,蛰虫不藏,土润水泉减,草木条茂,荣秀满盛。其气滞,其用渗泄,其动坚止,其发燥槁,其脏肾,其果枣杏,其实濡肉,其谷黍稷,其味甘咸,其色黅玄,其畜彘牛,其虫鳞倮,其主埃郁昏翳,其声羽宫,其病痿厥坚下,从土化也。少羽与少宫同,上宫与正宫同,其病癃闭,邪伤肾也。埃昏骤雨,则振拉摧拔,眚于一,其主毛显狐貉,变化不藏。故乘危而行,不速而至,暴虐无德,灾反及之,微者复微,甚者复甚,气之常也。
发生之纪,是谓启坼。土疏泄,苍气达,阳和布化,阴气乃随,生气淳化,万物以荣。其化生,其气美,其政散,其令条舒,其动掉眩巅疾,其德鸣靡启坼,其变振拉摧拔,其谷麻稻,其畜鸡犬,其果李桃,其色青黄白,其味酸甘辛,其象春,其经足厥阴少阳,其脏肝脾,其虫毛介,其物中坚外坚,其病怒。太角与上商同,上徵则其气逆,其病吐利,不务其德,则收气复,秋气劲切,甚则肃杀,清气大至,草木凋零,邪乃伤肝。
赫曦之纪,是谓蕃茂。阴气内化,阳气外荣,炎暑施化,物得以昌。其化长,其气高,其政动,其令鸣显,其动炎灼妄扰,其德暄暑郁蒸,其变炎烈沸腾,其谷麦豆,其畜羊彘,其果杏栗,其色赤白玄,其味苦辛咸,其象夏,其经手少阴太阳,手厥阴少阳,其脏心肺,其虫羽鳞,其物脉濡,其病笑疟疮疡血流狂妄目赤。上羽与正徵同,其收齐,其病痓,上徵而收气后也。暴烈其政,藏气乃复,时见凝惨,甚则雨水霜雹切寒,邪伤心也。
敦阜之纪,是谓广化。厚德清静,顺长以盈,至阴内实,物化充成,烟埃朦郁,见于厚土,大雨时行,湿气乃用,燥政乃辟,其化圆,其气丰,其政静,其令周备,其动濡积并蓄,其德柔润重淖,其变震惊飘骤崩溃,其谷稷麻,其畜牛犬,其果枣李,其色黅玄苍,其味甘咸酸,其象长夏,其经足太阴阳明,其脏脾肾,其虫倮毛,其物肌核,其病腹满四支不举,大风迅至,邪伤脾也。
坚成之纪,是谓收引。天气洁,地气明,阳气随阴治化,燥行其政,物以司成,收气繁布,化洽不终,其化成,其气削,其政肃,其令锐切,其动暴折疡疰,其德雾露萧飋,其变肃杀凋零,其谷稻黍,其畜鸡马,其果桃杏,其色白青丹,其味辛酸苦,其象秋,其经手太阴阳明,其脏肺肝,其虫介羽,其物壳络,其病喘喝胸凭仰息。上徵与正商同,其生齐,其病欬。政暴变则名木不荣,柔脆焦首,长气斯救,大火流,炎烁且至,蔓将槁,邪伤肺也。
流衍之纪,是谓封藏。寒司物化,天地严凝,藏政以布,长令不扬。其化凛,其气坚,其政谧,其令流注,其动漂泄沃涌,其德凝惨寒雰,其变冰雪霜雹,其谷豆稷,其畜彘牛,其果栗枣,其色黑丹黅,其味咸苦甘,其象冬,其经足少阴太阳,其脏肾心,其虫鳞倮,其物濡满,其病胀。上羽而长,气不化也。政过则化气大举,而埃昏气交,大雨时降,邪伤肾也。故曰:不恒其德,则所胜来复;政恒其理,则所胜同化,此之谓也。
帝曰:天不足西北,左寒而右凉;地不满东南,右热而左温,其故何也?岐伯曰:阴阳之气,高下之理,太少之异也。东南方阳也,阳者其精降于下,故右热而左温。西北方阴也,阴者其精奉于上,故左寒而右凉。是以地有高下,气有温凉。高者气寒,下者气热。故适寒凉者胀,之温热者疮。下之则胀已,汗之则疮已。此腠理开闭之常,太少之异耳。帝曰:其于寿夭何如?岐伯曰:阴精所奉其人寿,阳精所降其人夭。帝曰:善。其病也,治之奈何?岐伯曰:西北之气散而寒之,东南之气收而温之,所谓同病异治也。故曰:气寒气凉,治以寒凉,行水渍之;气温气热,治以温热,强其内守,必同其气,可使平也。假者反之。帝曰:善。一州之气,生化寿夭不同,其故何也?岐伯曰:高下之理,地势使然也。崇高则阴气治之,污下则阳气治之。阳胜者先天,阴胜者后天,此地理之常,生化之道也。帝曰:其有寿夭乎?岐伯曰:高者其气寿,下者其气夭,地之小大异也。小者小异,大者大异。故治病者,必明天道地理,阴阳更胜,气之先后,人之寿夭,生化之期,乃可以知人之形气矣。帝曰:善。其岁有不病,而脏气不应不用者,何也?岐伯曰:天气制之,气有所从也。帝曰:愿卒闻之。岐伯曰:少阳司天,火气下临,肺气上从,白起金用,草木眚,火见燔焫,革金且耗,大暑以行,欬嚏鼽衄鼻窒曰疡,寒热胕肿。风行于地,尘沙飞扬。心痛胃脘痛,厥逆鬲不通,其主暴速。阳明司天,燥气下临,肝气上从,苍起木用而立,土乃眚,凄沧数至,木伐草萎。胁痛目赤,掉振鼓栗,筋痿不能久立。暴热至,土乃暑,阳气郁发,小便变,寒热如疟,甚则心痛。火行于槁,流水不冰,蛰虫乃见。太阳司天,寒气下临,心气上从,而火且明,丹起金乃眚,寒清时举,胜则水冰,火气高明。心热烦,嗌干善渴,鼽嚏,喜悲数欠。热气妄行,寒乃复,霜不时降,善忘,甚则心痛。土乃润,水丰衍,寒客至,沉阴化,湿气变物,水饮内蓄,中满不食,皮顽肉苛,筋脉不利,甚则胕肿,身后痈。厥阴司天,风气下临,脾气上从,而土且隆,黄起水乃眚,土用革。体重肌肉萎,食减口爽。风行太虚,云物摇动,目转耳鸣。火纵其暴,地乃暑,大热消烁,赤沃下。蛰虫数见,流水不冰,其发机速。少阴司天,热气下临,肺气上从,白起金用,草木眚,喘呕,寒热,嚏鼽衄鼻窒,大暑流行,甚则疮疡燔灼,金烁石流,地乃燥清,凄沧数至,胁痛,善太息,肃杀行,草木变。太阴司天,湿气下临,肾气上从,黑起水变,埃冒云雨,胸中不利,阴痿,气大衰而不起不用,当其时,反腰脽痛,动转不便也,厥逆。地乃藏阴,大寒且至,蛰虫早附,心下否痛,地裂冰坚,少腹痛,时害于食,乘金则止水增,味乃咸,行水减也。
帝曰:岁有胎孕不育,治之不全,何气使然?岐伯曰:六气五类,有相胜制也。同者盛之,异者衰之,此天地之道,生化之常也。故厥阴司天,毛虫静,羽虫育,介虫不成;在泉,毛虫育,倮虫耗,羽虫不育。少阴司天,羽虫静,介虫育,毛虫不成;在泉,羽虫育,介虫耗不育。太阴司天,倮虫静,鳞虫育,羽虫不成;在泉,倮虫育,鳞虫不成。少阳司天,羽虫静,毛虫育,倮虫不成;在泉,羽虫育,介虫耗,毛虫不育。阳明司天,介虫静,羽虫育,介虫不成;在泉,介虫育,毛虫耗,羽虫不成。太阳司天,鳞虫静,倮虫育;在泉,鳞虫耗,倮虫不育。诸乘所不成之运,则甚也。故气主有所制,岁立有所生。地气制己胜,天气制胜己,天制色,地制形。五类衰盛,各随其气之所宜也,故有胎孕不育,治之不全,此气之常也,所谓中根也。根于外者亦五,故生化之别,有五气、五味、五色、五类、五宜也。帝曰:何谓也?岐伯曰:根于中者,命曰神机,神去则机息。根于外者,命曰气立,气止则化绝。故各有制,各有胜,各有生,各有成。故曰:不知年之所加,气之同异,不足以言生化。此之谓也。
帝曰:气始而生化,气散而有形,气布而蕃育,气终而象变,其致一也。然而五味所资,生化有薄厚,成熟有少多,终始不同,其故何也?岐伯曰:地气制之也,非天不生,地不长也。帝曰:愿闻其道。岐伯曰:寒热燥湿,不同其化也。故少阳在泉,寒毒不生,其味辛,其治苦酸,其谷苍丹。阳明在泉,湿毒不生,其味酸,其气湿,其治辛苦甘,其谷丹素。太阳在泉,热毒不生,其味苦,其治淡咸,其谷黅秬。厥阴在泉,清毒不生,其味甘,其治酸苦,其谷苍赤,其气专,其味正。少阴在泉,寒毒不生,其味辛,其治辛苦甘,其谷白丹。太阴在泉,燥毒不生,其味咸,其气热,其治甘咸,其谷黅秬。化淳则咸守,气专则辛化而俱治。故曰:补上下者从之,治上下者逆之,以所在寒热盛衰而调之。故曰:上取下取,内取外取,以求其过。能毒者以厚药,不胜毒者以薄药,此之谓也。气反者,病在上,取之下;病在下,取之上;病在中,傍取之。治热以寒,温而行之;治寒以热,凉而行之;治温以清,冷而行之;治清以温,热而行之。故消之削之,吐之下之,补之写之,久新同法。帝曰:病在中而不实不坚,且聚且散,奈何?岐伯曰:悉乎哉问也!无积者求其脏,虚则补之,药以祛之,食以随之,行水渍之,和其中外,可使毕已。帝曰:有毒无毒,服有约乎?岐伯曰:病有久新,方有大小,有毒无毒,固宜常制矣。大毒治病,十去其六;常毒治病,十去其七;小毒治病,十去其八;无毒治病,十去其九。谷肉果菜,食养尽之,无使过之,伤其正也。不尽,行复如法。必先岁气,无伐天和,无盛盛,无虚虚,而遗人夭殃,无致邪,无失正,绝人长命。帝曰:其久病者,有气从不康,病去而瘠,奈何?岐伯曰:昭乎哉,圣人之问也!化不可代,时不可违。夫经络以通,血气以从,复其不足,与众齐同,养之和之,静以待时,谨守其气,无使倾移,其形乃彰,生气以长,命曰圣王。故大要曰:无代化,无违时,必养必和,待其来复,此之谓也。帝曰:善。
注释
- 太虚:指太空、宇宙。
- 五运:木、火、土、金、水五行的运行变化。
- 回薄:循环往复,相互迫近。
- 平气:五运之气平和,无太过与不及。
- 敷和:木运平气之名,意为敷布温和之气,使万物萌发。
- 升明:火运平气之名,意为上升而光明,使万物繁茂。
- 备化:土运平气之名,意为完备化育,使万物成熟。
- 审平:金运平气之名,意为审慎平定,使万物收敛。
- 静顺:水运平气之名,意为安静柔顺,使万物闭藏。
- 委和:木运不及之名,意为委弱而温和,生气不足。
- 伏明:火运不及之名,意为伏藏光明,长气不宣。
- 卑监:土运不及之名,意为低下监守,化气减弱。
- 从革:金运不及之名,意为顺从变革,收气推迟。
- 涸流:水运不及之名,意为干涸水流,藏令不举。
- 发生:木运太过之名,意为过早发生,生气过旺。
- 赫曦:火运太过之名,意为炎热炽盛,长气过烈。
- 敦阜:土运太过之名,意为敦厚高阜,湿气过重。
- 坚成:金运太过之名,意为坚刚成熟,燥气过强。
- 流衍:水运太过之名,意为流溢泛滥,寒气过盛。
- 其脏肝:对应的五脏为肝。以下类似。
- 其谷麻:对应的五谷为麻。五谷对应五行。
- 其虫毛:虫,古代对动物的总称。毛虫指兽类(披毛者)。
- 其音角:五音之一,对应木。
- 其数八:五行生成数,木生数三,成数八。
- 胜生:木运不及,生气被金气所胜(克)。
- 少角:五音建运中,角音分太少,少角代表木运不及。
- 判商:指金气来兼,少角与判商同,说明木运不及,金气反盛。
- 复:指复气,即被克之气郁极而发的报复之气。
- 眚:灾害,灾变。
- 司天:五运六气学说中,主司上半年的客气。
- 在泉:主司下半年的客气。
- 中根:生命的内在根基,即神机;外在根基为气立。
- 神机:生命的内在主宰,神去则生命停止。
- 气立:生命依赖的外在气化,气止则生化断绝。
- 毒:药物之性味偏胜者,古人谓之毒。
- 无伐天和:不要违背天地自然之和气。
- 无盛盛,无虚虚:不要使实证更实,虚证更虚,即不要误治。
- 大要:古医经名。
译文
黄帝问道:太空广阔无垠,五运循环往复,有盛衰的不同,随之而有损益的变化。我想听听平气是怎样命名?怎样识别的?岐伯回答说:问得真高明啊!木的平气称为敷和,火的平气称为升明,土的平气称为备化,金的平气称为审平,水的平气称为静顺。黄帝问:五运不及是怎样的?岐伯说:木运不及称为委和,火运不及称为伏明,土运不及称为卑监,金运不及称为从革,水运不及称为涸流。黄帝问:太过是怎样的?岐伯说:木运太过称为发生,火运太过称为赫曦,土运太过称为敦阜,金运太过称为坚成,水运太过称为流衍。黄帝说:平气、不及、太过这三种气运的情况,我希望听听它们的征候。岐伯说:问得真详尽啊!
敷和的年份,木的德行周遍流行,阳气舒展,阴气布散,五行的气化都宣畅和平。木气端正,其性随顺,其作用能曲能直,其生化使万物繁荣,其类别属于草木,其政令是发散,其气候温和,其表现是风,对应的内脏是肝,肝畏惧清凉的金气,肝开窍于目,对应的五谷是麻,对应的果类是李,对应的果实是核,对应的季节是春,对应的虫类是毛虫,对应的畜类是大,对应的颜色是青色,充养的是筋,发病为腹中拘急、支撑胀满,对应的五味是酸,对应的五音是角,对应的物体是中间坚实的,对应的成数是八。
升明的年份,正阳之气主治,德行施予普遍,五行的气化均衡。火气高扬,其性迅速,其作用是燃烧灼热,其生化使万物繁茂,其类别属于火,其政令是光明照耀,其气候炎热,其表现是热,对应的内脏是心,心畏惧寒冷的水气,心开窍于舌,对应的五谷是麦,对应的果类是杏,对应的果实是络,对应的季节是夏,对应的虫类是羽虫,对应的畜类是马,对应的颜色是赤色,充养的是血,发病为肌肉跳动抽搐,对应的五味是苦,对应的五音是徵,对应的物体是多脉络的,对应的成数是七。
备化的年份,气化协合上天的美德,德行流布四方,五行的气化齐备完善。土气平和,其性柔顺,其作用能高能下,其生化使万物丰满,其类别属于土,其政令是安静,其气候溽热蒸湿,其表现是湿,对应的内脏是脾,脾畏惧风木之气,脾开窍于口,对应的五谷是稷,对应的果类是枣,对应的果实是肉,对应的季节是长夏,对应的虫类是倮虫,对应的畜类是牛,对应的颜色是黄色,充养的是肉,发病为痞塞不通,对应的五味是甘,对应的五音是宫,对应的物体是肌肤,对应的生数是五。
审平的年份,收敛而不争夺,肃杀而不侵犯,五行的气化宣畅清明。金气洁净,其性刚强,其作用是散落,其生化使万物坚敛,其类别属于金,其政令是强劲严肃,其气候清凉急切,其表现是燥,对应的内脏是肺,肺畏惧火热之气,肺开窍于鼻,对应的五谷是稻,对应的果类是桃,对应的果实是壳,对应的季节是秋,对应的虫类是介虫,对应的畜类是鸡,对应的颜色是白色,充养的是皮毛,发病为咳嗽,对应的五味是辛,对应的五音是商,对应的物体是外表坚实的,对应的成数是九。
静顺的年份,闭藏而不损害,治下而善于下潜,五行的气化全都整肃。水气明澈,其性趋下,其作用是灌溉流溢,其生化使万物凝固坚硬,其类别属于水,其政令是流动演变,其气候凝肃,其表现是寒,对应的内脏是肾,肾畏惧湿土之气,肾开窍于二阴,对应的五谷是豆,对应的果类是栗,对应的果实是濡润的,对应的季节是冬,对应的虫类是鳞虫,对应的畜类是猪,对应的颜色是黑色,充养的是骨髓,发病为厥逆,对应的五味是咸,对应的五音是羽,对应的物体是濡润的,对应的成数是六。
所以,生长化收藏五种气化,都能发挥各自的作用而不相克害,这就是平气。
委和的年份,称为胜生。生气不能行使政令,化气于是发扬,长气自然平静,收令于是提早到来。凉雨时常下降,风云并起,草木晚荣,苍老干燥凋落,植物秀美而结果,皮肉内部充实。其气收敛,其作用聚集,其变动为拘急挛缩,其发病为惊骇,对应的内脏是肝,对应的果类是枣、李,对应的果实是核、壳,对应的谷类是稷、稻,对应的五味是酸、辛,对应的颜色是白、苍,对应的畜类是犬、鸡,对应的虫类是毛虫、介虫,其主宰的气候是雾露凄冷,对应的五音是角、商,发病为动摇、惊恐,这是由于木运不及,顺从金气而化。少角与判商相同,上角与正角相同,上商与正商相同,发病为四肢残废、痈肿疮疡,生虫,这是邪气伤肝。上宫与正宫相同,如果出现萧瑟肃杀之气,随之就有炎热沸腾,灾害发生在东方三宫,这就是所谓的复气。其主宰的虫类为飞虫、蠹虫、蛆虫、雉鸟,于是产生雷霆。
伏明的年份,称为胜长。长气不能宣扬,藏气反而布散,收气自行其政,化令于是平定,寒冷清肃之气频频出现,暑令于是薄弱,承化之气生物,生长而不壮长,结成果实而稚小,遇到化气就已衰老,阳气屈伏,蛰虫早藏。其气郁结,其作用暴烈,其变动为彰明与伏藏交变,其发病为疼痛,对应的内脏是心,对应的果类是栗、桃,对应的果实是络、濡,对应的谷类是豆、稻,对应的五味是苦、咸,对应的颜色是玄、丹,对应的畜类是马、猪,对应的虫类是羽虫、鳞虫,其主宰的气候是冰雪霜寒,对应的五音是徵、羽,发病为昏惑、健忘,这是由于火运不及,顺从水气而化。少徵与少羽相同,上商与正商相同,这是邪气伤心。如果出现凝惨寒冽之气,就有暴雨连绵,灾害发生在南方九宫,其主宰的气候为骤雨注下,雷霆震惊,阴雨连绵。
卑监的年份,称为减化。化气不能行使政令,生政独自彰显,长气整齐,雨水愆期,收气平定,风寒并起,草木繁荣美丽,开花而不结果,成实而空瘪。其气散漫,其作用安静稳定,其变动为疮疡涌溃、痈肿,其发病为濡滞,对应的内脏是脾,对应的果类是李、栗,对应的果实是濡、核,对应的谷类是豆、麻,对应的五味是酸、甘,对应的颜色是苍、黄,对应的畜类是牛、犬,对应的虫类是倮虫、毛虫,其主宰的气候为飘怒振发,对应的五音是宫、角,发病为留满痞塞,这是由于土运不及,顺从木气而化。少宫与少角相同,上宫与正宫相同,上角与正角相同,发病为飧泄,这是邪气伤脾。如果出现振拉飘扬的风气,就有苍干散落,灾害发生在四维,其主宰的动物为败折虎狼,清气乃起作用,生政乃受抑制。
从革的年份,称为折收。收气推迟,生气发扬,长气与化气合德,火政宣行,众类得以蕃茂。其气发扬,其作用躁急,其变动为咳嗽、失音、烦闷、昏厥,其发病为咳喘,对应的内脏是肺,对应的果类是李、杏,对应的果实是壳、络,对应的谷类是麻、麦,对应的五味是苦、辛,对应的颜色是白、丹,对应的畜类是鸡、羊,对应的虫类是介虫、羽虫,其主宰的气候为明曜炎烁,对应的五音是商、徵,发病为喷嚏、咳嗽、鼽衄,这是由于金运不及,顺从火气而化。少商与少徵相同,上商与正商相同,上角与正角相同,这是邪气伤肺。如果出现炎光赫烈的火气,就有冰雪霜雹,灾害发生在西方七宫,其主宰的动物为鳞虫、伏虫、猪、鼠,岁气早至,乃生大寒。
涸流的年份,称为反阳。藏令不能施行,化气昌盛,长气宣布,蛰虫不藏,土地湿润,水泉减少,草木条达茂盛,荣秀满盈。其气滞涩,其作用渗泄,其变动为坚硬停止,其发病为燥槁,对应的内脏是肾,对应的果类是枣、杏,对应的果实是濡、肉,对应的谷类是黍、稷,对应的五味是甘、咸,对应的颜色是黅、玄,对应的畜类是猪、牛,对应的虫类是鳞虫、倮虫,其主宰的气候为尘埃昏蒙,对应的五音是羽、宫,发病为痿厥、坚硬下坠,这是由于水运不及,顺从土气而化。少羽与少宫相同,上宫与正宫相同,发病为癃闭,这是邪气伤肾。如果出现尘埃昏蒙、骤雨,就有振拉摧拔,灾害发生在北方一宫,其主宰的动物为毛虫、狐貉,变化不藏。所以,乘着危弱而行动,不召而至,暴虐无德,灾害反而及于自身,微弱的报复也微弱,严重的报复也严重,这是气运的常规。
发生的年份,称为启坼。土气疏泄,苍气通达,阳气温和布化,阴气随之而动,生气淳厚化育,万物因此繁荣。其生化是生发,其气美好,其政令是发散,其表现是条达舒展,其变动为掉眩、巅顶疾病,其德行是鸣响、开启裂坼,其灾变为振拉摧拔,对应的谷类是麻、稻,对应的畜类是鸡、犬,对应的果类是李、桃,对应的颜色是青、黄、白,对应的五味是酸、甘、辛,其气象为春天,对应的经络是足厥阴、足少阳,对应的内脏是肝、脾,对应的虫类是毛虫、介虫,对应的物体是内坚外坚,发病为易怒。太角与上商相同,上徵则其气上逆,发病为吐利,如果木运太过而不行其德,则收气来复,秋气劲切,甚则肃杀,清气大至,草木凋零,邪气就会伤肝。
赫曦的年份,称为蕃茂。阴气内化,阳气外荣,炎暑施化,万物得以昌盛。其生化是长养,其气高扬,其政令是活动,其表现是鸣显,其变动为炎热灼烁、妄扰,其德行是温暖暑热郁蒸,其灾变为炎烈沸腾,对应的谷类是麦、豆,对应的畜类是羊、猪,对应的果类是杏、栗,对应的颜色是赤、白、玄,对应的五味是苦、辛、咸,其气象为夏天,对应的经络是手少阴、手太阳,手厥阴、手少阳,对应的内脏是心、肺,对应的虫类是羽虫、鳞虫,对应的物体是脉络濡润,发病为笑疟、疮疡、血流、狂妄、目赤。上羽与正徵相同,其收气齐等,发病为痓,上徵则收气推迟。如果火运太过而暴烈为政,藏气来复,时常出现凝惨之气,甚则雨水、霜雹、切寒,邪气就会伤心。
敦阜的年份,称为广化。德行敦厚清静,顺长气而充盈,至阴之气内实,万物化育充实成就,烟埃朦胧郁结,见于厚土之上,大雨时常下降,湿气乃起作用,燥政乃退避。其生化是圆满,其气丰盛,其政令是安静,其表现是周备,其变动为濡湿积聚,其德行是柔润厚重,其灾变为震惊、飘骤、崩溃,对应的谷类是稷、麻,对应的畜类是牛、犬,对应的果类是枣、李,对应的颜色是黅、玄、苍,对应的五味是甘、咸、酸,其气象为长夏,对应的经络是足太阴、足阳明,对应的内脏是脾、肾,对应的虫类是倮虫、毛虫,对应的物体是肌肉、核,发病为腹满、四肢不举,大风迅速到来,邪气就会伤脾。
坚成的年份,称为收引。天气洁净,地气明朗,阳气随阴气而治化,燥气行使政令,万物因此收成,收气繁密布散,化气润泽不能终尽。其生化是成就,其气削弱,其政令是严肃,其表现是锐利急切,其变动为暴折、疮疡、疰病,其德行是雾露萧瑟,其灾变为肃杀凋零,对应的谷类是稻、黍,对应的畜类是鸡、马,对应的果类是桃、杏,对应的颜色是白、青、丹,对应的五味是辛、酸、苦,其气象为秋天,对应的经络是手太阴、手阳明,对应的内脏是肺、肝,对应的虫类是介虫、羽虫,对应的物体是壳、络,发病为喘喝、胸凭仰息。上徵与正商相同,其生化齐等,发病为咳嗽。如果金运太过而政令暴变,则名木不荣,柔脆者焦头,长气来救,大火流行,炎烁将至,蔓草将槁,邪气就会伤肺。
流衍的年份,称为封藏。寒气主持物化,天地严寒凝结,藏政得以布施,长令不能发扬。其生化是凛冽,其气坚硬,其政令是静谧,其表现是流注,其变动为漂泄沃涌,其德行是凝惨寒雰,其灾变为冰雪霜雹,对应的谷类是豆、稷,对应的畜类是猪、牛,对应的果类是栗、枣,对应的颜色是黑、丹、黅,对应的五味是咸、苦、甘,其气象为冬天,对应的经络是足少阴、足太阳,对应的内脏是肾、心,对应的虫类是鳞虫、倮虫,对应的物体是濡满,发病为胀满。上羽而长,气化不能进行。如果水运太过而政令过盛,则化气大举,而尘埃昏蒙于气交,大雨时常下降,邪气就会伤肾。所以说:不能恒守其德,则所胜之气就会来复;政令平和恒守其理,则所胜之气就能同化,就是这个道理。
黄帝问:天不足于西北,左边寒而右边凉;地不满于东南,右边热而左边温,这是什么缘故?岐伯答:这是阴阳之气、高下之理的差异,有太过与不及的不同。东南方属阳,阳的精气下降于下,所以右边热而左边温。西北方属阴,阴的精气上奉于上,所以左边寒而右边凉。因此地势有高下,气候有温凉。地势高的地方气候寒,地势低的地方气候热。所以往寒凉之地的人容易患胀病,往温热之地的人容易患疮疡。用下法就能使胀病痊愈,用汗法就能使疮疡痊愈。这是腠理开闭的常规,不过是太过与不及的差异罢了。黄帝问:这对于人的寿命长短有什么影响?岐伯答:阴精上奉的地方,人们长寿;阳精下降的地方,人们短寿。黄帝说:好。那么发生了疾病,怎样治疗呢?岐伯答:西北之气,人病多外寒而里热,宜散其外寒,清其里热;东南之气,人病多外热而里寒,宜收其外热,温其里寒。这就是所谓的同病异治。所以说:气候寒凉的地方,人们多病内热,可用寒凉药物治疗,并用水渍法;气候温热的地方,人们多病内寒,可用温热药物治疗,加强内守,必须使治疗与当地气候相同,才能使气平。如果是假象,就反其道而治。黄帝说:好。同一州域之内,人们生化寿夭不同,这是什么缘故?岐伯答:这是地势高下不同造成的。地势崇高的地方,阴气主治;地势低下的地方,阳气主治。阳气胜的地方,万物生化早于天时;阴气胜的地方,万物生化晚于天时。这是地理的常规,生化的规律。黄帝问:这与寿夭有关系吗?岐伯答:地势高的地方,其气能使人长寿;地势低的地方,其气能使人短寿。地域范围小则差异小,范围大则差异大。所以治病的人,必须明白天道地理,阴阳更胜,气的先后,人的寿夭,生化的周期,才可以知道人的形气。黄帝说:好。有的年份,人虽不病而脏气不应不用,这是为什么?岐伯答:这是司天之气制约着,脏气顺从司天之气。黄帝说:我想详细听听。岐伯说:少阳司天,火气下临,肺气上从,白色显现,金气起用,草木受灾,火盛则燔焫,金气被耗,大暑流行,人们多患咳嗽、喷嚏、鼽衄、鼻窒、口疡、寒热、胕肿。风气行于地,尘沙飞扬。心痛、胃脘痛,厥逆、鬲塞不通,其病变急速。阳明司天,燥气下临,肝气上从,苍色显现,木气起用,土气受灾,凄沧之气屡至,木被伐,草枯萎。胁痛、目赤,掉振鼓栗,筋痿不能久立。暴热到来,土气受暑,阳气郁发,小便变色,寒热如疟,甚至心痛。火气行于枯槁之地,流水不冰,蛰虫出现。太阳司天,寒气下临,心气上从,火气显明,丹色显现,金气受灾,寒清之气时时发作,胜则水冰,火气高明。心热烦,嗌干善渴,鼽嚏,喜悲数欠。热气妄行,寒气来复,霜不时下降,善忘,甚至心痛。土气润泽,水气丰衍,寒气客至,沉阴化育,湿气变物,水饮内蓄,中满不食,皮肤顽麻,肌肉苛痛,筋脉不利,甚至胕肿,身后痈肿。厥阴司天,风气下临,脾气上从,土气隆盛,黄色显现,水气受灾,土用变革。身体沉重,肌肉萎缩,饮食减少,口味败坏。风气行于太空,云物摇动,目转耳鸣。火气放纵其暴烈,地气暑热,大热消烁,赤沃下注。蛰虫数见,流水不冰,其发病迅速。少阴司天,热气下临,肺气上从,白色显现,金气起用,草木受灾,喘呕,寒热,嚏鼽衄鼻窒,大暑流行,甚至疮疡燔灼,金烁石流,地气干燥清冷,凄沧屡至,胁痛,善太息,肃杀行令,草木变易。太阴司天,湿气下临,肾气上从,黑色显现,水气变易,埃冒云雨,胸中不利,阴痿,气大衰而不起不用,当其时,反见腰脽疼痛,动转不便,厥逆。地气藏阴,大寒将至,蛰虫早附,心下痞痛,地裂冰坚,少腹痛,时常妨碍饮食,若遇金气,则止水增加,味乃咸,行水减少。
黄帝问:每年都有胎孕和不育的情况,生化不能完备,这是什么气造成的?岐伯答:六气与五类动物之间,有相互胜制的关系。如果六气与五类动物的五行属性相同,则该类动物繁盛;如果不同,则该类动物衰微。这是天地间的规律,生化的常道。所以厥阴司天,毛虫安静,羽虫生育,介虫不能生成;厥阴在泉,毛虫生育,倮虫损耗,羽虫不能生育。少阴司天,羽虫安静,介虫生育,毛虫不能生成;少阴在泉,羽虫生育,介虫损耗不育。太阴司天,倮虫安静,鳞虫生育,羽虫不能生成;太阴在泉,倮虫生育,鳞虫不能生成。少阳司天,羽虫安静,毛虫生育,倮虫不能生成;少阳在泉,羽虫生育,介虫损耗,毛虫不能生育。阳明司天,介虫安静,羽虫生育,介虫不能生成;阳明在泉,介虫生育,毛虫损耗,羽虫不能生成。太阳司天,鳞虫安静,倮虫生育;太阳在泉,鳞虫损耗,倮虫不能生育。如果遇到五运之不及,则被克制的动物类就更不能生育。所以六气各有其制约,岁立各有其生化。在泉之气制约己所胜者,司天之气制约胜己者,天制色,地制形。五类动物的盛衰,各自随着六气的适宜而变化,所以有胎孕和不育,生化不能完备,这是气运的常规,这就是所谓的中根。外在的根也有五种,所以生化的区别,有五气、五味、五色、五类、五宜。黄帝问:这是什么意思?岐伯答:根于内的,叫做神机,神去则生化之机停止。根于外的,叫做气立,气止则生化断绝。所以各有制约,各有胜复,各有生成。所以说:不知道年运的加临,气的同异,就不足以谈论生化。就是这个道理。
黄帝问:气开始而生化,气分散而有形,气布散而蕃育,气终了而象变,这些过程是一致的。然而五味所资养,生化有厚薄,成熟有多少,终始不同,这是什么缘故?岐伯答:这是地气所制约的,不是天不生,也不是地不长。黄帝说:我想听听其中的道理。岐伯说:寒热燥湿,各有不同的气化。所以少阳在泉,寒毒不生,其味辛,其治宜苦酸,其谷类为苍色、丹色。阳明在泉,湿毒不生,其味酸,其气湿,其治宜辛苦甘,其谷类为丹色、素色。太阳在泉,热毒不生,其味苦,其治宜淡咸,其谷类为黅色、秬色。厥阴在泉,清毒不生,其味甘,其治宜酸苦,其谷类为苍色、赤色,其气专精,其味纯正。少阴在泉,寒毒不生,其味辛,其治宜辛苦甘,其谷类为白色、丹色。太阴在泉,燥毒不生,其味咸,其气热,其治宜甘咸,其谷类为黅色、秬色。气化淳厚则咸味内守,气化专精则辛味生化而都能治理。所以说:补上下之气当顺其气而治,治上下之病当逆其气而治,根据所在部位的寒热盛衰来调治。所以说:上取下取,内取外取,以寻求其过错。能耐受毒药的用厚味药,不能耐受毒药的用薄味药,就是这个道理。气反者,病在上,取之下;病在下,取之上;病在中,取之傍。治热病用寒药,温服而行之;治寒病用热药,凉服而行之;治温病用清药,冷服而行之;治清病用温药,热服而行之。所以消法、削法、吐法、下法、补法、泻法,无论久病新病,都用这些方法。黄帝问:病在腹中,不实不坚,且聚且散,怎么办?岐伯答:问得真详尽啊!没有积滞的,当求其脏气,虚则补之,用药祛邪,用食随之,用水渍法,调和其中外,可使痊愈。黄帝问:有毒药和无毒药,服用有规律吗?岐伯答:病有新久,方有大小,有毒无毒,本来就有常规。大毒之药治病,病去十分之六即止;常毒之药治病,病去十分之七即止;小毒之药治病,病去十分之八即止;无毒之药治病,病去十分之九即止。然后用谷肉果菜,饮食调养,以尽其余,不要使药过度,伤害正气。如果病不尽,再按上法进行。必须首先知道岁气,不要违背天和,不要使实证更实,不要使虚证更虚,而给人留下夭殃;不要导致邪气深入,不要损伤正气,断人长命。黄帝问:久病的人,有时气机已顺却身体不康,病虽去而身体瘦弱,怎么办?岐伯答:问得真高深啊,圣人之问!天地之化不可代替,四时之序不可违背。经络已经通畅,血气已经顺从,恢复其不足,与常人相同,养之和之,静待天时,谨守其气,不要使它倾移,其形体就会充盛,生气就会增长,这叫做圣王之道。所以《大要》说:不要代替天地之化,不要违背四时之序,必须养必须和,等待正气的来复。就是这个意思。黄帝说:好。
解读
《五常政大论》是《黄帝内经》中系统阐述五运六气学说的重要篇章,以黄帝与岐伯的对话展开,深入探讨了五行之气的平气、不及、太过三种状态及其对自然和人体生命的影响,并延伸至地理环境、物候病候、治疗原则等,构建了中医“天人相应”理论的核心框架。
一、五运三纪的命名哲学与中庸思想
篇首对五运平气、不及、太过的命名,体现了古人对自然规律的深刻观察和哲学升华。平气如“敷和”“升明”“备化”“审平”“静顺”,均含和谐、中正之意,强调五行各守其德而不偏胜,万物才能正常生化。不及如“委和”“伏明”“卑监”“从革”“涸流”,描述气衰而受制,生化失常;太过如“发生”“赫曦”“敦阜”“坚成”“流衍”,描述气盛而亢害。这种三分法暗合“中庸”思想——过与不及皆病,唯有平气为康泰。在中医病理学中,这种思想直接对应“实则泻之,虚则补之”的治疗原则,强调恢复阴阳五行的动态平衡。
二、天人相应的全息对应体系
每一纪下详细罗列了对应的气候、物候、脏腑、五谷、五畜、五虫、五音、五味、五色、成数等,构建了一个庞大的“宇宙—自然—人体”全息对应网络。例如“敷和之纪”对应春季、肝、风、酸、角、犬、毛虫等,说明木气平和的年份,自然界的风调雨顺与人体肝气条达、筋脉柔和相应。这种对应并非机械比附,而是基于长期观察的气化相通规律,反映了中医“取象比类”的思维方式。它提示医者,诊断治疗必须考虑五运六气的变化,如岁木不及则肝气易郁,岁火太过则心火易亢,从而提前预防或针对性用药。
三、地理环境与寿夭的阴阳之理
“天不足西北,地不满东南”一段,从阴阳升降解释中国地理气候差异:西北为阴,阴精上奉,气候寒凉,人腠理致密而多内热,故病多胀,治宜散寒清里;东南为阳,阳精下降,气候温热,人腠理疏松而多内寒,故病多疮,治宜收热温里。这开创了中医“因地制宜”的治疗原则。更深刻的是,它提出“阴精所奉其人寿,阳精所降其人夭”,将地势高下与寿夭联系起来:高寒之地阴精上奉,气不易散,故人多寿;低热之地阳精下降,气易耗散,故人多夭。这虽受限于当时认知,但蕴含了环境对寿命影响的朴素真理,与现代医学中环境因素与健康的研究有相通之处。
四、司天在泉与物候病候的规律
篇中详述六气司天、在泉对五类动物(毛、羽、倮、介、鳞)生育的影响,以及对应人体的病候。如少阳司天,火气偏胜,肺金受邪,出现咳嗽、鼽衄等;厥阴司天,风气偏胜,脾土受邪,出现体重、食减等。这本质上是五行生克在气候—生物—人体链上的体现:司天之气如君,其气下临,所克之脏“上从”而病。这种规律被用于预测疫情、指导用药,如清代温病学派常据司天之气调整方剂。文中“同者盛之,异者衰之”的生态原则,也揭示了物种盛衰与气候的适应性,具有生态学意义。
五、治疗原则的深层智慧
篇末提出了一系列治疗法则,至今仍为中医圭臬:
- 同病异治:因地域气候不同,同一疾病治法各异,如西北用散寒,东南用收温。
- 无伐天和:治疗必须顺应岁气,不可逆天时而攻伐,强调“必先岁气,无伐天和”。
- 无毒治病,十去其九:用药须有节度,大毒治病不可尽剂,需谷肉果菜调养,保护正气。这是最早的药物毒性分级与用药法度。
- 化不可代,时不可违:对于久病体弱,强调人体自愈能力,通过养和等待正气来复,反对过度干预。这体现了“道法自然”的康复观。
- 气反者,病在上取之下:上病下取、下病上取等,是基于整体观的治疗智慧,开启后世针灸、方药的远道取穴、引火归元等法。
总之,《五常政大论》不仅是运气学说的专论,更是一部涵盖生态、地理、病理、治则的综合性医学哲学文献。它将天、地、人视为一个动态平衡的整体,以五行生克为纲,揭示了自然规律与生命活动的深刻联系,其“平气为治”的理想和“无伐天和”的准则,至今仍闪耀着东方智慧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