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膈第六十八

黄帝曰：气为上膈者，食饮入而还出，余已知之矣。虫为下膈，下膈者，食晬时乃出，余未得其意，愿卒闻之。岐伯曰：喜怒不适，食饮不节，寒温不时，则寒汁流于肠中，流于肠中则虫寒，虫寒则积聚，守于下管，则肠胃充郭，卫气不营，邪气居之。人食则虫上食，虫上食则下管虚，下管虚则邪气胜之，积聚以留，留则痈成，痈成则下管约。其痈在管内者，即而痛深；其痈在外者，则痈外而痛浮，痈上皮热。

黄帝曰：刺之奈何？岐伯曰：微按其痈，视气所行，先浅刺其傍，稍内益深，还而刺之，毋过三行，察其沉浮，以为深浅。已刺必熨，令热入中，日使热内，邪气益衰，大痈乃溃。伍以参禁，以除其内，恬憺无为，乃能行气，后以咸苦，化谷乃下矣。

注释

• 上膈：病名，指食后即吐的病症。
• 下膈：病名，指食后经过较长时间才吐出的病症，此处由虫积引起。
• 晬时：一昼夜，即二十四小时。
• 下管：指下脘，胃的下部，亦泛指肠腔。
• 充郭：胀满扩张之意。
• 卫气：人体阳气的一部分，具有温养脏腑、护卫肌表、抗御外邪的功能。
• 邪气：泛指各种致病因素。
• 痈：气血为邪毒壅塞不通而形成的化脓性病灶。
• 内：通“纳”，指进针。
• 熨：用热敷的方法进行治疗。
• 参禁：配合各种禁忌，如饮食、起居等方面的调养。
• 恬憺无为：心境清静淡泊，不妄作劳，不贪欲。恬憺同“恬淡”。
• 咸苦：指咸味和苦味的药物或食物，用以化谷消积。

译文

黄帝说：因气机郁结所致的上膈病，饮食进入后立即吐出，我已经知道了。因虫积所致的下膈病，饮食进入后要经过一昼夜才吐出，我还没有明白其中的道理，希望详尽地听您讲解。岐伯说：喜怒不调适，饮食不加节制，寒温不按时令，就会使寒性汁液流入肠中，寒汁流入肠中则肠道寄生虫受寒，虫受寒则聚积成团，盘踞在下脘，导致肠胃胀满，卫气不能正常营运，邪气因而留居。人进食时，虫便向上觅食，虫上行则下脘空虚，下脘空虚则邪气乘虚侵入，虫积与邪气停留，停留日久便形成痈肿，痈肿形成则下脘约束不通。如果痈肿在胃肠之内的，表现为疼痛深在；痈肿在胃肠之外的，则痈肿外显而疼痛轻浮，痈肿部位的皮肤发热。

黄帝问：如何针刺治疗呢？岐伯说：轻轻按压痈肿部位，观察气血运行的动向，先浅刺痈肿旁边，逐渐深入，再反复刺之，不要超过三次，根据病位的沉浮来决定针刺的深浅。针刺之后必须用熨法，使热力透入体内，每日使热力内入，邪气日益衰减，大痈就会破溃。同时配合各种禁忌，以消除内在病因，心境恬淡无为，才能使气机畅行，然后再用咸苦味的药物，化谷消食，下膈病就能治愈了。

解读

本篇论述了上膈与下膈的病因病机及治疗，集中体现了《黄帝内经》的整体观和辨证论治思想。首先，病因上强调情志（喜怒不适）、饮食（食饮不节）、外邪（寒温不时）三者的综合作用，这与中医“三因”学说一脉相承。尤其提出“虫寒则积聚”的寄生虫致病理论，反映了古人对寄生虫病的细致观察与独特认知，将虫积与寒邪、气机紊乱相联系。病机方面，邪气之所以能居留，关键在于“下管虚”，即正气不足，符合“邪之所凑，其气必虚”的核心病机观。痈肿的形成过程——虫积、邪气停留、气血壅滞、化腐成痈，展示了中医外科“痈疽”理论的雏形。治疗上，针刺注重“视气所行”、“察其沉浮”，强调因人、因病制宜；针后必熨，使热力内透以助散邪，体现了内外兼治、针熨结合的综合疗法。最后提出“伍以参禁，以除其内，恬憺无为，乃能行气”，将饮食禁忌、情志调养与药物治疗结合，尤其“恬憺无为”源自道家思想，强调精神内守、气机条畅对于康复的关键作用，反映出《内经》形神合一的生命观。后以咸苦药物化谷，咸能软坚，苦能降泄，针对积滞，治则明确。全篇虽短，却理法方药兼备，是中医早期临床思维模式的生动体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