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宫八风第七十七
太一常以冬至之日,居叶蛰之宫四十六日,明日居天留四十六日,明日居仓门四十六日,明日居阴洛四十五日,明日居天宫四十六日,明日居玄委四十六日,明日居仓果四十六日,明日居新洛四十五日,明日复居叶蛰之宫,曰冬至矣。
太一日游,以冬至之日,居叶蛰之宫,数所在日,从一处至九日,复返于一。常如是无已,终而复始。
太一移日,天必应之以风雨,以其日风雨则吉,岁美民安少病矣。先之则多雨,后之则多旱。
太一在冬至之日有变,占在君;
太一在春分之日有变,占在相;
太一在中宫之日有变,占在吏;
太一在秋分之日有变,占在将;
太一在夏至之日有变,占在百姓。
所谓有变者,太一居五宫之日,病风折树木,扬沙石,各以其所主,占贵贱。因视风所从来而占之,风从其所居之乡来为实风,主生,长养万物;从其冲后来为虚风,伤人者也,主杀,主害者。
谨候虚风而避之,故圣人日避虚邪之道,如避矢石然,邪弗能害,此之谓也。
是故太一入徙立于中宫,乃朝八风,以占吉凶也。
风从南方来,名曰大弱风,其伤人也,内舍于心,外在于脉,气主热。
风从西南方来,名曰谋风,其伤人也,内舍于脾,外在于肌,其气主为弱。
风从西方来,名曰刚风,其伤人也,内舍于肺,外在于皮肤,其气主为燥。
风从西北方来,名曰折风,其伤人也,内舍于小肠,外在于手太阳脉,脉绝则泄,脉闭则结不通,善暴死。
风从北方来,名曰大刚风,其伤人也,内舍于肾,外在于骨与肩背之膂筋,其气主为寒也。
风从东北方来,名曰凶风,其伤人也,内舍于大肠,外在于两胁腋骨下及肢节。
风从东方来,名曰婴儿风,其伤人也,内舍于肝,外在于筋纽,其气主为身湿。
风从东南方来,名曰弱风,其伤人也,内舍于胃,外在肌肉,其气主体重。
此八风皆从其虚之乡来,乃能病人。三虚相搏,则为暴病卒死。两实一虚,病则为淋露寒热。犯其两湿之地,则为痿。故圣人避风,如避矢石焉。其有三虚而偏中于邪风,则为仆偏枯矣。
注释
- 太一:即北极星,古人认为它是天帝,居于天之中宫,为中央至尊之星,北斗七星围绕其旋转,用以标定季节和方位。
- 九宫:指四方(东、南、西、北)、四隅(东北、东南、西南、西北)及中央九个方位。
- 八风:来自八个方位的风,本篇特指从虚乡(不当令的方向)来的邪风。
- 叶蛰宫:九宫之一,位于正北方,对应坎位,主冬至。
- 实风:风从太一所居的方向来,顺应时令,主生长万物。
- 虚风:风从太一所居方向相反的方向(冲后)来,违背时令,主杀害伤人。
- 冲后:相反的方向。
- 三虚:指岁气不足(年运不及)、月缺无光(月相亏缺)、气候失和(时令反常)三种虚损因素。
- 两实一虚:指岁气、月廓、时令三者中有两种为实(正常),一种为虚(异常)。
- 偏枯:半身不遂,偏瘫。
- 膂筋:脊背两侧的肌腱筋膜。
- 手太阳脉:手太阳小肠经。
- 淋露:此处指小便淋沥涩痛及寒热交替之症,或指体虚受寒。
- 痿:肢体萎弱无力,不能行走的病症。
- 婴儿风:“婴兀”即“婴儿”,婴儿风即婴儿风,为东方之风,主生发,但若从虚乡来则为邪风。
译文
太一常在冬至这一天,入居正北方叶蛰宫四十六天;期满后的次日,移居东北方天留宫四十六天;期满后的次日,移居正东方仓门宫四十六天;期满后的次日,移居东南方阴洛宫四十五天;期满后的次日,移居正南方上天宫四十六天;期满后的次日,移居西南方玄委宫四十六天;期满后的次日,移居正西方仓果宫四十六天;期满后的次日,移居西北方新洛宫四十五天;期满后的次日,重新入居叶蛰宫,这就是又一个冬至日。
太一每天都在移动,从冬至这天入居叶蛰宫起,频繁改换其所在,每天迁移一个地方,到第九天,重又返回到属于一数的坎位,经常这样轮转不已,终而复始。
太一交节过宫的日子,必有风雨与之相应。如在过宫的这天有风雨出现,就吉利,就会年景好,百姓安乐,少有疾病发生;风雨如在这一天之前出现,本年就会多雨;如在这一天之后才出现风雨,本年就会多旱。
太一在冬至这天,天气如有异常变化,占卜以测吉凶,应验在君王身上;太一在春分这天,天气如有异常变化,占卜以测吉凶,应验在相国身上;太一在中宫这天,天气如有异常变化,占卜以测吉凶,应验在官吏身上;太一在秋分这天,天气如有异常变化,占卜以测吉凶,应验在将领身上;太一在夏至这天,天气如有异常变化,占卜以测吉凶,应验在百姓身上。
所谓天气有异常变化,是指在太一入居这五宫的日子,有暴风摧折树木,扬起沙石。要分别依据太一所在之宫所主的方位,看风从什么方向来,以占验其是否合乎时令。风如果从太一所居的方向来,就是合乎时令,叫做实风,主生,长养万物;风如果从与太一所居相反的方向来,就是不合时令,叫做虚风,能伤人,主杀,主害。
应谨慎地候察虚风而避开它的侵袭。所以圣人说:避开虚邪之风的来路,要像避开飞来的矢石那样,虚风邪气就不能伤害人体了。圣人说的正是这个意思。
所以太一移居于中宫,使八方不正之风来朝,以占验吉凶。
风从南方而来,名为大弱风,它对人体的伤害,内可侵入心脏,外则留于血脉,其气主热。
风从西南方来,名为谋风,它对人体的伤害,内可侵入脾脏,外则留于肌肉,其气主弱病。
风从西方来,名为刚风,它对人体的伤害,内可侵入肺脏,外则留于皮肤,其气主燥病。
风从西北方来,名为折风,它对人体的伤害,内可侵入小肠,外则留滞于手太阳小肠经,如脉气断绝,邪气就会流溢蔓延,脉气闭塞,就会结聚不通,容易使人突然死亡。
风从北方来,名为大刚风,它对人体的伤害,内可侵入肾脏,外则留滞于骨骼以及肩部、脊背两侧的肌腱,其气主寒病。
风从东北方来,名为凶风,它对人体的伤害,内可侵入大肠,外则留滞于两胁、两腋骨下及肢体关节。
风从东方来,名为婴儿风,它对人体的伤害,内可侵入肝脏,外则留滞于筋的纠结处,其气主湿病。
风从东南方来,名为弱风,它对人体的伤害,内可侵入胃腑,外则留止于肌肉,其气主身体沉重,怠惰乏力。
以上八种风,都是从不当令的虚向而来,所以能使人得病。如是再遇上岁气不足、月缺无光、气候失和这三虚相逼迫,就会形成暴病而突然死亡。如是两实一虚,就形成身体羸弱、寒热相兼之症。如在雨湿之地,感受了湿气,就会形成痿症。所以圣人说,躲避风邪,就像躲避矢石一样。如果人遇三虚而又被邪风偏袭于身体一侧,就会突然仆倒而偏瘫。
解读
《九宫八风》是《黄帝内经》中集中体现天人相应和运气学说的篇章。本节通过太一(北极星)游宫的天文模型,将时间、空间、气候、物候、人体生理病理及社会人事统一在一个系统内,构建了独特的医学气象学框架。
首先,太一游宫的顺序揭示了古人对一年周期中阴阳消长规律的认识。太一自冬至起居叶蛰宫(正北坎位),依次移居东北天留(艮)、正东仓门(震)、东南阴洛(巽)、正南上天(离)、西南玄委(坤)、正西仓果(兑)、西北新洛(乾),每宫停留约四十六天或四十五天,周而复始。这一模型与北斗七星绕北极星旋转的天象实际相合,古人据此确定节气、划分时段,体现了“观象授时”的科学智慧。九宫与八卦、五行、方位相配,如坎为水主寒,离为火主热,反映了空间与时间的统一,以及气候变化的周期性规律。
其次,文中提出“太一移日,天必应之以风雨”,认为节气交接之日应有风雨相应,这是正常气候的标志,预示着年景和美、民安少病;若风雨先至或后至,则会导致多雨或多旱的异常气候。这反映了古人对气候正常与异常的判断标准,以及气候对农业生产和人体健康的影响,具有农业气象学和医学预防的意义。其中“多汗”疑为“多旱”之误,因旱涝是常见的自然灾害,与人体出汗无直接关联,历代注家多持此说。
再次,太一在五宫(二分二至及中宫)之日有变,出现折树木、扬沙石的暴风,则根据风的方向进行占验,以预测社会各阶层的吉凶。如冬至应君,春分应相,秋分应将,夏至应百姓,中宫应吏。这种将天象与人事相比附的做法,虽带有天人感应的神秘色彩,但在古代社会,它是统治者观察天意、调整政策的重要依据,也反映了《内经》将自然、社会、人体视为一个整体的大健康观。从医学角度看,这种异常气候正是导致疫病流行的外在条件。
然后,文中明确区分了“实风”与“虚风”的概念。风从太一所居之乡(即当令方位)来为实风,主生长养物;从其冲后(相反方位)来为虚风,主杀、主害,能伤人。这是中医病因学中“正风”与“邪风”的经典论述,奠定了“虚邪贼风”为外感病主要病因的理论基础。同时强调“谨候虚风而避之”,圣人避虚邪如避矢石,突出了“治未病”的预防思想,这一思想贯穿《内经》始终。
最后,文章详细列举了八风(大弱风、谋风、刚风、折风、大刚风、凶风、婴儿风、弱风)的来向、名称、所伤脏腑及外在部位、所致病气特点。如南方大弱风伤心与脉,其气热;北方大刚风伤肾与骨筋,其气寒等。这是将八方虚风与人体脏腑经络相配属的典型模式,体现了“四时五脏阴阳”的发病观。尤其提到“三虚相搏,则为暴病卒死”,“两实一虚,病则为淋露寒热”,“犯其两湿之地,则为痿”,“三虚而偏中于邪风,则为仆偏枯”,深刻阐明了疾病发生是内外因共同作用的结果:外有虚风,内有三虚(岁气、月廓、时令之虚),正不胜邪,乃致暴病。这种发病学观点至今仍指导着中医临床。
总之,《九宫八风》以天文历法为经,以医学气象为纬,编织出一幅天人相应的宏大图景,其核心在于强调人应顺应自然、回避邪风、保养正气,对于现代预防医学和环境医学仍有启示。